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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顶楼办公室的目光 冷婉过了三 ...


  •   冷婉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慢慢想起他当年决定离开的那个晚上——在空无一人的练习室里,他坐在地板上,抬头认真对她说:“婉姐,我想解约。”
      那时候她想都没想就对他说:“我支持你。”现在看着他的动态,看得出来他过得很好,比现在的她好太多。其实她刚到北京的第一天就应该去找他的,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去,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当初他离开的时候说“谢谢你,婉姐”,她对他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跟我说”,可到最后,她什么忙都没帮上,连那段日子里的自己,都差点没能走出来。
      她指尖顿了顿,慢慢点开了和崔一铭的对话框,她坐在桌边,对着屏幕,犹豫半天,指尖落在键盘上,打了一行淡淡的字:「一铭,我在北京」,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对,指尖按回退键,一个字一个字把整句话删掉了。她抿抿唇重新调整情绪,又打下一行字:「最近怎么样」,把这几个字来回读了好几遍,依然觉得语气不对,要么太疏远要么太冒昧,终究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反复来来回回,打了删,删了打,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半天,对话框里最终还是空空荡荡,什么像样的内容都没发成。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屏幕暗掉的手机放在冰凉的桌面上,抬眼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露出的一小片北京的夜空。夜空是蒙着一层灰的灰蒙蒙的颜色,整片天幕干干净净,连半颗星星都看不见。
      看着这片不见星光的天,她不由自主想起上海的夜晚,原来上海的夜空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同样看不见哪怕一颗闪着微光的星星。
      仔细想想,其实所有被城市笼罩的天空都是这样的吧,城市里彻夜不熄的灯火太亮了,亮得盖过了遥远天边微弱的星光,所有星星的光都被这满城灯火彻底淹没了。
      在北京的日子像一杯被遗忘在角落忘了喝的水,平淡安稳得让人打从心底以为,它天生就该是这副波澜不起的模样。杯里所有该沉淀的杂质都安安静静沉了下去,水面透明得近乎过分,可玻璃杯底却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就像记忆里那些被我们刻意推开、刻意忽略的细碎细节,明明白白存在着,却偏要假装看不见。
      冷婉在这杯不起波澜的水里整整待了三个月,早已经以为自己完完全全沉到了底,再不会有什么晃荡能惊起水面的涟漪。
      每天早上准点九点到公司,打开布满开机弹窗的电脑,一条条梳理确认当天的待办行程,一个个对接沟通需要配合的合作方,按时参会讨论项目,伏案写完要求严格的报告。晚上准点六点下班,顺着人流挤进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回出租屋,开火做饭,慢慢吃完,舒舒服服洗澡,沾到枕头就陷入沉睡。
      周末,她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小出租屋里,看看剧发发呆,什么也不做也觉得踏实。她并不觉得孤独,只是过去四年里围着她转的热闹,就像一件穿了很久的旧外衣,如今轻轻脱掉了,裸露的皮肤还迟迟留着那件外衣熨帖过的温度。
      还记得在上海的那四年,她的生活里永远热热闹闹挤满了人。可现在,那些曾经填满了她生活的人,都一个个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就像涨满沙滩的海水缓缓退潮,潮水流走之后,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空旷空旷的沙滩上,脚底还迟迟残留着被冰凉海水浸湿的凉意。
      冷婉早已经告诉自己,她习惯了这样的平静,习惯了身边空下来的日子。
      可她错了——错得安安静静,就像冬天里一片发黄的叶子轻轻落进厚厚的积雪里,没有一点声响,也没有人会听见。
      那天下午,李晓曼脚步匆匆地走到她的工位面前,把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啪”得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冷婉,这份文件需要董事长签字,催得特别急,你帮忙送上去一趟吧。”
      冷婉慢慢抬起头,先看了看那沓带着体温的文件,又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忙忙碌碌的其他人。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有人对着手机低声打电话沟通,有人指尖飞快敲着键盘噼里啪啦响,有人挤在会议室里围着桌子讨论方案。还有一部分人埋着头,假装盯着屏幕上的字怎么都看不完,实际上是心知肚明这是个没人愿意接的活,故意躲开了这项差事。
      董事长的办公室在整栋楼的顶楼,整宽宽敞敞的一层楼只有他一个人办公。去那里送文件,意味着要挤电梯升到最高层,再走过一段连脚步声都能听见回声的安静走廊,抬手敲一扇厚重坚实的木门,然后在那个气场强大到让人不由自主紧张的男人面前把文件双手递过去,安安静静等他签完字,再恭恭敬敬说一声“谢谢”,才能轻手轻脚转身离开。
      听起来其实一点都不难,可全办公室没有人愿意主动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扇厚重木门后面的气压太低了,低到让人胸口发闷,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冷婉看着没人应声,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慢慢站起身。
      “好,我去。”
      她走进锃亮的电梯,伸手按下了标注着最高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往上升的时候,她盯着电梯面板上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慢慢跳动——从十二跳到十三,又从十三跳到十四。她想起自己刚进公司第一次送文件,当时部门经理头都没抬,拿起笔就签了字,全程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她想,董事长大概也一样,拿起笔签完字,挥挥手就让人走,不会有半句多余的话,她根本不需要紧张。
      电梯“叮”得一声打开了门。顶楼的走廊很长很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脚踩上去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冷婉一步步踩过厚实的地毯,慢慢停在那扇深棕色木门前,对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门里传出来的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任何人置疑的威严。
      冷婉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整间办公室格外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灰蒙蒙阴沉沉的天空。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落地窗正前方,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正低着头认真翻看手里的文件。
