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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我们等你回来 冷婉为救吴 ...


  •   这一整夜,吴时浠都只能在窄小的沙发上蜷着身体,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睡着,却一直闭着眼睛。他必须闭着眼睛,因为只有闭着眼睛的时候,他才能自欺欺人地假装,她不是躺在这张冷冰冰的病床上,假装她的腿从来没有骨折,假装她当时没有奋不顾身冲过来推开那辆失控的车。
      他闭着眼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对自己说: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冷婉静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透了。这一整夜她翻来覆去始终没能安稳躺平,倒不是单纯的失眠睡不着,全是因为那钻心的疼。等到麻醉的效力一点点从身体里褪去,骨折的右腿慢慢开始涌起一阵一阵熟悉的钝疼,这种疼是持续不断的,像有人攥着一把沉重的锤子,正隔着皮肉一下一下慢慢敲着她露不出来的骨头缝,一下都不重,可每一下都敲在最难忍的地方。
      按照医嘱吃过了止痛药,可药效来得很慢,也淡得很快,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她静静咬着牙,没有按床头召唤护士的铃。她自己心里清楚,止痛药的用量已经到顶了,不能再加了,再加量,只会给身体带来额外的损伤,得不偿失。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忍着。其实忍痛这件事她早就做得很熟练了,过去这么多年,她忍过饿肚子时翻江倒海的胃疼,忍过赶工熬夜时突突跳的偏头疼,忍过那些难熬日子里堵在心口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疼。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疼罢了,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这点疼,没什么大不了。
      吴时浠在病房角落的沙发上蜷了整整一夜。他真正睡着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两个小时,整个人蜷在那张对身形高大的他而言明显太短的沙发上,腿怎么放都伸不直,脖子也只能别扭地歪着,等到早上睁开眼时,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透着酸胀的疼。
      他刚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立刻看向病床的方向——她还在那里。右腿厚厚的石膏打着,被稳稳悬在半空,脸上还留着车祸带来的浅浅擦伤,但她确实安稳地在呼吸,胸口随着呼吸慢慢一起一伏,节奏很慢,也很稳。他就那样静静看了良久,才把那股从胸腔深处直直涌上来的酸涩憋了回去,轻轻压在了心底。
      “醒了?”
      冷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轻轻飘了过来。
      “嗯。”
      “几点走?”
      吴时浠连忙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还有整整一小时。”
      冷婉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透了,冬天清透的阳光从病房百叶窗的缝隙里一点点挤进来,在浅色的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明亮的金色光带。这些暖融融的金色落在干净的白色床单上,落在她打着石膏的伤腿上,落在她缠着绷带的肩上,像是给身上每一道刚刚添上的伤口,都悄悄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融融的金边。
      她静静看着地板上这些晃动的金色光线,断断续续想起了昨晚的事——那辆冲过来的车,那个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根本没看见站在马路上的吴时浠,她想都没想扑上去的那一瞬间,身体被撞出去的那一瞬间,她清楚记得自己落地时的声音——沉闷的,钝重的,像满满一袋水泥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的声响。她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他惊恐慌乱的脸。然后,世界就彻底暗了下去,什么都没有了。
      “冷婉。”
      吴时浠的声音从旁边沙发的方向传来,一下子把她从零散破碎的记忆里拽了出来。
      “嗯。”
      “公司那边说,暂时不配新助理了。”
      他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你手里的工作,暂时先分给唐糖和许衍两个人做了。”
      冷婉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问:“他们两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得先顶着。”
      吴时浠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声音放得很轻,“他们都跟我说,让你好好养着,说团队留着位置,等你回来。”
      冷婉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湿热的温度顺着眼眶慢慢往上涌。她赶紧转开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天很蓝,蓝得透亮,一点都不像是阴沉干冷的冬天。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家公司的时候,站在陌生的练习室门口,谁也不认识,什么业务都不熟悉,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每天从早到晚在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连一个小细节都不敢漏。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只是这里一个匆匆的过客,做得不开心或者跟不上进度,做一段时间就会主动离开。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一留留这么久,没想到会把团队里每一个人的生日、忌口的东西、常备药的用药史全都清清楚楚记在心里,没想到会为了身边这一群人,从侧幕冲上台救场,从岸边跳进冷水里救人,会在危急关头想都不想就冲到马路上。她更从来没想到,这群一起摸爬滚打的伙伴,会认认真真对着她说,等你回来。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冷婉的——是吴时浠的。
      屏幕亮起来,是公司工作群弹出来的新消息。
      唐糖发了一张合照,是练习室里站着的七个人,配文是「没有婉姐的第一天,想她」。照片里七个人正对着镜子排队形,整个队形看起来还有些乱糟糟的,有人走位偏了半个身子,有人动作比大家慢了半拍,所有人看起来都不太适应没有她的新位置。团队里少了一个人,舞台侧旁就空出一个整整齐齐的缺口,那个缺口,仿佛什么东西都填不上。
      吴时浠看着那张照片,伸手把手机屏幕转了个方向,朝向病床上的冷婉。
      “你看。”
      冷婉看着照片里的七个人——陈砚站在中心位,脸上还是那副专注认真的表情;林时玖站在他的左手边,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疲惫一些;剩下的几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认真,可眉眼间总透着一股不习惯。少了一个人,少了她。她本来就不是上台表演的成员,她只是一个一直站在侧幕里的助理,可少了她的侧幕,一下子就变得空落落的,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老房子,空荡荡的,连味道都不对了。
