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幕》紫嫣云漪

76、我的少年终于站在星光最盛处 冷婉陪伴吴

　　冷婉在旁边静静站定。化妆师正给他描画眼妆——眼尾细细拉出了一条细长的、微微往上挑的眼线，眼影选了低饱和度的灰黑色调，从睫毛根部开始向外慵懒地晕染开，越靠近眼尾颜色越深，像沉沉的夜色慢慢在眼底蔓延开来。
　　浓重的烟熏眼妆把他的眼睛衬得比平时更深邃更沉静，像两口被完完整整灌满了黑夜的深井，井底还藏着一层薄薄的、温柔的月光。
　　冷婉看着镜子里的他，目光顺着他清晰的眉骨慢慢滑到挺直的鼻梁，从鼻梁滑到形状干净的嘴唇，从嘴唇滑到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他原本就立体的五官，在烟熏妆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棱角分明，像一件被暗处的聚光灯慢慢打磨出来的大理石雕塑，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她没有说话。其实根本不需要说话，她就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从一个安静的、沉默的、总是安安稳稳站在队伍角落里的年轻人，一步步变成今天这个舞台上当之无愧的主角。
　　换好整套舞台服装之后，冷婉在后台狭长的走廊里看见了他。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优质的皮质在后台顶光下泛着一层冷冽清透的光泽。皮衣的剪裁极为修身，肩线挺括得像锋利的刀刃，腰线收得利落流畅如弧线，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把刚刚从刀鞘里拔出来的长刀，带着未开刃却藏不住的锐气。里面搭了一件纯黑色的高领衫，把脖颈线条拉得很长很优雅。
　　下半身搭了同色系的黑色皮裤和黑色皮靴，裤腿整整齐齐收进靴筒里，腿部线条流畅得像毛笔蘸饱浓墨，一笔成型未干就勾勒出来的完美线条。腰间的腰带配了一块银色的金属扣，随着他偶尔的小动作在灯光下闪一下，落进眼里全是冷冽干净的光。
　　冷婉的目光安安稳稳停在他身上。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整个人背着光，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在他身后亮成一片错落的星海，遥远又璀璨。他整个人的轮廓被那些明灭闪烁的舞台顶上落下的暖黄灯光，沿着吴时浠挺拔身形的轮廓，细细勾勒出一道流动的、发光的金色边。他那一头偏深的暗红色发丝浸在舞台的逆光里，发梢被光线浸得透明，整束头发看起来就像一团安安静静燃着的火焰，在喧嚣褪去的后台角落，不声不响却带着温度地烧着。
　　冷婉提着裙摆轻轻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衣摆扫过地面带起极轻的风。
　　“紧张吗？”
　　冷婉轻声开口问。
　　吴时浠闻声慢悠悠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今天舞台需要特意化了烟熏妆，深邃的眼窝被深色眼影晕出阴影，让他本来就清亮的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深邃，仿佛有什么温热又沉郁的东西藏在瞳孔最幽深的地方，隔着距离望过去，怎么都看不透内里的情绪。
　　“有一点。”
　　他声音偏低，带着一点后台候场的哑意，轻轻开口答道。
　　冷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只是给了他一个笃定的眼神：“你会做好的。”
　　很快就到了红毯环节，团体八个人整理好服装，排成一列一起走上红毯。
　　冷婉留在后台的侧幕位置，安静站着，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步伐平稳地从自己面前走过。
　　陈砚作为队长走在队伍最前面，气场沉稳，林时玖跟在他身后，紧接着是团体的其他六位成员，吴时浠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后一个。当他走到冷婉面前的时候，原本匀速迈动的脚步莫名慢了一下——没有完全停下来，只是下意识放慢了节奏，他悄悄侧过头，目光往她的方向扫了一眼，原本绷着的嘴角，极浅极淡地微微弯了一下。
　　冷婉看见他这个小动作，再次轻轻点了点头，给他传递了一句无声的鼓励。吴时浠得到回应，立刻转回头，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去。红毯两侧围得水泄不通的粉丝，在看到吴时浠侧脸的那一瞬间，原本就高昂的尖叫声猛地又拔高了一个八度，声音尖锐又带着滚烫的炽烈，一下子裹住了整个场馆入口。
　　冷婉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些翻涌的尖叫声里，不断重复着他的名字，不是零散一个两个人的呼喊，是成百上千人的声音层层叠叠汇合在一起，像涨潮时的海水一样，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朝着这边涌来。冷婉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侧幕的黑色幕布，指节因为太用力，慢慢透出了淡淡的白色。
　　这次颁奖典礼的场馆足足能容纳上万人，此刻一万个座位全部坐满，没有一个空位。台下粉丝手里统一的粉色应援棒接连亮起，连成了一片一望看不到边际的浩瀚粉色海洋，从舞台中心往观众席望过去，整片空间都浸在柔软又明亮的粉色光里，仿佛把一整个缀着星光的宇宙都缩进了这座坐满了人的体育馆里。
　　冷婉一直站在侧幕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印着流程的节目单，视线一秒都没有离开舞台上站成一排的八个人。
　　舞台上的奖项一个接着一个按顺序揭晓。SEVENTEEN拿了一个又一个奖项——年度专辑、年度歌曲、年度艺人，还同时斩获了超级舞台奖等多项大奖，妥妥成为了本届颁奖典礼的最大赢家之一。每一次主持人念到SEVENTEEN这个名字，冷婉的心脏都会跟着猛地跳一下。这不是对未知结果的紧张，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激动，是那种看着自己一路陪着、一直关注着的人，终于被全世界看见和认可的时候，才会拥有的滚烫情绪，那种温热的悸动从胸口一点点漫上来，一直涨到了眼眶的边缘。
　　冷婉死死咬着下唇忍住，她没有哭，她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哭，因为今晚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奖项没有颁发。
　　“年度最佳男团——”
　　颁奖嘉宾拿着烫金的信封，慢悠悠拆开了封口。
　　原本还沸沸扬扬的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这种安静不是完全没有声响的死寂，是一种被期待紧紧绷住的、空气都快要凝固的安静，就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会因为那最后一句公布炸开。
　　冷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在这一刻停了半拍。
　　“SEVENIGHT!”
