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那座金色奖杯,是我们独有的勋章 在一场演出 ...


  •   他把手机扣放在床头柜边缘,伸手按灭了桌上的台灯。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在漫开的黑暗里,他把那座奖杯轻轻挪到了自己枕边,指尖轻轻搭在奖杯冰凉的金属外壁上,那触感好像握住了一枚专门为今夜颁发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勋章,带着沉甸甸的踏实感,他慢慢放松了肩膀,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冷婉提前到了酒店大堂,等着大家集合出发。
      八个人陆陆续续从电梯里走出来,有的人刚睡醒眼睛还蒙着一层惺忪的睡意,走路都还有点晃悠,有的人早早就收拾妥当,为了躲开镜头已经戴好遮脸的墨镜。
      吴时浠是最后一个走出电梯的,他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搭配了一条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连帽子都没有戴上压在头上,露着一头打理过的暗红色短发,软乎乎的发梢落在额前,在酒店大堂透过玻璃门落进来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明亮。他手里直直握着那个获奖的奖杯,没有特意塞进随身的背包里藏起来,就那么任由它露在外面,在清亮的晨光里明晃晃地发着光,晃得人眼睛都跟着亮起来。
      冷婉抬眼扫了他一下,开口问:“你不把它放进行李箱里收好?”
      “怕摔了。”
      他简简单单回答。
      冷婉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酒店门口走。安排好的车早就停在门口等着了,她站在打开的车门旁边,低着头一个一个对着名单确认上车的人数。
      吴时浠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隐约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是日常用的洗衣液留下来的干净皂香,清清淡淡的,一点都不浓烈,干净得像夏天清晨刚吹过巷口的第一缕风,带着朝露的湿气。他弯腰上了车,直接走到最后一排,选了靠着窗边的位置坐下。
      冷婉随手带上副驾驶的车门,指尖勾过安全带扣好,车子稳稳发动了。
      车子顺着公路朝着机场的方向开过去。
      车窗外一路都是清晨的景致,天是蒙着薄雾的浅灰,街边高低错落的楼房也是灰蒙蒙的,连柏油街道都像是蒙了一层早起的雾气,远远看过去一切都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冷婉靠着副驾驶的车窗,闭上眼想要歇一会儿,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脑子里清清楚楚转着接下来整整一长串的行程安排——落地之后马上就要赶好几场签名会,紧接着就要回公司开始年末大型舞台的排练,排完练又马不停蹄要进组录制新年特别节目。她手机里的日程日历早早就排到了明年三月,每一天的空白都被工作填得严严实实,连喘口气的空隙都少得可怜。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掏出来看,是吴时浠发来的消息。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奖杯安安静静放在他牛仔裤的膝盖上,背景就是窗外灰蒙蒙的早空,奖杯身上镀的金色在整片灰调的衬托里,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敲字:「你拍了一路了」,没过两秒就收到了吴时浠的回复:「第一次得个人奖。想多拍几张存着」,冷婉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轻轻弯了起来,又敲了几个字回去:「拍吧。以后还会得很多的」,吴时浠很快回:「借你吉言」,冷婉没接着往下聊,把手机重新塞回牛仔裤口袋,靠着车窗又闭上了眼睛,嘴角那一点浅浅的笑意还留在脸上,没有完全散开,就像一幅写意画上落下的最后一笔,轻轻的,淡淡的,余味刚好。
      车子稳稳开到了机场。
      冷婉拖着自己的拉杆行李箱走进宽敞的候机大厅,吴时浠就走在她身侧。他从出门到现在,手里一直攥着那个奖杯,始终没有找个包把它装起来。
      过安检的时候,他按照要求把奖杯从包装盒里拿出来,轻轻放在安检托盘里,负责安检的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托盘,又抬头多看了吴时浠一眼,忍不住笑了笑,开口对他说:“恭喜你呀。”
      “谢谢你。”
      吴时浠笑着回答。
      冷婉站在安检门的另一边,等着他走过来,看着他手里拿着奖杯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她认识这么久以来,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不是他平时惯有的平静,也不是对外时刻保持的克制,而是一种更直接、更不设防、清清楚楚写着“我真的很开心”的表情。他的嘴角大大方方上扬着,眼角弯出了细碎好看的纹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温温暖暖的光,就像冬天午后,第一缕透过木质窗格斜斜照进屋里的阳光,暖得人心里都软了一块。
      冷婉就那么看着他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过来,原本平稳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快了半拍才重新跳起来。
      登机之后,他还是把奖杯放在自己膝盖上,低着头安安静静看着它,指尖偶尔轻轻碰一下冰凉的杯身。
      窗外的阳光顺着飞机的舷窗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白皙的皮肤照得几乎快要透明。那一头暗红色的短发,在阳光底下泛着温润柔软的光泽,像一团在微风里安安静静燃烧的火焰,不刺眼,却暖得刚好。
      冷婉目光投向飞机的舷窗外。厚厚的云层在飞机的机翼下方铺展开来,攒成一片苍茫辽阔的白色海洋,一眼望不到边际,明亮的太阳悬在这片翻涌的云海上方,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灼灼燃烧着,把整片澄澈的天空都晕染成了温柔耀眼的金红色。
      飞机稳稳降落在了跑道上,下了飞机后他们又匆匆赶往演出场地。
      冷婉是被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声吵醒的。不,准确地说,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醒来——她是硬生生被从无边的昏迷里拽出来的。混沌的意识从一片深得望不到底的黑暗里一点一点往上漂浮,就像溺水的人从冰冷的海底拼尽全力向海面挣扎,每往上浮动一寸,都要耗尽浑身上下残存的所有气力。
