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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世是谁 虽然要读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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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后不久,苏涣的信件送到了眉山,说自己已经在开封安置定当,可以接孩子们过去了,也好过个团圆年。
因为是写给两位兄弟而请他们转达给孩子们的信,苏涣在信中还写了些其他琐碎事项,譬如他在京城任职数月的感想。
京城的官不好当,风雨欲来之际的京城小官尤其难办。
之前因谏阻废后而被贬去苏州的范公,眼看着就要复起了,吕相不会乐于见到这种情况。陛下一边依仗着吕夷简的刚强做派来稳定政局,一边又要重用范仲淹来彰显宽容虚心,未来京城的局势会倒向哪一边,谁都说不好,一时间京官们的交际都如悬在蛛丝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主意。
大人物的世界暗流涌动,小人物的世界也民生多艰。开封的蝗灾到底还是蔓延开了,虫群肆虐过后,土地颗粒无收,囤积的粮食已经吃得所剩无几,新一年却收不了新粮,百姓没有活路,只能靠偷、靠抢去生存,县衙隔三岔五就会接到盗窃的案件。
苏涣就经手了一起很令他唏嘘的案子,哥哥为了抢衣服穿就要杀弟弟,弟弟侥幸活了下来,去县衙报官。苏涣怜悯这一家实在穷苦,要是按法律处死哥哥,重伤残废的弟弟恐怕无力供养老父亲。于是,在审问时,他有意将哥哥的杀人未遂罪名改换成了故意伤人,保住了哥哥的性命。
苏洵在书房里把二哥的信读出声来。苏不疑若有所思,坐在堂哥旁边的苏景先听得眉头紧锁。
他刚刚先是听到了很耳熟的名字,一个绝对入选过中小学必背课文的作者名字,但爹爹对这段政治变动读得很快,二伯写得更多的是私人感受和家事。
苏景先暂时按捺着,想等读完信再仔细问问这位范仲淹是不是上过语文书的那位。
他自己猜想应该是的,在他有限的历史知识里,以开封做首都的好像只有宋这一个朝代,跟范仲淹生活的时间也大概能对的上——所以,其实他是穿越到了北宋吗……
苏景先心情还蛮复杂的,毕竟网络段子看多了,一提到北宋,他就想开始计算自己距离靖康耻还有几年,这美好平静的生活还能过多久。
他清楚自己也没什么技能,目前来说也没发现任何金手指,看起来不像是要穿越过来拯救大宋的样子,世道一旦乱起来,他应该是被战车的车轮碾过去的万千普通人之一。
等着等着,苏景先耳朵里就突然被灌进了一些放在现代能上头版头条的社会新闻。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震惊哪里,是天子脚下都能有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还是哥哥分明故意杀人却不要偿命。他的价值观让他对整个新闻都很不适,从发生原因到最后判决,他觉得每个环节都“不对”,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苏洵念完信,看向侄儿:“二哥托了漕运方面的关系,让你们可以搭官船去京城。官船的发船时间都是固定的,趁这段空闲,你和二娘好好收拾行李,有什么想再多看看多玩玩的家乡风物,尽管跟我说。”
苏不疑谢过三叔的好意,又从三叔手里拿过信纸,再仔细看了看。他忍不住问:“我记得年初朝廷还给我们四川拨了粮,怎么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反而不发粮赈灾呢?”
“因为靠近京城,所以粮食才会更紧缺。”苏洵说,“京城里养着数十万禁军,粮食要首先供给军队,百姓饿一饿是不会出大乱的。更何况朝廷肯定也是施粥了的,只是没办法让他们都填饱肚子。”
苏不疑叹着气,把信件还给三叔:“父亲真不容易。”
苏洵早就看见了元伯皱成苦瓜的小脸。收起信后,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把元伯抱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元伯,怎么愁成这样?”
“我在想……那个弟弟怎么办呢。他就白白地差点被杀吗?”苏景先闷闷不乐地问了个最轻的问题。
“他还活着,他哥也活着,他们兄弟合力还能供养老父度过荒年,这已经很好了。”苏洵直白地说,“如果要他哥偿命而死,他又已经重伤残疾,那么一家三口都会死在这个冬天。”
苏景先听完解释,能理解做出判决的思路,但一想到公平、正义、人伦、温情就这样平常地被践踏,他还是觉得心里难受,于是把头埋在爹爹的脖颈间,偷偷瘪嘴。这该死的封建时代啊!
苏不疑抬头看,唔了一声,提醒三叔:“阿元好像要哭了。”
“我没哭!”苏景先垂头丧气道,“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元伯这是有不忍之心,人之常情,就像不疑你之前问朝廷有无赈灾一样。”苏洵对苏不疑说。
苏不疑说:“我觉得还是不太一样……”
苏景先决意要岔开话题,让爹爹和堂哥不要再关注自己的表情和背后成因,于是他问:“二伯信里提到的范公是不是写文章很厉害?”
他成功了。苏不疑被堂弟稚气的话逗得发笑:“阿元,凡是能做到大官的,就没有写文章不厉害的。”
“我是想问,他是不是写‘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那位?”苏景先勉强扒出自己印象最深的一句《岳阳楼记》,他刚刚听到范仲淹已经被贬谪过了,那应该已经写出了这篇文章了吧。
苏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没有。”
声音冷静笃定得都有点不像是他爹能发出的。
“连三叔都没听过,那范公就是没写过这样的文章。”苏不疑对着元伯笑道,“三叔最崇拜范公了。”
苏景先又问:“范公是不是还有位朋友,姓欧阳?”