　　全场瞬间炸开了，欢呼声、尖叫声、掌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场馆的顶掀开。
　　冷婉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不是一颗接着一颗慢慢往下掉，是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顺着眼眶直直倾泻而出，根本挡都挡不住。她慌忙抬起手背去擦，刚擦掉顺着脸颊滑下来的一行，新的眼泪又立刻涌了出来。
　　舞台上的八个人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着服装依次走向领奖台。吴时浠还是走在最后一个。冷婉隔着眼泪的水雾看着他一步步走过去，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他挺拔的背影。
　　团体的所有奖项颁发完毕之后，舞台开始颁发今晚的个人奖项。年度最佳个人人气奖——这是今晚最后一个颁发的奖项，也是整个晚上竞争最激烈、最受外界关注的一个奖项。
　　舞台正中央的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入围者的名单和实时更新的票数。
　　冷婉赶紧擦干脸上还没止住的眼泪，抬眼紧紧看向大屏幕。
　　入围者的照片一张接着一张顺着屏幕闪过，屏幕角落的实时票数也在不停地快速跳动刷新。有两个人的名字一直牢牢排在票数榜的最前面——那就是林时玖和吴时浠。两个人的票数你追我赶，交替占据着第一的位置，每一次屏幕刷新，票数都会带来新的变化，差距始终拉不开。
　　冷婉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流程单，指甲深深陷进纸里，把原本平整的纸张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这不是她第一次盯着这些票数紧张了，从个人投票通道开启的第一天开始，她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刷新票数关注走势。她亲眼看着吴时浠的排名一点点往上升，从最初的第五爬到第三，又从第三追到第二，再从第二咬着牙冲到第一。她看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走，就像看着一个人背着行囊攀登一座看不见山顶的高山，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不易，每一步又都踩得扎实安稳，从来没有后退过半步。
　　屏幕上林时玖的票数还在飞快往上涨，吴时浠的票数也紧跟着不断攀升，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小得可怜，随时都可能互换位置。
　　冷婉在心里默默跟着跳动的数字计算着差距，她平时数学并不算好，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比任何专业的精算师都要敏锐——每一个数字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变化，都能在她的脑海里立刻算出新的结果，每一次屏幕刷新，都让她的心脏跟着多猛烈跳动一拍。
　　大屏幕上的数字猛地跳了一下。
　　吴时浠的票数从原本停住的数字，跳成了一个全新的更高的数字。这个数字，成功超过了林时玖。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仿佛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紧接着，更猛烈的尖叫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场馆。
　　冷婉定定看着屏幕上那个亮着高光的名字——“吴时浠”，它安安稳稳排在榜单的第一个位置。不是第二，不是第三，是实打实的第一。吴时浠这一次的排名，无疑清清楚楚证明了他的绝对实力，和越来越高的讨论度与人气。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不断往上翻涌，她的视线在这一片跳跃里渐渐模糊了，温热的水雾一点点在眼眶里慢慢聚集，她抬不起手去擦，也根本不敢擦，因为她一秒都不想错过屏幕上任何一个数字的变化。票数还在稳稳往上涨，他的票数还在持续不停往上涨。林时玖的票数也在涨，但每一次跳动都没能追上他的涨幅，两人之间的差距还在一点一点不断拉大。
　　站在聚光灯铺就的舞台中央的吴时浠，清清楚楚看见了大屏幕上滚动的排名，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稳稳排在第一的位置。
　　他愣住了。
　　这不是那种刻意设计的、为了镜头表演出来的愣住，而是一种真正的、错愕从身体最深处顺着骨血慢慢涌上来的、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愣住。他的嘴唇下意识微微张开，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跟着缓缓舒展开来。他直直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那样子，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的、却又真真切切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从未想象过会得到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那个绽放在他脸上的笑容，冷婉会永远记在心里。
　　那不是对着镜头营业应酬的公式化微笑，不是对着粉丝表达感谢的礼貌微笑，更不是他平时挂在脸上那种淡淡的、还没绽开就转瞬即逝的浅笑。那是一个真正的、暖意从眼睛里满满流淌出来的、毫不掩饰内心狂喜的、像冲破云层的朝阳一样耀眼滚烫的笑。
　　他的眼睛弯成了软乎乎的月牙，嘴角扬起的干净弧度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那个一直清冷克制、情绪永远藏在眼底不外露的吴时浠，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二岁年轻人，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个人奖项，开心得像个拿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冷婉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舞台正中央，拿着获奖名单的颁奖嘉宾慢悠悠拆开了密封的信封。
　　“年度最佳个人人气奖——吴时浠。”
　　全场再一次瞬间炸开了锅。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整座偌大的场馆。
　　吴时浠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弹，旁边的林时玖轻轻抬手推了他一下，他才像刚从梦境里被唤醒一样，懵懵地迈出了脚步。他走向领奖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许，不是走得不稳发慌，而是藏不住内心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