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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颁奖词没说出口的名字 颁奖典礼上 ...


  •   他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奖杯,站到了麦克风的前面。台下上万双亮闪闪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上万根带着团标颜色的应援棒在黑暗里不停挥舞,汇成了一片涌动的灯海。
      冷婉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垂下来的幕布,尖尖的指甲深深嵌进柔软的布料里,自己都没有察觉。
      “谢谢。”
      他开口说话,声音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发紧,微微发颤,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绷紧的弦。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整理翻涌的情绪、组织想说的语言,又像是在拼命忍住快要涌出来的什么。
      “谢谢我的队友,谢谢公司的工作人员,谢谢所有支持我们的粉丝。”
      他顿了一下。
      冷婉看见他的目光从台下攒动的人群里移开,慢慢移向了自己站着的侧幕方向。他一直知道她站在侧幕,他每一次上台领奖,目光都会扫过侧幕的方向。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的目光在侧幕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冷婉觉得,整个闹哄哄的礼堂都瞬间安静下来,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站在台上的他,和站在阴影里的她。
      “谢谢一个人。”
      吴时浠说。没有说名字,没有说称谓,没有任何可以指向具体某个人的信息。但冷婉一下子就知道,他在说谁。
      她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彻底决堤,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淌过脸颊,怎么都止不住。
      颁奖典礼结束后,冷婉留在后台等着他们团体出来。
      八个人说说笑笑从舞台通道走下来,奖杯先是被陈砚握在手里,被队友们笑着传递到了林时玖手里,又顺着传到了吴时浠手里。他接过去低头认认真真看了一眼,奖杯在他宽挺的手心里显得小小的,通体泛着暖金色,在后台暖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枚被缩小了的、攥在手心里的太阳。
      冷婉压下翻涌的情绪,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恭喜。”
      吴时浠抬起头,直直看着她。舞台上画的烟熏妆还没有来得及卸,染成暗红色的头发因为刚才的走动有些乱了,几缕细碎的发梢软软垂在眉尾。他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激动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眼底还残留着舞台上没有完全熄灭的光,像烧完之后的余烬一般,安安静静亮着。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奖杯,轻轻说了两个字:“第一个。”
      冷婉轻轻点了点头。
      吴时浠抬手把奖杯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替我拿着。”
      冷婉愣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接过了奖杯。
      奖杯比她想象的要沉不少,金色光滑的表面在灯光下反射出她的脸——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有刚刚没有擦干的泪痕。她看着奖杯反光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恍惚间觉得那一圈圈暖融融的金色弧光,快要把周遭冰冷的现实都轻轻吞没了。
      “这是你的奖。不是我的。”
      冷婉轻声说。
      吴时浠依旧看着她,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没有你,我不一定能站在这里。”
      周围后台嘈杂的说笑声、整理道具的碰撞声,都一下子像是被隔着一层厚玻璃,远远地退了开去。她低下头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手里的奖杯,手指忍不住在冰凉的金属表面上轻轻摩挲,触感冰凉而又滑腻,像握着一块被星光凝固了的夜色。
      “走吧。”
      冷婉吸了吸鼻子,轻声说,“车在门口等着。”
      她把奖杯重新递回给他。
      他接过去,两个人一起朝着出口的方向走。
      冷婉走在前面,吴时浠安静跟在她后面。走廊很长很长,头顶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封闭的空间里孤独地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沉默丈量着彼此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走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瘦削的肩膀,笔直的脊背,像一堵沉默却可靠的墙,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吴时浠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叫她,只是安安静静跟在她后面走着。
      回去的路上,平稳行驶的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引擎低低的嗡鸣,连窗外掠过风声都轻得像被滤过一般。
      连续大半个月连轴转的彩排、赶行程和颁奖典礼的高度紧张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除了少数几个人,其他人都歪靠着椅背累得睡着了,细微的鼾声混着引擎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浮动。
      林时玖歪歪地靠在陈砚宽阔的肩膀上,嘴角的弧度还带着一点舞台落幕之后的松弛,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而均匀,连肩膀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显然睡得已经沉了。周屿白斜斜靠着冰凉的车窗,额头抵在带着车外凉意的玻璃上,整个人陷在半睡半醒的恍惚里,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接连着向后掠去,暖黄的光顺着他的发顶、眉骨、下颌一路滑过,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一圈圈明暗交替的流动光影。
      吴时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有睡。他微微偏着头看着窗外,夜幕下整座城市的流光溢彩都随着车辆前行在车窗外缓缓后退,街道两侧门店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流动的光在冷掉的车窗玻璃上拉出一道道蜿蜒柔滑的彩色线条,顺着玻璃慢慢往下滑。
      他腰背坐得端正,一只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一下下摩挲着放在腿上的奖杯底座。冰凉坚硬的金属表面,已经被他掌心的体温一点点焐热了,原本刺骨的凉意慢慢散去,不再冰凉,变得温温吞吞的,恰好和他手心的温度融在了一起。
