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莫来风

3、江医生 “今天

　　“今天下午没有班是吗？”

　　江清晚在再一次送走一个病人时，拧头问向一边的实习护士。

　　“嗯，你下午没有班。”

　　护士手上拿着一沓厚厚的实习资料，生无可恋地回答着江清晚的问题。

　　“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因为我还只是个实习医生啊，我下午还要去一趟门诊那边，帮他们整理一些报表，累死人了。”护士摊开手上的课本，从里面掏出一张便签纸，“太好了，这个月已经考了三个试了。”

　　江清晚看着面前已经是化成一滩死水倒在桌子上的人，有些怜悯。

　　“其实，我们眼科还算是好的了。”

　　“哪里？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听劝，闲着没事学什么医啊。”

　　江清晚叹了口气，推开诊室门，边走边说，“学医哪有那么简单，如果我们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的专业性，那又怎么对得起‘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这几个字，在我们的身后还有很多人渴望着能够重见天日。”

　　“就因为我们是医生，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对站在黑暗里的人负责。”

　　护士点点头，重新抱起手上的资料，跟在江清晚身后出了门。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些事情到来之时，能鼓起勇气直面它。

　　“话说，你今天吃什么啊？”

　　“不知道，看看医院给我们做了什么吧。”

　　在入职的时候，医院都会给他们单独办一张饭卡，包吃住。

　　通常没什么事的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直接在医院食堂里把饭吃了。

　　“你说为什么医院中午只肯给我们放两个小时的时间午休啊？”

　　看来今天医院的饭菜格外难吃，平常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让不挑食的张梅梅说出这话。

　　“那你说你想怎么办？好歹这家医院包吃包住，还不用自己交水电费。”顿了一下，江清晚抬头看她，“学医第五年了吧？”

　　“对呀，这会都11月底了，我这个论文还1字没写，压力山大啊江医生。”

　　说话的张梅梅耷拉着一张脸，手上的勺子在医院分的专用铁盆里扒拉了半天。

　　“你要是实在吃不下的话可以点外卖。”江清晚顺着那些人投向身旁倒掉了半盆饭的张梅梅奇异目光偏头看向已经在洗盆的人，出于人道主义提醒了一句。

　　江清晚吃完饭后一般都不会走得太快，喜欢慢慢走着消食。

　　而就在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宿舍的方向边走边聊天时。

　　“唉？你看，那个是不是你昨天说的那个高中同学啊？”

　　张梅梅用肩头撞了撞发呆的江清晚，用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什么？”回神的江清晚也没听清她讲了什么，只带了疑惑和迷茫的眼神抬起头，然后就撞上了来人躲闪的视线。

　　显然，对方同样认出了自己。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聚焦涣散的眼神，江清晚觉得这个背影好像和自己记忆中的某道身影重叠了。

　　是许梦山。

　　连续走了几步，来到那人的身前，“你怎么在这里？”

　　江清晚看着许梦山转过脑袋，耳朵红红的，不和自己对视的样子微勾了唇角。

　　张梅梅眼睛转了转，“看来你们两个的关系很好。”

　　许梦山看了眼她身旁的张梅梅，点了点头打过招呼。

　　“你好啊，我叫张梅梅，是江清晚的朋友，也是带我的实习老师。”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很正式地介绍自己。

　　“你好，许梦山，她的高中同学。”

　　互相握了个手也算是认识了。

　　不知为何，张梅梅感觉对方在说高中同学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是生硬。

　　江清晚被转移了话题也不恼，盯着眼前面色不定的人，思索了一会儿，道：“是中暑了吗？”

　　她看着许梦山抬手勾起落在耳边的鬓发，脸上露着淡淡的浅笑，口中说着“应该是…”三个字。

　　江清晚的眼眸弯了弯，怎么自己之前就没发现这人这么可爱吗？

　　而另一边的张梅梅倒像是看出了什么，正用一种好奇且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在外人面前少言寡语的江清晚。

　　她们两人的眼神让许梦山感觉浑身不自在，腿动了又动，揣在口袋里的手大拇指压着食指，然后又绕了个圈掐上中指。

　　她的脸微红着再度偏过了脑袋，“对哦，我昨天给你发的消息你还没有回，刚好今天遇到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江清晚的眸子暗了暗，但面上还是没是没什么变化，“不好意思啊，可能是微信把我的消息吞了，没看到，对不起啊。”

