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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攥皱的胃药盒 冷婉在演出 ...


  •   “冷婉!冷婉!你不要睡!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她听到了。她想开口回答,可嘴唇却僵得动不了。她只能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我没睡。我只是太累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救护车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在安静下来的街道上不停旋转着,划出一圈又一圈刺眼的光。救护车门咣得一声关上,冷婉被稳稳抬进了车厢,就像一叶被浪头推着缓缓离开岸边的小舟,渐渐离了原来的位置。
      吴时浠一动不动站在紧闭的车门外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上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挪到车边来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跟着上车,想陪着她一起走,可胳膊却被人牢牢拉住了,拉住他的人也许是陈砚,也许是林时玖,他根本分不清楚,也不想去分清楚。
      他的目光死死粘在救护车的后车门上,透过那一小块嵌在门上的透明玻璃,看见了躺在担架上的她,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失去了生命温度的雕塑。
      “时浠。”
      陈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你还要演出。”
      他像被钉在了原地,半个身子都僵住,整个人纹丝没有动。
      “时浠!”
      陈砚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沉甸甸的催促,“你在这里帮不了她。你要上台。”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直直撞进陈砚的眼睛里。
      陈砚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表情维持着近乎严苛的平静,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却藏不住,明明白白地在说:我知道你现在心如刀割,疼得快要站不住,但你必须咬着牙撑住,没有别的选择。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远,亮着的红蓝急救灯光在车流里一点点变小,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交错的车流缝隙中,连一点余光都留不下。
      吴时浠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手指紧紧拢着,掌心里还握着一样没来得及放下的东西——是他刚才从她张开的手指间轻轻取下来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小的物件已经被他掌心的体温焐得温热。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掌心里,看清了那是一个印着日文的药盒,薄薄的纸盒边角已经被刚才攥得太用力,皱得变形了。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个药盒,在日本,他知道她胃不好,给她买的胃药,她就是拿着这个药盒把药递到他手里。她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一直用着里面的药,一直没舍得把这个旧盒子扔掉。他重新把药盒牢牢攥在掌心里,力道大得指节都泛出了不正常的青白。
      会场外,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顺着疏通的道路慢慢移动起来。刚才堵得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终于开始慢慢松动,受邀艺人的保姆车一辆接一辆,顺着专用通道缓缓驶入会场。
      但是SEVENIGHT的八个人还齐齐站在会场大门外,没有一个人抬脚往里面走。
      老赵从停着的队伍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刚刚从冷婉手里取回来的备用演出设备,整张脸绷得紧紧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在这个演艺圈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大大小小的突发状况见过不计其数,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能稳得住神,但这一次,他的眉头皱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眉心硬生生拧出一道深得吓人的痕迹,像一道被划破后始终合不拢的伤口,藏着压不住的沉郁。
      “先进去。准备演出。”
      老赵的声音不算大,不似平日里那样干脆利落,可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浸了水的石头一样沉重,砸在凝滞的空气里,连一点回音都激不起来。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像定在了原地,脚像是灌了铅,抬不起来。
      “我说,先进去!”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厉色。
      林时玖第一个迈开了脚步。他的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来,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可他一直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快要掉下来的泪水憋了回去,始终没让一滴泪落下来。他脚步轻轻擦过吴时浠的身边,停下来,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吴时浠的手臂,那力道紧得像是要把自己身上仅存的一点力量,都通过这个按压传过去。做完这个动作,他立刻松开手,没有多余的停留,径直走进了会场大门。
      陈砚是第二个走的,他没有转头看吴时浠,目不斜视地径直走了过去。他其实不敢看,怕自己只要对上吴时浠的眼睛,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平静就会瞬间碎掉,溃不成军。
      周屿白跟在他身后,一直低着头,脚步迈得比谁都快,恨不得立刻逃离这片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剩下的成员也都一个跟着一个,陆续走了进去。
      偌大的会场门外,只剩下吴时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老赵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好半天,最终还是缓缓叹了口气,带着化不开的无奈。
      “进去吧。她不会希望你一直站在外面等。”
      吴时浠终于动了。他慢慢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会场大门,每抬一次脚都像是在灌满烂泥的沼潭里跋涉,沉重、缓慢,每走出一步都要耗掉他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他走到会场门口,忽然停下来,缓缓转过头朝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早就看不见救护车的影子了,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和永远川流不息的拥堵车流。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药盒,攥得比刚才还要紧,紧到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软肉里,留下一圈一圈月牙形状的红痕,疼得钻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重新转回头,一步一步走进了会场。
      走到会场后台的时候,另外七个人已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开始化妆了。没有人说话,偌大的化妆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化妆刷轻轻扫过脸颊皮肤的沙沙声。这种安静和平日里候场的安静完全不一样,平时就算大家都不说话,空气里也透着松弛,是流动的。可今天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完完全全凝固住,像一块巨大无比的透明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吴时浠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化妆间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清是他之后,又很快默默地低了下去。没有人敢直视他的脸,怕看见他脸上藏不住的悲伤,自己先绷不住情绪。吴时浠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负责给他化妆的化妆师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透过化妆镜看着镜里的他,脚步顿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时浠,你的眼睛……要不要先用冰敷一下?”
