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幕》紫嫣云漪

98、意料之外的调令 冷婉如常上

　　冷婉手上的动作没停，只轻轻应了一声。
　　“那你有没有见到顾总？”
　　冷婉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顾总？哪一位顾总？”
　　“就是顾彦之啊，董事长的独子，咱们公司的总经理啊。你进去的时候没见到他？”
　　冷婉听见这个名字，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才进门时，坐在办公室沙发上那个身着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的男人，她点了点头：“见到了。”
　　同事的神色轻轻动了一下，嘴角噙着一抹暧昧的笑意，那笑容弯弯绕绕的，让冷婉完全摸不透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主动跟你说话了？”
　　“问了我是谁，来公司多久，在哪个部门，就这些。”
　　“真的就只有这些？”
　　同事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是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冷婉不解地问。
　　同事只是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咖啡笑了笑：“没什么大事，你不知道，咱们这位顾总平时很少主动跟公司里的人说话，尤其是你这种刚来没多久的新人。你这运气可真挺好的。”
　　说完她就端着咖啡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冷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隐隐约约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可这种感觉朦朦胧胧的，她怎么也抓不住，也说不清楚到底不对在哪里。她摇了摇头，重新垂下头，把注意力再次放回到手头堆积的工作上。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真的只是她自己想多了。那个人只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而已，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彻底忘了她这个人，就像她也会很快忘记今天下午在顶楼办公室发生的这一切一样。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顶楼的办公室里，顾彦之正站在整面墙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窗外偌大的北京城。入秋后的北京天际蒙着一层浅浅的灰白色，高低错落的楼宇鳞次栉比顺着街道延伸开去，高架路上永远是川流不息的车河，像永远不会停止奔流的钢铁河流。他就那样一动不动伫立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坐在办公桌后的董事长从堆满了的文件堆里抬起头，朝他投过来淡淡的一瞥。
　　“站在那儿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董事长开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
　　顾彦之淡淡地回了一句。
　　顾彦之转过身，迈步走回沙发旁边，伸手拿起那份冷婉刚刚送过来的文件，随手翻了几页。其实他根本没有看进去文件里的内容，他的注意力，全在文件封面角落那行小小的送件人署名上——送件人：冷婉。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两个字。
　　冷婉。
　　念完，他脑海里就自然而然浮现出刚才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女人：利落的黑色西装裤，熨得笔挺的白衬衫，乌黑的头发规规矩矩扎成一个低马尾，整张脸素净得没有施一点粉黛。她的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休息不好熬出来的，嘴唇也透着一点不正常的苍白，没有血色，走路的时候右腿会微微拖着一点，步子放得很轻，如果不仔细盯着看，几乎根本察觉不到这个细微的异常。
　　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透着的光，不是面对上位者的敬畏，也不是刻意讨好的谄媚，是一种格外安静、格外淡然的光，那光芒仿佛在清清楚楚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有多少钱有多少权，但我不在乎。
　　他活了三十几年，很少能在别人眼睛里看到这样干净淡然的光，尤其是在他接触过的女人眼里。他见过的女人，大多一见到他就会主动凑上来笑，对着他放电，挖空心思想方设法要引起他的注意。可她没有。从进门到离开，她满脑子想的只有赶紧办完事情离开这里，根本没有半点儿别的心思。
　　顾彦之把文件轻轻放回原处，放在茶几上，原本平直的嘴角，悄悄微微向上弯起了一点弧度。
　　消息来得毫无征兆，没有一点铺垫，也没有任何提前的风声，就那样猝不及防撞进了原本按部就班的日常里。
　　第二天下午，冷婉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整理下周的工作行程表，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规律地起落敲打着，一下又一下，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普通的工作日没有任何区别，直到桌上那台静悄悄的内线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安稳的平静。
　　她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伸出手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人事部同事客气得异乎寻常的声音，那过分周到的语气里甚至透着一丝不寻常的疏离：“冷婉吗？麻烦你来一趟人事部。”
　　冷婉平静地挂了电话，心头没有掀起半分波澜，一片安然的平静就像春日无风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漾开。她下意识就以为是转正相关的事情——三个月的试用期眼看就要结束了，大概率是通知她过来填写相关的表格材料。
　　她拿起桌上整理好的工作文件夹，步伐平稳地走进电梯，伸出手指按下了人事部所在楼层的按键。电梯门应声打开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人事部经理亲自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她，脸上堆着的笑容比平日里多出了几分刻意的殷勤，热络得不太符合往常的相处模式。
　　冷婉心里隐约掠过一丝不对劲，可这份疑虑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捺了下去，来不及往更深的地方去想。
　　“冷婉，请坐。”
　　经理不仅亲自迎了她进来，还亲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手边。
　　冷婉客气地道了谢，接过来随手放在办公桌的一角，自始至终都没有端起来喝一口。
　　“今天叫你来，是要通知你一个人事调动。”
　　经理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轻轻推到她的面前，“从明天开始，你调到总经理办公室，做总经理助理。这是正式调令，你看一下。”
　　冷婉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紧紧盯着“总经理助理”那几个清晰的铅印字，一瞬间竟然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对方的话。
