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莫来风

4、会面 另一边

　　另一边的许梦山躺在家里的床上连续翻了两个身。

　　“这人怎么回事啊？刚回完自己，转头就消失了。”

　　上面，许梦山发出的，“那江医生晚上八点有时间吗？”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一团火气上来了，爬起来打开自己的平板，连上蓝牙键盘开始码字。

　　她最近更新的时间越来越不固定，有时候是在下午，有时候又是在凌晨万籁俱静的时候。

　　书桌上还摆着今早上刚在医院里做的心电图。

　　没什么事，纯属她想多了。

　　“作者大大最近是出什么事了嘛，怎么更新变动这么大？”

　　亦如往常般先打开后台的私信，入目就是最新的一条评论。

　　她控制着鼠标向下滚动，有关心的，也有询问作者近况的。

　　当然也少不了对剧情的批判。

　　网友A：“作者最近是怎么回事啊？更新不稳定就算了，剧情也崩的没法看。”

　　网友B：“就是啊，后面那一段我用脚想也想不明白两个人是怎么吵的。”

　　许梦山翻回最新的一章，两个女主因为感情问题，其中一个选择摔门而去，而另一个人却无动于衷。

　　这些可能没什么，可她笔下两个女主的人设一个是温柔知性的大姐姐型，一个是可爱妹妹。

　　夺门而去的就是身处上位者的姐姐。

　　这一章是昨天她从医院回来之后神情恍惚下硬着头皮写的。

　　下面的评论还有很多。

　　“作者要是不会写就抓紧时间退出百合圈，跟驼狗屎一样就这还要收费，退钱！”

　　关了后台，重新点开昨天的那张稿子，看了很久，突然就有点想哭。

　　写文五年，其间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有人看了，觉得故事不错，留下一点足迹后就离开了。

　　也有人因为几个人物，几个故事，就在背后默默陪了她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

　　亦有人者，看着她的故事，在底下拉黑抹彩。

　　对于那些恶评她早已习以为常的，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看完，然后再从骂声一片中找出支持自己的读者，并将其牢牢记在心中。

　　我们没有办法迎合每位读者的喜好，尽量表达好自己想表达的就可以了。

　　她这几年一直是这么鼓舞着自己，可今天，她发现…她再也做不到视而不见了。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看不见了，看不见这些评论，看不见那些善恶交叉的人性，那会有多痛苦。

　　网文创作，已经…是她最后的乐土了。

　　许梦山重新正了神色。

　　“我要做到无愧于天，无愧于人，无愧于默默支持我的读者。”

　　光标在屏幕上来回跳动，鼠标和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卧室里回荡。

　　手机的嘟嘟声将沉浸在修文中的人惊醒。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钟头了，改了一章节，让夺门而去的姐姐耐下性子引导感情中属于下位者的妹妹，后面又续写了一小段。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各位，因为作者身体原因，为保证输出作品的正确价值导向和剧情稳定性，更新时间会不稳定，望各位读者粉丝们理解。”

　　小十几万的在读量对于当今的这个网文市场上算不得什么，但在百合圈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水平了。

　　手机屏幕上是江清晚发来的短信，“好的，有时间，前面有点事没看到，不好意思。”

　　许梦山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能感觉到暗藏在文字里的克制。

　　晚上近八点钟…

　　当江清晚带着张梅梅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许梦山跟前时，就看到那人正对着手上的键盘疯狂敲击。

　　听到动静，许梦山抬了下头，见两人落座，招呼着服务员递来菜单。

　　“你们先看一下自己想吃什么，让我先把这段写完。”说着，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平板。

　　写作是一个极其考验一个人专注度的事情，注意力不得有丝毫的分散。

　　“好快的手速啊。”张梅梅在一边感慨道。

　　许梦山回车键落下，刚抬起头就听到这么一句不掺杂质的赞赏，礼貌的说了句“谢谢。”

　　“你吃辣吗？”江清晚扬起菜单问许梦山。

　　“可以的。”

　　“看来我们都是能吃辣的人啊。”张梅梅冲她笑，“你是不知道，咱们江医生外表青青冷冷的，实际上就是一个无辣不欢的小辣迷。”

　　“是吗，有点看不出来。”许梦山的视线落在江清晚身上，怎么看怎么不搭。

　　“对了，听江老师说你们是高中同学，能跟我讲讲她高中时候的事情吗？”

　　“张梅梅！”

　　坐在她旁边的江清晚伸手掐了下她的大腿，眼睛瞪着她，“少说些有的没的。”

　　“也没什么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许梦山回想了下那时候，“高中的时候，我们不熟，我记得当时我还不怎么喜欢江医生。”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面部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平静，看来是真没什么，这让江清晚松了口气。