　　连说了两个道歉的话，就算是个木头此刻也都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了，那会显得自己很不讲理。

　　许梦山睫毛微微下压带出蹙起的眉，她眼底的神情虽只持续了一瞬，但还是被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所以你昨天给我发了什么？”江清晚问。

　　“也没什么，就是谢谢你帮我约到了医生，想请你一块吃个饭，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许梦山收回窥探的目光，正好带上一副平易近人的浅淡笑容。

　　许梦山脑子转了一下，往那人头上浇了一把火，“要是没时间的话就算了。”

　　“有时间啊，怎么就没有时间了？嗯，我觉得可以。”

　　她看着江清晚的脸上心不在焉的笑，“那我能否冒昧地问一下，可以多带一个人吗？”

　　“什么？”许梦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梅梅的眉头也是蹙着的，她不解地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江清晚，心生困惑。

　　她难道就不觉得这样很没礼貌吗？

　　虽这么想着，但许梦山还是面不改色地一口应下了，看得张梅梅一脸的不解，事情来来回回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

　　她还记得早上的时候，江清晚亲口告诉她说，“她不喜欢我。”

　　而这个“她”指的就是许梦山，包括之前的试探也的确验证了这一点。

　　“带谁？”

　　“带张梅梅。”

　　张梅梅：？

　　江清晚绝对是被鬼上身了。

　　这是她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可以，那就请张小姐多指教了。”

　　许梦山面上的笑很得体，得体到让江清晚看不透一点情绪。

　　江清晚的眼神失焦，怔怔目送着人远去，耳廓一阵嗡鸣，她好像听见张梅梅问她说：“许梦山，是个怎样的人？迷路时能做到面不改色，不喜欢却能做到得体的坦荡。”

　　有恩有情，有爱有恨，方为许梦山。

　　她只听见…自己嘴唇张着说：“我不知道。”

　　她不了解许梦山，或者说是高中时候的许梦山从未想要让她了解过。

　　甚至她连一个交好的人都没有。

　　江清晚低着头往前走，没听身侧的张梅梅都说了什么，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的她又在上了一早上班后真的已经很累了。

　　当她躺在宿舍床上的时候，脑中回荡的也是许梦山的身影。

　　江清晚的眼角渐渐滑下几颗黏腻湿润的泪。

　　等到了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江清晚才刚从睡梦里醒来。

　　心口没那么难受了，她伸手一把抓过放在床头的手机，上面有三条未读消息。

　　看了看，还是选择先打开许梦山的，消息已经是来自一个多小时前了。

　　“我查了下，最近刚开业的火锅店感觉还不错，你觉得呢？”

　　并且在下面附上了那家火锅店的定位。

　　离这里有些距离，开车的话大概要半个小时。

　　给她回了个“可以”后，江清晚就放下了手机，起身刷牙洗漱去了。

　　至于另一条消息是她妈发来的，头像下写着什么相亲。

　　她不想看，也不想去相什么亲。

　　回来时，手机的电话铃声刚好响了，是她妈的电话。

　　“喂，妈？”随手就接了起来，边说边往外走。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呢？我下午两点钟给你发的消息你到现在都没回。”中年妇女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哦，我下午没班，刚好休息就睡了个觉，刚醒没看到。”江清晚随口敷衍着，打开寝室的门。

　　“咔嚓咔嚓”两下开关门的声音。

　　“你晚上有时间没有？妈给你找了个各方面都还不错的男孩子，你可以去看看，也是一名医生。”

　　“哎呀，妈。”江清晚的语气中明显带上了不耐烦，“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有合适的我自己会跟你说的，诺，我这里还有事就先挂了啊。”

　　说完，也没等对面再开口，江清晚就把电话给挂了。

　　像这样子的电话，她大概一个月就能接到四五通。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点耐心和她妈说这件事，但渐渐的，也不想理会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呢，就只是让你今晚上去看一下，和人家认个眼熟儿。”

　　手机在口袋里滴滴答答地响了两声，拿出来一看，果不其然，又是她妈的短信。

　　“我晚上没时间，约了朋友。”

　　说完就再没有理会过了，任由它在口袋里叫个没完。

　　后面实在是被吵的受不了了，就把免打扰打开了。

　　“终于是消停了。”江清晚重新把手机塞了回去，抬腿向张梅梅所在的门诊方向走去。

　　也正是如此，她刚好错过了许梦山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