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是在认出彼此时 江清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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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晚看着面前重新坐回自己面前的人，那眼神让她说不清道不明。
就好像是…你睡了人家，又带着对方的全部积蓄跑路了。
看得江清晚很是不明所以，搞不懂这人又是怎么了。
“验光没有太大变化，加了镜片也就好了一些，眼压正常，裂隙灯检查正常，有些干眼。”
江清晚的视线在那些数字上一一扫过，说出的每一句话都重重地落在了许梦山心上。
指尖抓着裤腿的力气越来越大，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了起来。
原先认出眼前人的敌意也尽数消散。
“这些有什么问题吗？”许梦山微微抬眸，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不安与惶恐。
“只是有些干眼。”江清晚挪动了下身体，椅子90度转了个方向，“你过来，我看一下。”
带着三分忐忑七分焦虑，还有一丝侥幸，许梦山拖着沉重的脚步坐在了江清晚身旁的椅子上。
“眼睛睁大。”江清晚手上拿着【直接检眼镜】，指节在灯头处转了两圈，道：“别眨眼。”
左手撑开病人眼皮，右手拿着检眼镜，几乎是和许梦山脸贴脸的程度。
医生工作要求，都是要戴着口罩的，但就算如此，许梦山还是能感觉到江清晚口罩下的每次呼吸。
有点喘，还有些急，一下下地打在她的脸上。
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许梦山难耐地挪动了下坐姿，
但很奇快的，这次她的感受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二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她不明白这应该叫什么
她眼睛的视线顺着灯头对上江清晚，身体本能后仰想要离她远些，可还没等她有动作就被人整个按住脑袋。
“别动。”
也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恐惧，又或者两个都有。
这让许梦山红了耳根，有那么一瞬的，她心中的忐忑和不安消失了。
诊室的窗户大敞开着，在这个医患关系紧张的当下，及时通风，做好安全防范是很有必要的事。
可这是秋天啊，而且还是快要入冬了。
许梦山体寒，被外面带着凉意的风吹得身体更是止不住的哆嗦。
“你怕冷？”
江清晚收起手上简略版的仪器，放回抽屉，随后又将视线放在了女护士上。
看了眼，会过意，跟在江清晚身边的实习护士直接开门离去了，独留私密空间给两人谈话。
许梦山深呼口气，不知怎的，原先还有着些许惶恐的心竟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心跳慢慢平复，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我大概看了下，不过因为小城市设备简陋的原因，结果可能会有些偏差。”
江清晚的神色很严肃，这让她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又是雪上加霜。
“你怕吗？要是怕的话，可以让你的家人或者是朋友过来。”
许梦山能听出她语气中关心，心神有些动荡，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经历的事也多了，属于年少时的傲骨与义气也早已所剩无几。
唯剩的，只有在面对江清晚靠近时的躲闪。
“你之前除了学校的体检，就没有再去做过检查了吧？”江清晚见人闭口不答，眸子微抬向女人看去。
许梦山低着头不去看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回了一个简单又敷衍的“嗯”字。
“你直接跟我说吧。”她抬起头，想要尽早结束这个话题。
“可是…你现在真的还好吗？你要是实在怕冷的话，我可以把窗户关了的。”
两人一前一后面对面坐着，四目相对，许梦山这才发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原来不是平静了，而是更怕了啊…
再抬头看到的就是江清晚那不带丝毫掩饰的担忧眼神，心中莫名滋生出几分厌恶的情绪。
“你早就发现问题了，对吗？”江清晚问。
她们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许梦山看着她眼神中的不解和困惑，没有想为此做出解释的意思。
“没什么好说的，你直接告诉我吧。”她摇着头，敛下眸中的情绪。
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如果连自己身体的情况都接受不了，那也未免太过于可笑了。
不知想起什么，她墨色瞳仁下的眸子变得更加沉郁，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我建议你去我们省会的大医院检查，我们这里很多设备都已经跟不上了。我大概看了下，你的问题可能出现在眼底。”
眼底疾病，是眼科中最痛苦最难治，也是最难攻克的一个病种。
许梦山能看出江清晚眼中的欲言又止，虽然她没说，但…早已提前了解过的自己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这个世界有多少人倒在了黎明到来的前夜。
“我是医生，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许梦山掐紧了自己的裤腿，颤抖着嘴唇将其张开，从里面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你说…”