　　“是这样啊，江老师之前还说你们是…啊。”

　　张梅梅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就被人用手堵了回去，眼上荡开一抹狡黠的笑。

　　“江医生说什么了？”许梦山眼睛微亮，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江清晚。

　　“没什么，她还小，你别听她乱说。”

　　她将手上的菜单递给许梦山，忙转移话题道：“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许梦山脸上的笑带着礼貌和疏离，完全就是还人情的态度。

　　“我没什么意见，张医生要不看看？”她的视线相继从菜单和张梅梅身上收回。

　　许梦山的目光在张梅梅身上转了一会，看着她时而瞥向江清晚的视线。

　　这是在试探我？

　　她的眸子下压。

　　“应该不用了，江清晚知道我的口味。”

　　被换做张医生的人摆摆手，又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别那么生疏，叫什么江医生啊，又不是在医院里，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还在上班。”

　　“那我应该叫什么呢？”这句话是冲着江医生去的。

　　“江清晚。”

　　在许梦山的视线中，江清晚这一直是微垂着眸的状态，像是在思考。

　　“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那就客气了。”她的眸子短暂暗了一瞬，分辨不出情绪。

　　只是为了还下一个人情而已。

　　她这么想着，压下心中的不安，再度抬头时又是那个泰山崩云前而面不改色的许梦山。

　　许梦山余光一瞥，敏锐捕捉到江清晚那眼底一滑而过的神色，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向神色如常没有一丝变化的张梅梅。

　　她什么都没发现。

　　许梦山看不懂江清晚眼中的怅然和悲伤是什么意思，但却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痛。

　　她的眸子很暗。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许梦山的心跳越来越快，自发现眼睛不不对劲以来，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联想到很多。

　　“你的眼睛不大好，还是要多注意。”

　　耳边听着江清晚的关心，可她想到的却是…

　　不要写作了。

　　“干我们这一行的，看电子屏幕是难免的事，我现在已经也很克制了。”

　　许梦山晃了晃头，将脑中的胡思乱想抛出去。

　　只是不知怎的，脑中的那张心电图再次浮现在她的脑中，不管怎么甩都甩不掉。

　　期间服务员陆续上了几道饭，但许梦山都没什么心思，只在对方每次走的时候都说声谢谢。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次。

　　“你说，我高中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一个复读机呢？”

　　“嗯，我不是。”许梦山顿了下，冲两人尴尬笑笑，“不好意思啊，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白吃了你一顿饭咱就认识了，不加个微信就说不过去喽。”

　　许梦山无奈掏出手机，应着对方的要求当着江清晚的面和人互换了联系方式。

　　“怎么算是白吃呢，和你聊天挺开心的，能开心就不算白吃。”

　　“行了，那我就先走了，我的论文还在家等着我。”张梅梅冲两人摆了摆手，“有机会在一块出来啊。”

　　“那你呢，要现在回去吗？”许梦山目送人上了出租车，转头看向江清晚。

　　“你呢？”江清晚同样收回视线，反问许梦山。

　　“我一般吃完饭喜欢四处逛逛消消食。”

　　“好巧，我也一样。”江清晚手插着兜，目光望着远处的广场，“要一起吗？”

　　门店下的灯光打在江清晚身上，许梦山盯着看了会，许是看的时间太长了，在江清晚将目光探向她之前这才匆匆开了口，“可以。”

　　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

　　跟在她身后的许梦山脸上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

　　自和江清晚重逢的这两天，她总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对劲。

　　“我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

　　走在路上的江清晚突然回头打了个许梦山措不及防。

　　“什么？”她问。

　　她看着江清晚深呼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道，，“你写的是什么题材的小说啊？”

　　许梦山揣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蜷起，“有些敏感。”

　　同性恋……在现在这个社会，还是让人很难接受的事情。

　　就算小说也不例外。

　　好在江清晚没继续深究这个问题，转而向路边的一个卖玩偶的小摊走去。

　　“老板，这个怎么卖？”

　　“你要买这个？”

　　许梦山看向她的眼神中有些迷茫，江清晚不像是会对这些感兴趣的人啊。

　　她轻轻“嗯”了声。

　　“唉，一个九块九，两个十二块九。”摊贩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冲两人摆手道。

　　“老板。”江清晚伸手在桌子上翻看，“您今年多大了啊，看起来也很年轻啊，怎么会想着出来摆地摊呀？”

　　“俺？今年都三十多了，不小了。”男人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没有啊，我看您最多也就快三十的，年轻力壮着呢。”

　　许梦山在旁边看得一脸不可思议。

　　像她这样的人也会砍价吗？

　　“老板啊，您看这边能不能便宜点啊？”江清晚放揉了语气问已经并不年轻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