      冷婉坐在副驾驶座,抬眼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看着他。她没有出声打破这份安静,只是从后视镜的镜面里,安静地注视着那张被流动的路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的年轻脸庞。他的表情很平静,眼角眉梢都舒展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软弧度,那不是舞台上对着镜头标准的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像是从心底漫出来的满足的情绪。她放在腿上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攥住了口袋里那盒刚买没多久的日文胃药,指节微微用力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指尖还沾着纸盒微凉的触感。
      车稳稳停在了酒店门口。冷婉推开车门先下车,走到前台取了提前预订好的房卡,捏在手里一张一张地分给众人。分到吴时浠的时候,她递卡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两人都没有躲,也都没有说话,只有指尖那一瞬间短暂的温度相触,又很快分开。冷婉把房卡稳稳递到他面前,他伸手接过去,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安静地走向不远处的电梯。
      冷婉站在铺着大理石的酒店大堂,站在光洁的顶灯底下,静静目送他走进电梯轿厢。电梯门缓缓往中间合拢的那一刻,他忽然抬眼隔着正在一点点变窄的门缝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穿过那越来越窄的空间,安安稳稳落在她身上,像一枚被投递得刚刚好的信,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心尖最软的那块地方。
      电梯门稳稳合上,隔绝了两个空间。
      冷婉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得弯了腰、风停之后才缓缓回正的草,心神慢慢落定,随即转身上了步行楼梯。
      她没有坐电梯,她需要走楼梯,需要那种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挪的、踩得实实的、有清晰节奏的、能让人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还在活着的运动。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无人的楼梯间里一圈圈来回回荡,一下一下的,像胸腔里有力跳动的心脏,每一声都踩得格外踏实。
      好不容易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她没有立刻刷房卡进去,背靠着走廊凉丝丝的墙壁,像一截被人遗忘在路边的树干,沉默地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因为她安安静静站得太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感应灯慢慢暗了下去,整个人都裹在了柔和的黑暗里。她就那样在黑暗中站了很久,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吴时浠发来的一条消息。
      不是打字的文字,是一张拍好的照片——金色的奖杯安安静静放在酒店米白色的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暖黄色的台灯斜斜照着它,光滑的金色表面反射着一圈软融融的暖黄色光,静谧而温暖,像一颗小小的、被人好好捧在手心的太阳。
      冷婉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完那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三个字:「早点睡」。几乎是立刻,手机就又震了,吴时浠回:「你也是」,她又敲过去一个字:「嗯」。
      她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掏出房卡在门禁上轻轻刷了一下,听见“嘀”的一声轻响便拧开了门走进去。
      预定的房间不大,摆着一张一米五的床,一张简易的写字桌,尽头隔出了一个小小的洗手间。她没有开房间的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路灯光,一步步摸到床边慢慢坐了下来。
      双肩包顺着她的肩膀慢慢滑下来,落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响。
      头顶的天花板刷得很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连一道细细的裂缝都找不到,像一张铺在头顶的空白画布。她就那样睁着眼睛盯着那片晃眼的空白,思绪慢慢飘回了今晚的颁奖典礼,想起他一步步走上领奖台的样子,想起他拿着话筒致谢的时候,说的那句“谢谢一个人”。
      没有说出名字,没有特别的称谓,没有任何可以指向具体某个人的明确信息,但她清清楚楚知道,他说的那个人就是她。
      她的眼眶慢慢热了起来,却没有流泪。这些年她已经为这段关系流过太多眼泪,今夜这样圆满的日子,她不想再落泪了。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冷冰冰的墙壁闭上眼睛,背后是空旷的房间。面前的墙壁是干净的米白色,上面同样什么都没有,连一道细细的裂缝都找不到。
      吴时浠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手里还轻轻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奖杯。
      他把奖杯慢慢翻过来,看冰凉的底部,上面清清楚楚刻着他的名字和今天获奖的日期。他用拇指慢慢摩挲着那行凹陷下去的字,凹凸不平的凹痕在指尖下的触感细微而清晰。这是他出道这么多年以来拿到的第一个个人奖项,不是团体奖,完完全全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他曾经无数次以为自己不会得到这样的奖,以为自己在团里分到的part那么少,站位永远偏在舞台边角,人气永远追不上站在前面的队友。
      他以为他只要能在舞台上安安稳稳跳好自己的舞就够了,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也一直这么做。
      他总觉得,自己跳得够不够开心够不够自在是自己的事,至于能不能被台下的观众看见,能不能被看见,其实没那么重要。可这一刻他才发现,他错了。当主持人念出他名字的那一瞬间,当聚光灯直直落在他身上、催促着他一步步走向领奖台的时候,当沉甸甸的奖杯被稳稳交到他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到他心口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意。
      这份在意藏在他心里太久太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快要骗过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份渴望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心底。他只是一次又一次把这份在意狠狠压了下去,压到心底最暗沉、最偏僻的那个角落,再用一层又一层“没关系,跳舞本身就已经很开心了”这样的话,像给种子盖土一样,一层一层把它严严实实地掩埋起来。
      但就在获奖的这个晚上,那层盖了很久的覆土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所有攒了很久的期待,所有藏不住的欢喜,就像冲破乌云的光一样,顺着那条缝哗啦啦全涌了出来,一下子填满了他整个胸腔。
      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跳出来一条新消息提示。
      是冷婉发来的,点开之后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晚安」。
      吴时浠盯着那两个安静的字看了好久,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翻来覆去改了好几个版本都觉得不合适,最后还是只发了一句安安稳稳的话:「晚安。明天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颁奖词没说出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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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