      “他们慢慢就会习惯的。”
      冷婉说。
      “他们不想习惯。”
      吴时浠紧跟着开口。
      冷婉没有再接话。
      不大的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墙上空调运行的嗡嗡声,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护士推着药车从走廊经过的声音,车轮碾过走廊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这些细碎的声音,看似填满了两个人之间沉默的空白,可又偏偏让这片原本就空的空白,显得越发空旷。
      “时浠。”
      冷婉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你该走了。别赶不上,迟到不好。”
      吴时浠顺着话音慢慢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皮衣穿上。拉拉链的时候,金属拉链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格外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微微有些刺耳。他慢慢走到病床边,低下头看着她的脸——苍白的,瘦削的,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额头上还贴着无菌纱布的,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看了很久。
      “我走了。”
      “嗯。”
      “我晚上再过来。”
      “不用。你连轴转了一晚上,好好回去休息。练了整整一整天的舞,整个人的肌肉和骨头都已经浸在酸胀里了,到了晚上还要这样一路匆匆忙忙跑来跑去,这副已经透支的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
      吴时浠没有出声回答她这句话。他只是默默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落在她额头包裹纱布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他刻意避开了沾着药的纱布,就怕稍稍用力就碰疼了伤口,指尖最终只触碰到她额角一小块裸露在外、完好细腻的皮肤。那一小块皮肤带着病房里空调吹出来的凉意,凉得惊人,那股凉意顺着他的指尖瞬间攀上来,仿佛他整根手指都触到了一小块浸在凉水里的冰,连指节都跟着发僵。
      “我会照顾好自己。”
      他轻声说,这句话说得太轻,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说给病床上的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冷婉躺在床上,静静看着他挺拔却显得落寞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出病房的门,看着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带着轻微的声响缓缓合上。空旷的走廊里渐渐传来他的脚步声,清晰的脚步声顺着门缝飘进来,由近及远,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慢慢融进了楼道的安静里,彻底消失不见了。
      冷婉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上,又慢慢移开,扫过那些缠在肩膀上的一圈圈白色绷带,最后落在手背上那一块块清晰可见的青紫色瘀青上。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躺在病床上多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靠自己的力气站起来,什么时候才能像从前那样正常走路,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安安稳稳站在舞台的侧幕里,守着他们的每一场排练每一次演出。她唯一清晰地知道的是,她不能就这样安安稳稳躺在这里,不能把自己的担子全扔给同事,她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她慢慢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按亮屏幕点开了团队的工作群。唐糖下午发的那张集体排练的照片还静静躺在群聊消息里,她点开照片,点了保存到相册的按钮。保存完成之后,她又退了出来,点开了和唐糖单独的对话框。
      「辛苦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和许衍多担待。有什么事随时问我」
      唐糖几乎是秒回了消息:「姐你好好养伤!别管我们!我们都等着你回来!」
      唐糖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对了姐,老赵说这段时间不招新助理了。你的工作我和许衍分着做了,虽然确实比平时忙一点,但我们肯定能顶住。你就放一百个心」
      唐糖:「姐,你一定要好好养伤。一定要好得彻彻底底地再回来。我们不急,我们一直等你」
      冷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我们等你”,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湿意悄无声息漫上了眼眶,眼眶一点点泛红发热。
      公司的练习室里,七个队友整整齐齐站在落地镜子前。排练队形已经排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可大家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对。既不是有人走位错了,也不是动作整齐度不够,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一块缺了角的画布,又像空气里凭空多出来一块看不见的空缺。
      少了冷婉,原本一直属于她的侧幕位置空了。
      她以前站在那里的时候,从来不是那种存在感极强的人,反而安静得像一棵扎根在角落的树,带给所有人的是一种踏实的安全感。只要她在那里站着,所有人就都能放下心——上场前的矿泉水会提前递到手里,擦汗的毛巾会整整齐齐备好,舞台上出了任何突发状况都会有人第一时间处理,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最后都会有人帮你兜着底。
      可她现在不在了,那种稳稳的安全感就跟着消失了。不是唐糖做得不够好,也不是许衍不够细心,只是冷婉就是冷婉,从她站在那个位置开始,就没有人能真正替代她。
      陈砚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镜子里七个略显沉闷的人影,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说出一句话:“再来一遍。”
      沉寂的练习室里,伴奏音乐重新响了起来。
      这一次,每个人的动作都比之前的每一遍都更加用力,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像要拼尽全力把那块空出来的缺口满满填上。不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不知累,而是他们都想着,要把冷婉不在这儿的那份力气也一起补上。他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归队,但他们都想着,要拿出最好的排练状态,等着她回来。等她重新回到队伍里的那一天,他们要让她看到一支比她在的时候还要专业、还要整齐的队伍。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我们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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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