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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医生(一) “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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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们今天是来看病的,不是来考验我的专业性的。”
“嗯…不好意思啊,老师的职业病犯了。”林川无奈地笑了下,“那你来说,我们接下来还要做点什么检查?”
“按照这组更加专业的检查结果来看,初步确认是眼底控制视觉神经的区域出现了问题。”看了眼许梦山,“还要拍一个oct的视野检测。”
“没了?”林川反问江清晚。
“啊?应该还有什么吗?”
江清晚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她又仔细想了想,真的没了啊。
“行了行了,回去吧,我给你挂个号,可能排队的时间要久一点,两三天的样子。”林川的手指在电脑上敲击了会。
打印机刷刷转了两下,跑出一张单子,“大致的情况我了解了,我到时候直接联系她,你们直接过来就行。”
这个‘她’指的是江清晚。
“那就麻烦林医生了。”许梦山在旁边一直插不上什么话,只好道了声谢。
“别谢我,要谢的话就谢你的江医生,是这个小妮崽子一直让我这边多开一个号给你。”
“谁说是我一直让你多开一个号的?”
有些别扭。
林川拍拍裤子站起身,“行了,走吧,别人这个时候都下班了。”
江清晚跟在许梦山的身后一块出了门。
“话说,你们关系很好吗,我这还是第一次见这小丫头和谁走的这么近。”
她怎么之前就没有看出来,自己这个导师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是跟个小年轻一样这么爱八卦。
“嗯,还行吧。”
不知该如何作答,许梦山的回答模棱两可的。
从江清晚口中问不出什么,就想着试试看能不能从许梦山这里问出个所以然。
没想到这两个人还真的是…如出一辙。
叹了口气,这年头,就连想要吃个学生的瓜都这么难。
“老师,这么久不见,你最近有没有拿什么奖项啊?”
找不到什么好的话题,那就扯一个学术界的。
只要这个时候,她的导师就会叭叭个没完。
“你说这个啊,那我就还真的要和你吹了。”
江清晚拉过许梦山的手,捏了捏,缓解缓解对方那有些紧张的心。
一进院她就注意到了。
许梦山在害怕。
虽然问的时候说没有,但她还记得,许梦山之前说过,她很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为此她明知道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却还是不肯来到医院。
“想当年啊…”
遥想公瑾当年…
这些都只有许梦山听进去了,因为她这个时候来了个小说灵感,就是关于医生的,这不刚好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素材库吗?
“然后呢?”许梦山继续追问,手上的笔就没有停下来过。
江清晚扶额,有些莫名,或许这就是每个小说作者的通病吧。
“嗯?”林川讲着讲着,见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写着什么东西,有些好奇,“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小说作者。”许梦山跟着人进到下面的停车场。
“小说坐着好啊,刚好能把我这个传奇的一生给写进去。”
是不是每个到了年纪的人心智都会变回成一个小孩啊?
江清晚心里暗自嘀咕着,本来还担心许梦山初次和自己的导师见面会很不自在。
看着她们恋恋不舍地分开寻车的身影。
上了车,江清晚拉上安全带,习惯性的先看了眼手机。
“老师问我们说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和你说。”
她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的“我想让她把我的一生写成一本书,流传于世间,名遍天下,让后人都记住我林川的名字。”看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是没那个脸说。
“可以啊,刚好前面那个故事我只记一半。”
得了,江清晚没办法,驱车跟在了熟悉的黑色比亚迪后面。
“你们还挺自来熟的。”余光瞥向副驾驶上正在整理自己笔记的人儿,没话找话到。
许梦山随意的瞥了眼,“嗯,你的导师很好相处。”
张嘴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有些沉默到有些尴尬的氛围,可余光一瞥,看到副驾上认真整理东西的人,还是默默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或许这样子不说话也挺好的。
正了眼神,江清晚目光再没有从面前的道路上移开。
晚高峰时。车辆时快时慢。
前面的绿灯还有几秒钟就要过去了,江清晚并不是很着急,因此也就没有想要抢那几秒钟时间的意思。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
后面的喇叭声不绝于耳。
“喂,你会不会开车的啊?”排在她们车后的男司机摇下车窗,冲前面的江清晚大骂道,“要是不会开车的话赶紧走。”
车内,许梦山从自己的世界中抽回思绪。
江清晚偏头看向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人,“没事,快到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打在她的侧颜上,给人镀上了一抹金色。
“嗯。”
轻轻嗯了声,也没有再去管后面男人无用的叫嚣声。
男人只恨恨的骂了两句,见前面的人没什么反应就把车窗关上了。
大约在过了半个小时,她们才前后到了饭店。
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是饭点了,店里的人很多。
“老板?”林川走到服务台前。
“哦,你们来了啊。”坐在台后的女人见人到了,忙站起身,“里面请。”
“好气派啊…”
许梦山跟在男人的身后,四下打量,很正宗小型欧式风格的西餐厅。
进了包厢,男人把菜单递给许梦山 ,“你要吃点什么?”