      他的眼睛整个都是红的,眼皮肿得老高,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刚刚哭过的。
      化妆师站在后面,心里暗暗发愁,不知道该用多厚的粉底才能遮住那双眼睛里漫出来的悲伤——那层深入骨髓的悲伤,根本就不是任何化妆品能够盖住的。
      “不用。”
      吴时浠的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涩得厉害,“直接化吧。”
      化妆师轻轻点了点头,拿起工具开始工作。粉底刷轻轻扫过他的眼下,稳稳遮盖住了皮肤表面的红肿,却怎么也遮不住他眼睛里透出来的光——那种光完全不是舞台上需要的冷冽锋利,而是一种更暗、更沉的光,像风里快要熄灭的炭火,只剩一点暗红的余温,下一秒就要彻底灭下去。
      老赵站在后台的走廊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周姐,冷婉出事了。车祸。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你赶紧过来一趟,跟进一下医院那边的事。我这边走不开,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好,你到了给我打电话联系。”
      他挂了这通电话,指尖立刻按下了另一个号码。
      “您好,是主办方吗?我是SEVENIGHT的经纪人老赵。我们的人在你们会场门口被车撞了。对,就在会场正门口。麻烦你们派安保过来一趟,我需要调阅现场的监控录像。”
      他的声音不大,可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硬度,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走廊的另一头,唐糖独自蹲在偏僻的角落里,整张脸都埋在了并拢的膝盖之间。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是压抑着哭声的、无声的颤抖。
      许衍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知道她此刻不需要任何轻飘飘的安慰,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得揪心又难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她身边,像一棵扎根在路边沉默了许多年的树,稳稳撑开一片不大的空间,替她挡住走廊里来来往往、不断涌来又不断涌去的拥挤人流。
      许衍抬起手,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低沉又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她不会有事的。”
      唐糖慢慢抬起埋着的头,原本干净的脸颊上,此刻全是纵横交错的泪痕,睫毛湿漉漉沾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哭后的颤音:“你怎么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她手里还有没收尾的工作,整场演出的统筹都是她攥着,她向来责任心最重,绝不会就这样让自己出事。”
      许衍的声音依旧稳稳的,没有半分花哨的托词。
      唐糖望着他一脸平静认真的样子,憋了半天的情绪卡在喉咙里,竟分不清此刻到底应该放声哭出来,还是扯着嘴角笑一笑。
      “你这个人啊,真的是,连说句安慰人的话都学不会。”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嗔怪道。
      “我本来就不会说那些虚虚的安慰人的话,我只会说实实在在的实话。”
      许衍依旧是那副不会转弯的模样。
      唐糖抬起手背,狠狠蹭掉脸上还挂着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咬着牙站起身来,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已经带上了笃定:“走吧,我们进去盯着场子。婉姐不在,我们绝不能掉链子,不能出半分差错。”
      她又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等她平安回来,不能让她觉得我们这群人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指望她。”
      后台窄小的化妆间里,化妆师拿着粉扑,正低着头给吴时浠补脸上的妆。
      刚才哭红的眼睛已经消了一些肿,眼底的红淡了不少,一层匀净的粉底盖上去,遮住了大半哭过的痕迹,可那股压不住的哀伤还是从眉眼间透出来,怎么都遮不住。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就像冬天结了厚厚一层冰的湖面——所有人都能猜到,冰面之下一定是翻涌不停、快要冲破冰层的暗流,可露在外面的冰面,却半分波纹都没有,平得吓人。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屏幕上,发消息的不是冷婉,是唐糖发到工作群里的一行字:「周姐已经到医院了。婉姐在抢救。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抢救”。
      短短两个字,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一下子同时扎进了他的胸口,疼得他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五脏六腑都跟着绞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回,手指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随后慢慢抬起头,望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穿着整套黑色的皮衣皮裤,脚上蹬着同色系的皮靴,头发整齐向后梳成利落的背头,抹了暗红色的发胶,在化妆间顶灯光的照映下,泛着细碎冷硬的光。而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觉得发冷,看不到半分情绪。
      站在对面的化妆师放好粉扑,压低了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好了。”
      吴时浠缓了缓,慢慢直起身,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候场区的方向走过去。陈砚早就等在通道的入口,看见他走过来,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抬起手,重重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力道里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和支撑。
      “撑住。”
      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重得像千斤。
      吴时浠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攥皱的胃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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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