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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练习室的项链 冷婉无端遭 ...


  •   暖黄色的聚光灯已经熄灭了,只有墙角的应急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冷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斜斜的影子,那影子孤零零的,恰好落在她脚边,和她的影子融在一起,像一块化不开的浓愁。
      整个练习室都静了下来,刚才还充斥着节拍器滴答滴答的响声早就停了,充满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吹着微微的风,卷着落地镜旁摆放的瓶装水的凉味,卷着地板上还没干的汗水潮气,慢慢绕着她的脚踝打旋。
      她就那样站着,目光还是黏在那道宽挺的背影刚刚站立的地方。刚才朴秀雅贴过去说话时带着的甜香好像还留在空气里,和她身上带着的淡淡皂角香混在一起,刺得她眼睛又开始发酸。她慢慢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带着满胸腔的凉意,一直凉到最偏左的位置,那个曾经满满装着一个人的位置,现在空落落的,只剩下怎么都填不满的冷风。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间练习室,也是这样散场之后空荡荡的房间,她第一次练完舞累得站不住,就是靠着这面墙休息。那时候吴时浠也是站在现在这个位置,背对着镜子擦汗,转过身看到她,笑着走过来,递过来一瓶冰过的运动饮料,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腕,烫得她当时就红了脸。那时候的练习室也是这样静,也是这样带着汗水的潮气,可那时候连风都是甜的,连空调吹出来的冷风都带着他身上松木香的味道,连他说话的声音,都能让她的心跳乱掉半个节拍。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地板上还留着刚才他站过的地方,浅浅晕开的一片汗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很快就要被风吹干,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慢慢挪动脚步,从侧幕走到镜子前,站在那个位置,抬起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还有些红肿,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还勉强维持着那恰到好处的上扬弧度,那副练习了千百次的完美面具,还是好好戴在脸上,没有掉下一丝一毫。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镜面,冰凉的玻璃触感隔着指尖传到心里,惊得她轻轻颤了一下。镜子里的她也抬起手,隔着一层玻璃,和她的指尖贴在一起,明明挨得那么近,却永远都碰不到真实的温度。就像她和他之间,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却隔着一整个跨不过去的世界。
      她收回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着尖锐的痛感,让她混乱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这里本来就不该再有她的位置了,从他走到那个女孩身边的那天起,她就该从他的世界里退出来,退到这个永远看不到光的侧幕里,安安静静做一个背景板,做一个永远不会出错,永远不会给人添麻烦的旁观者。
      风从半开的门缝里吹进来,吹起了她搭在身侧的裙摆,也吹走了空气里最后一点属于他的松木香气。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哪怕右腿还在隐隐发酸,哪怕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心脏传来的钝痛,她也没有停下来。
      门就在前面,只要走出去,只要关上这扇门,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没等到的回应,所有攒了几年的喜欢和失望,都可以一起关在这间练习室里,关在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后面,再也不会被人看见。
      她没有转身离开。
      她需要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站一会儿。因为只有稳稳当当地站在这里的时候,她才能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实实在在的意义的——这种意义,不是来源于身为冷婉这个独立个体的身份,而是来源于她此刻所担任的助理身份。身在这里做助理,不需要被任何人记住姓名,不需要收获谁专门的感谢,更不需要被哪个人放进心里放在心上。做助理,只需要安安分分地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要么在舞台的侧幕边,要么在聚光灯照不到的暗处,要么在永远不会有人特意注意到的不起眼角落。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所有人遗忘在墙角的树,沉默地立着,也安静地守着。没有人来给它浇下一杯水,没有人来给它修剪错生的枝桠,更没有人会在路过的时候停下脚步,多回头看它一眼。
      可它依旧自顾自地生长着,安静地、沉默地、不带着任何为了谁的目的生长着。它不知道自己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攒够力气开出花来,更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有人恰好路过,会喜欢上它开出来的花。它只明明白白地知道一件事:它不能在这里倒下。
      朴秀雅说项链丢了的时候,冷婉正伏在练习室角落的长条桌上,低着头整理第二天所有工作人员和团体成员的出行、彩排和各类通告行程表格。她的指尖正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跳跃跳跃编排着行程,听见那句话时,敲击的动作忽然顿了顿,原本流畅的节拍像是被突然打乱,整只手都停在了半空几秒,就像是钢琴演奏时手指稍稍偏离了预定琴键,留下一个不大却清晰的空白。
      她听见朴秀雅的声音清清楚楚从明亮宽敞的练习室中央飘过来——“我的项链呢?我昨天上台表演的时候还戴着的!那条是品牌出的限定款,价格特别贵!”