      她最先恢复的听觉,捕捉到了铺天盖地的声音,数不清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尖锐的车喇叭声噼里啪啦地炸开,来来往往急匆匆的脚步声错落砸在地面上,有人慌慌张张地喊“快叫救护车!”,又有人语气急促地喝止“别碰她,先等医生来!”。所有声音乱糟糟搅和在一起,像一锅滚沸的杂烩汤咕嘟咕嘟不停冒泡,震得她原本昏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拼尽残存的力气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却像被强力胶水牢牢粘住了似的,沉得像压了两块千斤的石头,根本抬不起来。她想要开口说话,只能凭着本能动了动嘴唇,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想要动一动手指,指挥半天,那几根手指却像是长在了别人身上,完全不听使唤。
      她感知不到自己完整的身体,就好像整个人都散了架碎开了,又或许只是浑身上下的神经暂时失去了功能,她也说不清楚。她什么都没法确定,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疼——后背、肩膀、手臂、腿,全身上下都在疼。但这不是那种一刀划开皮肤的尖锐刺痛,而是一种沉钝的、发闷的、仿佛被粗重的棍棒从四面八方围着反复捶打过后留下的钝痛,整个人像是被放进石磨里轻轻碾过,疼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挪动分毫了。
      就在这片混杂着疼痛的嘈杂里,她忽然听见了一个清晰的声音。那个声音像拥有穿透力一般,硬生生穿透了周围所有乱糟糟的喧闹,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子切开了缠成一团的噪声,准确无误地直直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冷婉!冷婉!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是吴时浠的声音。在混沌无边的昏迷里骤然听见他的声音,就像是在漆黑冰冷的茫茫大海上,一眼看见了远处亮着暖光的灯塔。她攒着最后那一点点残存的力气,拼尽全身才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模糊的雾,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雾看世界。她慢慢分辨出了眼前的景象——灰蒙蒙飘着尘的天,马路上不停流动晃眼的车灯,外围挤着一圈围观的人群,最后,她看清了那张朝她凑过来的脸。
      那是吴时浠的脸,离她近得不能再近,近到她能清清楚楚看见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球,近到能看见颗颗汗珠顺着他紧绷的额头往下滑落,近到能看见他嘴唇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浸了冷水的纸,眼底原本亮着的光碎成了星星点点的渣,一片一片都轻轻落在了她的心上,揪着她疼。
      冷婉静静地看着他,牵动嘴角想要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嘴角费力地动了动,最后也不知道扯成了什么奇怪的形状。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在水面的羽毛,轻到几乎要被周围的噪声盖过去,几乎听不见。
      吴时浠的嘴唇控制不住地抖着,手指抖着,连整个跪在地上的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他跪被晒了一天又慢慢凉下来的冰冷柏油路面上,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却手足无措地悬在她身体上方,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生怕动作重一点就碰疼了她身上哪个受伤的地方。他根本不知道她还有哪里藏着伤,哪里疼得厉害,哪里还在流血,哪里是碰都碰不得的——她露在衣服外面的手上已经布满了擦伤,手臂上是一块块发着紫的瘀青,肩膀的布料上还浸着醒目的血迹,他不敢碰,也碰不得。
      冷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眼前这个慌得发抖的人,好像比自己这个躺在地上受伤的人更需要安慰。
      “没事的。”
      她又开口,轻轻说出这两个字。又是“没事”,又是这两个轻飘飘的字。
      她都受伤躺在这里了,她都整个人失去力气躺在冰凉的地上了,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好好站起来,可她开口说的,还是“没事”。
      一句话刚落,吴时浠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就这么哭了,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马路中央,在一圈围观群众的注视下,在队里队友和工作人员的面前——在所有旁人眼里都不该失态落泪的场合,他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哭了。
      他不是压抑着无声地掉眼泪,而是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眼眶直直涌出来,顺着他线条利落的脸颊往下不停淌,最后温热的泪滴落在她暴露在外的手背上。他没有抬手去擦眼泪,也没有转过脸躲开旁人的目光,没有做半分掩饰,他就只是跪在那片冰冷的地面上,紧紧握着她的手,像个被吓坏了、找不到依靠的小孩子一样,毫无防备地哭着。
      “你别动……你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碎得七零八落,像被狂风卷着吹散的纸屑,拼都拼不完整。
      冷婉看着他,本来还想开口,想说“你还有演出”,想说“你快回后台去”,想说“别让台上的人等你”,可这些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的意识又开始慢慢变得模糊,原本就朦胧的视线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暗,就好像有个人正站在她面前,缓缓拉上一块沉重厚实的黑色幕布,把光亮一点一点遮住。
      她听见了越来越清晰的救护车鸣笛声,声音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涌过来,一声比一声更响。她感觉到好几双手小心翼翼把她抬上了担架,有人隔着布料给她量血压,有人凑在她耳边不停喊“保持清醒,千万别睡着”,只是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传进来,蒙蒙胧胧听不真切。
      她耳边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声音,可唯有一个声音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一直清清楚楚地绕在她耳边——那是吴时浠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那座金色奖杯,是我们独有的勋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