　　“总经理助理？我去？”
　　她下意识开口，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度，连语气里都带着清晰的错愕。
　　经理看着她，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消息。
　　“不是……怎么会是我？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只是公司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基层职员，来公司才刚刚三个月，对总经理负责的所有业务，我完完全全不熟悉——”
　　“这是顾总亲自指定的。”
　　经理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十分确定，“点名就要你去。”
　　冷婉一下子张开了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话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喉咙，只在喉咙深处打了个转，就悄无声息地消散开，半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她突然想起昨天下午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遇到的那个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随性地敞开着，一双深棕色的眼睛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当时她只当对方是随口问了几句日常情况，以为对方见过那么多人，很快就会把她这个不起眼的小职员忘掉。可原来，她错了。他记得她，还记得清清楚楚，还直接把她调到了自己身边。
　　冷婉走出人事部办公室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皱了些边角的调令。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办公走廊里，低下头反复看着纸上印着的那行字——“冷婉，调任总经理办公室，任总经理助理。”
　　这不是错觉，更不是做梦，那个人真的把她调到了他身边。她想不通这究竟是为什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被他看中了，更猜不透这份突如其来的新工作，到底是改变人生的机遇，还是藏着未知风险的陷阱。她只清清楚楚地知道一点，那就是她不想去，这个岗位不是她熟悉的领域，这份工作不是她擅长的方向，这样的生活更不是她想要追求的样子。
　　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找到了李晓曼的号码拨了出去。
　　开口的时候，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晓曼，你在哪？”
　　“我在办公室呢。怎么了？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电话那头的李晓曼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开口询问。
　　冷婉没有多解释，快步朝着李晓曼的办公室走过去，推开门的时候，李晓曼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文件。听见动静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冷婉不对劲的表情，当下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冷婉没有说话，直接把手里的调命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李晓曼拿起调令快速扫了一眼，惊讶得眉毛一下子挑了起来：“总经理助理？顾总的？”
　　“嗯。”
　　冷婉轻轻应了一声。
　　“居然是你？”
　　“嗯。”
　　冷婉再次点了点头。
　　李晓曼放下调令，整个后背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冷婉，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冷婉紧紧盯着她的脸，想要从那上面读出些什么——是惊讶，是困惑，是藏不住的嫉妒，还是别的什么别的情绪。可她什么都读不出来，那副表情就像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晓曼，我想申请调回原来的岗位。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调回？”
　　李晓曼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知不知道全公司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去总经理办公室，最后都没能如愿？你倒好，直接被总经理点名叫上去了，居然还想着回来？”
　　“我真的不适合那个岗位。我从来都没有接触过总经理助理的工作，对顾总的业务更是一点都不了解，我——”
　　“你不会可以从头学啊。”
　　李晓曼的语气慢慢软了下来，放柔和了许多，“冷婉，你听我说。顾总这个人，做任何决定从来都不是随便乱来的。他亲自点名要你，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先上去试一试，如果真的做不来，到时候再申请调回来也不晚啊。”
　　冷婉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长长的沉默里。
　　李晓曼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语气带着真诚的鼓励：“去吧。就当是给自己一个闯一闯的机会。你总不能打算一辈子都做一个普通小职员对吧。”
　　冷婉离开李晓曼办公室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黑透了。她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笼罩在暮色里的北京城。天空是一片蒙着灰的沉郁色调，鳞次栉比的高楼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马路上是永远川流不息的汽车，鸣笛声隔着玻璃隐约传进来。
　　这座她来了三个月的城市，和她刚来时一模一样，没有因为她突然被调到一个新岗位，就发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她低下头，再次看着手里攥着的那张调令。从明天开始，她就要去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了，就要去那个人身边工作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还是无论过多久，都没办法做好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第二天早上，冷婉特意换上了她衣橱里最正式的一套衣服——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版型挺括，搭配干净清爽的白色衬衫，下身是同色系的黑色西装裤，脚上踩了一双稳当的黑色低跟鞋。
　　她把平日里随意散落的头发扎得比平时更紧更整齐，额前没有多余的碎发，脸上只淡淡地扫了一层底妆，画了个极清淡的裸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得体。她站在缓缓上升的电梯里，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看着那数字一格一格慢慢往上涨。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清晰地跳动，表盘上的数字慢慢挪动，从十二走到十三，又从十三慢慢走到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