苏不疑笑眯眯地对他点头:“元伯说的是欧阳修先生吧。”
苏洵陡然发出一声长叹,让苏景先满头雾水。他撑起身想去看看爹爹的表情,发现苏洵现在的神色类似于懊恼。
“早知道就不花那么多功夫去先读唐书了!”苏洵说。
苏不疑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没想到这个赌约是我们都输了。”
实在听不懂他俩在打什么谜语,苏景先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游移:“唐书?赌约?什么意思?”
苏不疑笑够了,对元伯诚实交代:“我们一直在赌阿元你的前世到底是谁。我觉得应该是近代的名臣,可能是外地的,毕竟阿元一开始都听不懂我们说话。三叔猜是武周以后的,觉得应该跟先祖认识,今生才会投在我们家。三叔母觉得还要更早更出名。现在看起来,我们都猜错了啊!”
苏景先:“……”
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很恐怖的一个话题。
什么意思,他的家人们早就知道他是转世重生来的吗?他们不觉得这很诡异吗,为什么还都笑得这么开心?
苏景先一时间大脑空白,表情也空白。
苏不疑还在兴致勃勃地猜测:“阿元能说出范公还没写出的诗作,真了不起!看来前世并非凡夫俗子,该是哪位得道的高人,这辈子也还有胎里带的功力。阿元,你还记得吗?你前世是道士还是僧人?”
“我认为是道士,阿元毕竟是我从道观求来的孩子。”苏洵郑重其事地说。
苏景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推了推爹爹的胸膛,又指了指地面,被放下来后,也不想回答任何问题,魂一样地脚步虚浮地离开了书房。
好消息:穿越两年,终于知道自己穿来的是北宋。
坏消息:看着不像历史原装正版的北宋,说不准参杂了什么演义野史网络小说的剧情。
古代人不应该很忌讳鬼神之说吗?怎么他家里人一张嘴就是虎狼之词,比他本人都顺畅地接受了“苏景先是转世重生来的”这个设定。
转世重生在这个魔改版北宋难道是什么很司空见惯的事情吗?这里也像康雍乾三代一样被穿成了筛子吗?
苏景先一路走到花园,翠珠带着七娘在玩耍,他恍恍惚惚地凑到七娘身边,七娘往他头顶塞了顶野草编的小环,塞完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景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把草环摘下来,让翠珠帮自己拿着,又对翠珠说自己想玩秋千,一定要把秋千推得比平时更高点。
深秋的风很凉爽,扑在苏景先脸上,让他过载的大脑终于从一片空白里恢复运转。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的家人们早就知道他是转世来的,并不觉得惊异,并且,在知道这个事实的情况下,依旧待他如待七娘一样怜爱。
——这都是好事啊。
他不用遮掩自己的不寻常(虽然之前也没遮掩过),不会被至亲用异类的目光排斥,他的前世完全不是累赘,而成为了他今生的一部分。
想通这一点,苏景先的心情陡然晴朗起来。
他让翠珠停下秋千,从秋千上蹦下来,重新戴上七娘送他的小草环,往妈妈的房间跑去。
妈妈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她不再每天都去看店铺,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家里休息。现在,她就侧倚着床在看书,看到元伯跑过来,她坐直了身:“阿元?怎么跑得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出事。”苏景先爬上床,窝在妈妈的胳膊里,“妈妈,我就是想知道你猜的‘我的前世’是谁。”
听阿元这话,就是苏洵和苏不疑跟他讲过这个话题,且两人的猜测都铩羽而归。
程雪儿不由得微笑起来,她早就说过这叔侄俩猜的都不准,谁让他们就是不肯接受现实呢。听听他们猜的都什么跟什么吧,连籍贯都没有考虑,怎么可能对呢。还得是她来,她综合了阿元的方方面面,才确定了心中的人选啊!
妈妈说她猜的是李密。
苏景先没想到妈妈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古代名人千千万,他前世全文背诵并默写的就那么几十个,妈妈挑的猜想竟然就出自这几十个“熟人”之一,他听完好感动。
他抱着妈妈的胳膊,用脸颊去蹭:“妈妈猜得不对。”
慈父见背,舅夺母志,这些话他可是印象深刻。
名人虽好,命可不好。梅花香自苦寒来,但苏景先没有当梅花的志向,他只想做个平平无奇的富家子弟,去过庸俗幸福的一生,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别被靖康耻祸及。
既然这里有可能是被穿成筛子且存在超自然力量的魔改版北宋,命运这种东西,苏景先还是要迷信一下的。
程雪儿遗憾地摸了摸小阿元的脑袋瓜,她真是结合了各种考量才想出了李密这个答案。论籍贯,李密是眉山人,在本地重生转世很合理;论品性,李密孝顺真挚,阿元也打小就懂得孝悌的道理;论地位论才华,李密是一代名臣,有转世后还宿慧未消的可能。
可是阿元自己都否定了,看来她猜得还是不够细致。
程雪儿把孩子头发里夹着的草叶捻出来丢去地上,问道:“那么,阿元的前世到底是谁呢?”
“秘密!”苏景先咯咯笑着,得意地钻进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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