眼神一点没有想要分给江清晚的意思。
“没关系,这一顿饭我请客,你大胆点就行。”
“唉。”坐在许梦山旁边的江清晚坐不住了,“老师,你就不考虑一下我吗?”
“你有什么好考虑的?”林川的声音带着不屑,“你当时要走的时候,我都没有留下你,那我现在考虑你做什么?”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江清晚撇撇嘴,“那我不还是你学生吗?”
“一边去。”林川摆摆手,“我的学生有不止你一个,那么多人我怎么记得住,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许梦山看着两人像小学生一样的斗嘴,眼底带上笑。
看来她们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话说,我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小许啊?”
将菜单还给服务员,林川对着江清晚发起了灵魂拷问。
愣了下,江清晚反问他,“那你之前是有见我提起过谁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不是你第一次带朋友过来吗,想着问问看。”
林川的手肘搭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放在下巴下,说出的话也总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好似一句话只要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算是假的,人们也会相信它是真的。
“你有喜欢的人?”
他的这句话直奔江清晚而去。
“有。”
明明自己说的是实话,但那种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江清晚低下头,一年不见,那种对于老师最本能的恐惧依旧没变。
“有喜欢的人又不是什么坏式,挺好的啊,你啊,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人饿了。”
他点点头,嘴角荡开一抹笑,“行了行了,老师我又不会吃了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不知怎的,许梦山想起自己陪着她去相亲时,江清晚也是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
当时还以为那句话是用来打发男人的,没想到,原来是真的…
林川就像是看穿一切的狡诈狐狸,镜片下的眸子透出一种老谋深算的弧光。
在一闪即逝的光线反射下,显得是那么的不起眼。
许梦山看着江清晚,张嘴想要问那个人是谁。
但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呢?
一个高中时被莫名讨厌的人的立场吗?
有些好笑。
男人看着许梦山,语气也开始变得严肃。
在他的讲述下,属于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一生开始浮出水面。
他是大山里的孩子。
他所在的那个年代,科技并没有现在这么发达,有什么事都是靠脚下的步子。
不像现在,手机短信消息就过去了。
那个时候,村里头是没有诊所的,如果生病,就只能跨越很长很长的山林野树,到下面的镇上求一线生机。
只有那里,才有治命的药。
而那些又是需要钱的。
他曾经亲眼目睹过一户人家因为夜里没有给三两岁的孩子盖好被子,导致那个可怜的小孩着凉。
山里的夜晚特别特别的冷,吹过的风都是黏腻刺骨的。
就那么大一点的孩子,身体里能有什么免疫力,风一吹就发烧了。
更何况,那是冬天啊,山里的冬天只有体验过的人才知道有多冷。
“那个时候啊,我就看啊。”
我看了很久,看他们找了好多户人家,看他们求了镇上的诊所,又看他们跪在庙前,拜神明拜天地。
拜他们的孩子能有一个好的下场。
他们拜了很多人,很多事。
拜到最后,连孩子都扛不住了。
“我记得那个时候的夜晚很吵…”
咳嗽声,啼哭声…
这些神棍扰的他们日日睡不安宁。
他们开始争吵,争吵为什么夜里对方不看着点孩子。
吵了很久,想抓起身边的东西,到最后,他们发现,在家徒四壁的屋檐下,没有一件东西是能够砸得起的。
那些东西太贵了,贵到只要少了任何一件,日子就都没法再过下去了。
“人们信仰神佛,对此,他们有着最崇高的敬意。”
可神佛不信仰我们。
“但他们也错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
神是高高在上的东西,神是虚幻的。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
那请容忍我的无礼…
“为什么没有听见孩子的悲鸣?”
“为什么没有看到信徒们最虔诚的祭拜?”
我们信仰神明,为此,我们献上尊严。
我们跪倒在神明的脚边,用额头丈量地表的体温。
用膝盖体会我们不曾感受到的痛意。
他们说,只要足够虔诚,那些俯瞰世间的神就会感受到我们的渴求。
“神…没有出现,佛…也没有。”
男人的尾音带着沙哑的悲鸣。
是人世间的疾苦…
那个时候大家都很穷,穷的米缸里没有一只老鼠。
穷得灶台上永远是那么的干净,一尘不染。
“没有钱,没有人会给药。”
那户人家跪了很久。
久到路过的行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久到太阳过了一个东升和西落。”
孩子没有等到属于他的神和佛。
“神本无情。”
是我贪图人间悲鸣…
“世界上有会造物的神,却难有一个救命的神。”
古代人们把医生称作“大夫”。
“而我更倾向于……”
叫他们神。
妙手回春。
见明日之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