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莫来风

5、卑劣 许梦山

　　许梦山实在想不出她的那张清清冷冷的脸上是怎么能同时有清隽疏离和浅笑云烟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男人面露为难，“咱们这做的也是小本生意，没多少利润的。”

　　“没事的老板，要不您看这样，我再拿两个送朋友，您就算我十六怎么样？”

　　“行吧行吧，看在你和我有缘的份上，算你便宜点。”

　　江清晚果断付了钱，带着许梦山就走了。

　　“你怎么突然想买这个了？”她看着江清晚手上的四个玩偶挂件，不理解。

　　“给，看你很想要的样子。”江清晚也不管许梦山愿不愿意，直接就往她的手里塞。

　　“这是……给我的？”许梦山看着手上的一只面白微笑小猫和憨厚棕色小熊，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可是买这个有什么用？”

　　“能让你开心，那就是有用的。”

　　许梦山抬头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也是弯着的。

　　心脏“咚咚咚“的在跳，好像又漏了一拍…

　　“这个就当我送你的，用来消除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的一些误会，你看怎么样？”江清晚将自己手上与她同款的小熊和一只黑色猎犬收进口袋，试探性问向许梦山。

　　“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一件事。”

　　许梦山看着她嘴唇张着，从里面蹦出来的“其实”两个字，出言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我们之间没有误会。”许梦山顿了下又接着说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江清晚的手在耳畔抚了抚，正欲说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许梦山微侧过头，“你先接电话吧。”

　　轻轻“嗯”了声，江清晚也不避讳，直接就当着许梦山的面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妈？”

　　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不是很远，电话那头的声音许梦山还是能勉强听到的一点的。

　　“行行行，那我这就去一下，可以了吧？”

　　“是你家里那边打过来的电话吗？”问完这句话许梦山就后悔了。

　　好在江清晚也不在意，收起手机道：“嗯，我妈那边让我去和一个男的相亲，说那男的等了我很久，非要和我见一面。”

　　现在还只是晚上十点不到的时间，夜市上正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秋天下的晚风吹在两人身上，增添了些许凉意。

　　“那你是要现在过去吗？”许梦山问，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就好像自己很舍不得她一样。

　　“嗯。”她看见江清晚蹙着眉，像是在思索，随后又补充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方便吗？”

　　别人相亲，自己一个外人在场，总归是不太好的。

　　她有点想拒绝，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但好在江清晚替她解了围。

　　“有什么方不方便的，只是过去见上一面而已，然后说句不合适。”

　　不知是不是许梦山的错觉，她好像在江清晚的眼里看到那一闪而逝的厌恶。

　　她觉得今天的自己很奇怪，会因为江清晚眼底那道不明的情绪而神情恍惚，会因为对方送了自己两个几块钱的挂件而开心，现在也会因为她的一个邀请心生雀跃。

　　或许是看见那人眼眸中对自己流露的温柔与缱绻，或许是看见那人眼中似含着一轮狡黠的月。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江清晚眼中狡黠的月正在等一个她所认定的人采摘。

　　而那个人，将会成为……她唯一的、命中注定的青春年月。

　　“所以，你会跟我去吗？”

　　被江清晚的话声惊扰的人瞬间回过了神，将视线从她的眼上挪开，许梦山只觉得自己的脸红得不像自己的了。

　　别过脑袋，半天才从自己的喉咙里艰难地蹦出一个“也行”。

　　只是她的余光还时而瞄向江清晚，看见她一直在笑，好像见自己脸红是什么很开心的样子。

　　跟在她身后的许梦山暗自松了口气，要是路上江清晚真和她说点什么，那才，那才叫尴尬。

　　“这就是那个男的说的地方吗？”

　　许梦山看着面前这家装修什么的都还不错的咖啡厅问。

　　“嗯，说就在里面。”江清晚核对了一下手机上的地址，径直走了进去。

　　“您好女士，请问需要喝点什么？”门口的服务员见两人进来，很热情地迎上前。

　　“不用了，我来找个人。”江清晚的视线在里边环顾了一圈，“有一个穿着黑色上衣西装的男人吗？”