而她眼中的泪却被掌控它的人强行镇压了下去。
“你要做好它会一辈子跟着你的准备，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像这种的病症想要治起来，很难，真的很难，全国乃至全世界，都很难。”
许梦山看着她微动的嘴唇，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治不了，就算戴上了眼镜也只增加了0.2，而且，她总有种预感，未来会越来越差。
“我给你介绍那边的一个医生，他是我在读研究生时候的导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找到病情的源头，尽早将它遏制在摇篮里。”
江清晚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抓起放落在一边的黑笔。
带着几分俊秀的字体在上面晕开。
许梦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医院。
恍惚着自己就回到了家。
低头看了眼手上亮屏的手机。
上面是一条好友申请，来源是十年前的高中没解散的群聊。
原本只是因为懒得退出，没想到现在就成了两人加上联系方式的唯一方式。
就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时间的流逝不是在瞬息间，而是在每个你觉得不起眼的当下。
“高中毕业时，我们十八；毕业十年，我们二十八，现在又要二十九了。”
说真的，她现在已经对当年的事记不得多少了，那些纠缠在时间里的心绪也早就被时间悄无声息的带走了。
回过心神，点下了界面上的“同意”。
就当是自己的主治医生了…
虽这么想着，但心底的那点别扭感还是没办法消退。
现在是下午五点钟，南方的深秋天黑的很快，外面此刻已经看不到多少太阳的阳光了。
“有什么事吗？”许梦山率先发去了消息。
“如果你之后还有什么想要问的，或者是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你都可以过来找我。”
“知道了。”
许梦山在屏幕的这一头都能感受到那人对待工作时的尽职尽责。
我怎么突然就想到了这个？
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个穿白大褂的纤细身影从自己的脑中抛出去。
低头晃神，又在看到自己手上的医院诊疗单时让灵魂出了窍。
没事的…没事的，不要自己吓自己，只要你不信、不想，那它就不会出现在你身上…
人的本性会让她们本能地趋吉避害，许梦山也不例外。
其实，在她听到，看到江清晚脸上、眼上的欲言又止时，脑中第一个蹦出的词是…
“失明”。
“另外，我这边已经联系好了我的导师，他是这个行业里有名的专家，你大可可以放心，时间在下周的周五的四点半，他只有这个时间有空可以多开一个号。”
黯淡的屏幕再次被来人的消息点亮，许梦山伸手在厨房拿挂面的手一顿，将放在灶台上的手机拿的离自己近了些，这才看清是江清晚的消息。
眉头略微蹙起，她不是很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是江清晚的。
“谢谢，那你后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吃个饭。”
对面好一会都没有再发来消息。
或许是在忙吧。
许梦山也不在意，抚了抚心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跳的这么厉害。
三次心跳的剧烈，一次是她明显能感觉到的诊疗紧张，另外那两次…她不是很理解。
看来明天还要再去一趟医院。
去做一张心电图。
自这么一个事出来，她对自己身体总归是上了心，生怕这副本就残破的躯壳再有什么问题。
发出去的消息一直到她瘫在床上快睡着时都没得到江清晚的回应。
半梦半醒间，许梦山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在屏幕外的另一边，江清晚整个瘫倒在床上，猴急被她托在手中，眼睛定定的落在屏幕上。
一年多前…
导师：“这个工作的前景不差、待遇都不差吧？要活资源导致我也没少你的吧？放弃这么好的一个出头机会去一个三线小城市，我没有说那个省市不好的意思，但我现在就真的不明白了，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也是最听我话，最有天赋有潜力在这个行业深耕下去的学生。你还很年轻，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你说你想学医，想为那些活在黑暗里的人做点什么，你想说你让那些人重获光明。”
“你学了那么久，磨了那么久，眼科最好赚钱了，当时我问你‘你来学眼科，是为了拿到更高的学历方便自己更好的赚钱吗？’你说你不是。现在看，你也的确做到了，既然你下定决心要走，那作为你的导师，我也就不拦着你了，只希望你能无愧于你当初说下的话。”
现在…
“老师，我这里有一个患者，是我的高中同学，她的眼睛出了点问题，有些严重，我想请您帮她看看，可以吗？”
这一条消息是在下午三点多时候问的，许梦山刚走出医院的时候。
导师或许是在忙，一直到了快五点的时候才有动静。
“什么病能让你这么上心？”
“眼底病。”
江清晚的眼神幻散，神情复杂。那年的她义无反顾，愧对了太多人的栽培。
一种名叫恍惚的东西同时在两人身上蔓延席卷。
许梦山的那条消息她看到了，却依旧什么都没回，她想答应，但又不敢答应，总怕这次过后，两人就再没了交集。
能再度加上许梦山的微信，这本就在她的意料之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是在认出彼此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