      朴秀雅的声音刻意压着没有扯得很高,但刚好足够让整个练习室里正在做准备、整理道具、热身的所有工作人员和团体成员都听得清清楚楚。冷婉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也没有抬起头,只是调整了一下指尖的位置,继续对着屏幕一下一下敲着行程安排。她其实早已经学会了在朴秀雅时不时制造出来的动静里照常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像是在轰隆作响的铁轨旁住了太久的人,早就习惯了车轮碾过轨道的轰鸣,早已经学会在不间断的震动和声响里安然入睡,完全不受影响。
      “冷婉姐姐。”
      熟悉的声音精准点到了自己的名字,冷婉敲击键盘的手指不自觉又停了一下,才慢慢地从亮着光的电脑屏幕上抬起头。
      朴秀雅正站在练习室最开阔的中央位置,身边已经围了一圈过来凑热闹或是帮忙寻找的工作人员和同团的其他成员,她微微皱着眉头,脸颊抿着,表情看起来既带着丢了东西的焦急,又带着几分无措的无辜,活脱脱就像一只被人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娇软小猫,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惹人怜惜。
      冷婉其实太熟悉这种表情了,过去这大半年里,在朴秀雅每一次“不小心”弄撒水杯浸湿别人的文件、撞到摆好的道具碰坏东西、清扫时掉落满身碎屑的时候,她永远都是这样一张脸。
      “你看见我的项链了吗?”
      “没有。”
      冷婉语气平淡地开口回答。
      “哦。”
      朴秀雅乖乖地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转回身去,继续在原地翻找自己的包。
      冷婉以为这场小风波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对着电脑整理行程——明天的团体通告行程,后天的个人杂志拍摄行程,大后天的演唱会走位排练安排,一项一项条理清晰地排布在表格里。她的手指重新在键盘上平稳移动,没有再停下来。直到那句清晰的指控,猝不及防地传到了她耳朵里。
      “在冷婉的兜里!”
      冷婉的手指一下子就停在了键盘上空,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半拍。
      练习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都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
      陈砚、林时玖、周屿白、唐糖、许衍,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还有其他同团的成员,几十双不同含义的眼睛同时看向她,目光里有猝不及防的震惊,有藏不住的怀疑,有不敢置信的讶异,还有几道隐晦的、她根本读不清楚情绪的目光。
      冷婉下意识低下头,看向自己外套的口袋。她今天穿的是公司统一发给工作人员的黑色休闲外套,两侧的口袋都做的很深,平时她只会在里面放手机、放擦手的纸巾,还有那盒一直带在身上、专门治老胃病的日文胃药,从来没放过别的东西。
      可现在,其中一个口袋里明明多了一样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更不知道对方是趁着什么时候不注意放进去的,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将手慢慢伸进口袋,指尖刚探进去就触到了一样东西——触感冰凉,是硬质的金属,还有一节一节链条状的纹路。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样东西从口袋里取了出来,抬起来举到练习室头顶明亮的灯光下。确实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铂金链子闪着柔和的光,椭圆形的吊坠上镶着一颗切割得十分精致的闪亮石头,头顶的灯光落下来,石头折射出晃眼刺眼的光芒,直直打在冷婉的眼睛上。
      原本就安静下来的练习室,瞬间彻底没了声音,足足静默了好几秒。
      “天哪,真的是我的项链!”
      朴秀雅立刻从人群里快步走了过来,伸手从冷婉手里把项链拿了过去,攥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好几遍,连声确认,“就是这条,绝对是我丢的那条限量版,我上个月去国外旅游的时候特意排队抢到的,价格特别贵。你知道吗,我这是官方限定的限量款。”
      她话音落下,抬起头看着冷婉,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慢慢变成了委屈受伤,那副模样就像一朵被突如其来的冷雨打湿的白玫瑰,娇弱又委屈。她演得实在太好了,好到就连站在对面的冷婉,几乎都忍不住要为她这一段精彩的表演拍手鼓掌。
      “冷婉姐姐,你怎么会……”
      她没有把话说完,话留了半截停在这里,可整个练习室里的所有人,都完完整整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意思——你怎么会偷偷拿我的项链?你怎么会做偷东西这种事?你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人?
      冷婉独自站在练习室中央,手里还保持着刚才举着项链拿出来的姿势,手指在空中微微蜷缩着,就像是还在抓握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想要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
      她直直看着朴秀雅的脸,看着那张经过精心修饰、化着完美女团妆容、此刻正全心表演“受伤无辜”的脸。她喉咙动了动,原本想要说一句“我没有偷”,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她清楚地知道,就算这句话真的说出口,也不过只是一阵吹过的风,根本吹不散那些早就钉在她身上、带着怀疑和鄙夷的视线。那条项链从她的口袋里被搜了出来,此刻就像一条冰冷阴冷的蛇,赤条条摊开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被反复打量晾晒。她能辩解什么呢?说“我不知道它怎么会跑到我的口袋里”?说“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放进去的”?这楼里谁会相信?谁会放着高层董事的千金不相信,转头去相信一个小小的实习助理说的话?
      她最终什么辩解的话都没有说。把那句到了嘴边的“我没有偷”硬生生碾碎在齿间,连同胃里因为情绪翻涌上来的一阵恶心反胃,一并完完整整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对不起。”
      冷婉对着围过来的所有人,轻轻开口说了这么三个字。
      练习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连一点呼吸的声音都听得见。
      朴秀雅看着低头道歉的冷婉,嘴角极不显眼地轻轻弯了一下——那个上扬的弧度太小太小了,如果不是冷婉此刻正死死盯着她的脸,根本不可能发现那一丝一闪而过的得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练习室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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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