　　“哦，您说的是那位客人啊，跟我来。”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两人上了二楼。

　　许梦山四处环顾着。

　　楼梯是西式装修风格的，一上去就能看到窗外的霓虹灯。

　　“那位就是。”服务生指了指坐在窗前的一位男士，“那位客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桌上摆着一朵品相极好的玫瑰花，和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

　　许梦山将视线收回，听到服务生的话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男人见有人上来，忙不迭地站起身，视线在两人身上分别停留了片刻，一个面戴眼镜清雅脱俗，一个长发披散，凛然不可亵渎。

　　都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美人胚子。

　　“你好，请问你们哪位是江小姐？”男人问。

　　“我是。”江清晚拉开椅子毫不客气地就坐了下去，“刚和朋友吃完饭，带着一起过来了，您应该不介意吧？”

　　“怎么会呢？”男人脸上带着十分得体的笑，“我感谢江小姐能有时间赏脸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介意。”

　　许梦山跟着拉开椅子坐下，闻言皱了皱眉，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怪异。

　　“那就行，不然我害怕贵公子会不开心直接让我走了。”江清晚身上的气势全开。

　　这还是许梦山第一次见江清晚这样，十年不见，没想到她的变化竟也如此之大。

　　“都是家里介绍的，我可以直白地跟你说，我对你没兴趣，没必要那么大费周章等我这么久。”江清晚的面色很冷，“有什么事情快点说，说完我就走了。”

　　“我今年三十出头，医生，自己又运营了一个几十万粉丝的账号，还有房有车，年收入四十多万，没有过婚姻感情，确定不考虑下吗？”男人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神色。

　　从事网文多年的许梦山很轻易地就看出他眼神中的不寻常，拉了拉江清晚的衣袖，示意着人多半不可靠。

　　“要是我旁边的这位小姐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提出来，我会一一解答。”男人蹙着眉，带了点很体面的不满。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放弃一个学历又高，长得又好看的美人。

　　而且听家里人说还是没有过恋爱关系的。

　　面不改色地，许梦山心里莫名的就生出一种抵触的情绪，很想离开。

　　“哦，忘告诉你了，我有喜欢的人，所以呢，我觉得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了，也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给对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不是？”江清晚的脸色和语气都冷了下来，和她这个人一模一样。

　　“如果是因为旁边的这位女士跟你说了什么的话，我们还是可以再好好聊聊的，只不过她可以先出去等。”

　　男人脸上也带了怒色，初来乍到这么多年，就连医院院长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什么时候被这么无视过？

　　“说了没什么好聊的，我们要走了，家里那边我会好好说的。”说罢，江清晚伸手拉起许梦山。

　　椅子被主人起身的动作推得后仰，发出几声“咔咔”的声响。

　　“行，你最好别后悔，妇幼医院是吧？”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刚才儒雅的样子，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嘴里是满满的威胁之意。

　　藏在儒雅面具下的狐狸眼眸终归是藏不住的。

　　“如果你想要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卑劣手段，我也乐意奉陪。”

　　这种事情在医院里早已屡见不鲜。

　　等她们出了咖啡厅，许梦山这才偏过头，看着江清晚，“你怕吗？”

　　“怕什么？”江清晚状似不解地问道。

　　“怕他报复。”

　　“一个以自我为中心，只会使用武力来解决问题的男人，就算我真的答应，你觉得我的下场会是什么？”

　　会是无止尽的暗河长冥。

　　许梦山苦涩地笑了下，对啊，怎么不是呢？

　　一个只会用武力来解决问题的人啊……多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虽这么想着，但她还是担忧地看向江清晚，问她：“那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对你会有影响吗？”

　　“你知道吗？”江清晚停下步子，自顾自说这个，也不看许梦山，“男人总是一种自诩高傲的生物，认为自己才是这个食物链的顶端。只要有一点不符合自己的心意，就算是费尽心力，也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许梦山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说出的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会对男人抱有那么高的警惕和敌意。

　　但她却能听出来语气中对男人那种深深的鄙夷之色。

　　“既然不喜欢男人，那为什么又要来相亲呢。”

　　许梦山跟着停下了脚步，转身进店点了两杯奶茶。

　　出来时，又将手上多出的一杯递给正站在门口守候她的人。

　　“我是在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我的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车祸走了，家里只有我妈一个人，她一直想让我找个对象，要对我好的，这样就有人可以照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