      冷婉放轻脚步走过去,双手把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的空位上。
      “董事长,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他没有抬头,直接拿起搁在桌边的钢笔,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稳稳签了自己的名字。
      冷婉等他签完,伸手拿起文件,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冷婉的手刚碰到文件边角,一下子就停住了。
      这声招呼不是办公桌后面的董事长发出来的,是从办公室侧边的休息区传过来的。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休息区的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男人,身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棉质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松弛感。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偏高,眼窝微微凹陷,鼻梁长得笔直挺括,嘴唇偏薄,下颌线清晰利落。长相不算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却格外耐看——就像一本装帧朴素的好书,需要慢慢翻、慢慢品,才能读出里面的味道。他的眼睛是偏深的棕褐色,在落地窗透进来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正带着一种从容的审视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
      冷婉被他这样直直看着,莫名就有些不自在。
      “您叫我?”
      他从沙发上慢慢站起来,身高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他迈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冷婉鼻尖一下子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味道不浓,清清爽爽的,像深秋时节山里松林里散出来的干净气息。冷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是新来的?公司又招新人了?”
      他的声音比董事长年轻一些,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忽视的质感,稳稳落在空气里。
      冷婉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稳稳站定,对着桌后的人微微弯下腰欠了欠身,姿态得体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
      “我来送文件,已经三个月了。”
      办公桌后那个男人的眉毛轻轻动了动,微微向上挑了一下,自始至终,他深沉的目光都没有从冷婉的身上挪开半分。
      “你是哪个部门的?”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冷婉平稳清晰地报出了自己所在的部门。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丝毫起伏,可胸腔里的心脏却像被无形的手攥着,正一通乱撞得像敲鼓一样——她控制不住地在心里反复复盘,反复想着自己今天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什么。是给错了文件送错了部门?还是这份文件本来就不该由她亲自送过来?又或者刚才进门的时候太急,忘了先敲门得到允许再进来?无数细碎的念头乱糟糟地挤在她的脑子里转个不停,可摆在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看不出一点慌乱。
      面无表情地稳住神态,这是她在上海工作四年,学到的最有用也最拿得出手的技能——不管遇到什么状况,心里翻了天,脸上都要纹丝不动。
      “董事长,如果这边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安排,我就先回去了,这份文件那边催得比较急。”
      她转过头,对着办公桌后的董事长再次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依旧得体平静。
      董事长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挥了挥,示意她可以离开。
      冷婉心里瞬间松了一大块,感觉就像得到了特赦一般,连忙转过身加快脚步朝着办公室门口走过去。就在她拧开门把手走出去的那一秒,她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那不是让人局促不安的灼热目光,也不是带着压迫感的冰冷视线,是淡淡的、温温的,好像隔着一层轻柔的薄纱,既不烫人也不冰凉,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滋味的目光。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办公室里的视线与气息。
      冷婉背靠着走廊冰凉的墙面,绷紧的后背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憋在胸口很久的气。
      整层顶楼的走廊都格外安静,厚厚的羊绒地毯铺在地面,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和呼吸声,连她刚才那一口呼出的气,都没激起半点儿声响。她靠着墙静静站了片刻,等心跳彻底平复下来,才重新直起腰身,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过去。
      她其实也说不清楚刚才那短短几分钟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记住了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看得她浑身都不自在。这种不自在不是来源于害怕或者惶恐,而是因为那种眼神,她曾经在另一个人的眼睛里也见到过——那不是带着好感的爱慕,更不是对能力的欣赏,是一种更加沉静、更加内敛,像是在默默确认着什么的审视。
      她走到电梯口,伸出手指按下了下行的按钮,没过两秒,电梯门就叮的一声轻轻打开了。她抬脚迈步走进了电梯轿厢,就在电梯门缓缓向中间合拢的那一刻,她借着逐渐变窄的门缝,朝着走廊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尽头的窗户漏进来一点天光。她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到了下午,同部门的同事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慢悠悠晃到了冷婉的工位旁边,斜着身子靠在工位隔板上,声音带着一点好奇的八卦意味:“我听说,上午你亲自去顶楼董事长办公室送文件了?”
      “嗯,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顶楼办公室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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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