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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他枕在我腿上的三分钟 吴时浠强忍 ...
他对着她开口说了一句话,说话时气息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不稳,音量压得很低,没有惊动围着他闹哄哄嘘寒问暖的队友,可站在那边的冷婉,清清楚楚听见了。
“你去休息吧。我没事。”
又是那两个轻描淡写的字——没事。冷婉慢慢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的脸。明明脸色还带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可他的眼睛浸在练习室均匀明亮的灯光里,亮得惊人,一点一点,直直落在她心上。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子,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这间满是音乐声和说话声的练习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顺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就这么低着头慢慢往前走,空旷的走廊里没有第二个人,只有皮鞋踩过瓷砖的脚步声,一声声清晰地撞在墙壁上,又悠悠荡回来,在安静的空间里来回回荡。
走到铺着安全出口指示牌的走廊尽头,她才慢慢停下脚步,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起头,看着头顶天花板那盏晃得人眼睛发花的白光灯。灯罩边缘积着薄薄一层灰,黄蒙蒙笼着灯光,那模样,和她挤在狭小出租屋里桌上那盏旧台灯的灯罩一模一样。
她其实一点都不在乎那点少得可怜的奖金。她真正揪着心放不下的,是身边这个总把情绪藏起来的人,还要在这间闷热拥挤的练习室里熬多久,还要在这个连生病喘口气都不被允许的行业里咬着牙撑多久,还要对着多少关心他的人,故作轻松地说出那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压人心的两个字——没事。
冷婉慢慢从口袋里掏出胃药,盒面还沾着她口袋里的体温,被她紧紧攥在温热的手心里。
薄薄的药盒早就被她一路攥得变了形,四个边角都翘了起来,印着日文的包装纸面被体温焐得发皱发软。
而揪得发紧的也不是胃,是胸口里别的一块地方,她一直说不清那个发疼的“地方”到底叫什么。也许是揣了满当当的心口疼,也许是替他委屈的酸,也许是一种她连想都不敢随便说出口、已经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了太大太大,大到再也藏不住捂不紧的情绪。
走廊里的声控灯等了太久没再听见声响,咔嗒一声灭了。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浓稠的黑暗里,一动不动站了很久很久。
晚上八点整,老赵又重新回到了练习室。
厚重的练习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带着走廊里的晚风滑开时,冷婉正蹲在墙角冰凉的地板上,低着头把零散的药盒一只接一只整整齐齐码进那只红边白十字的急救箱里。听见动静,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见老赵稳稳站在敞开的门口,双手随意插在深色外套的口袋里,绷得紧紧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的目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带着沉沉的气压缓缓扫过整个空旷又安静的练习室,最终稳稳定在了镜子前那道还在反复重复同一个动作的身影上。
“所有人,除了吴时浠,其他人下班回去休息。”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刻意抬高音量,但砸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像从高空坠落的硬石头,沉闷地一下下砸在每个人脚边的地板上,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没有半分波澜:“时浠,继续练。练到我满意为止。”
说完这些话,他没再多留一秒,转身就走了,黑色皮鞋踩在光洁的水泥地板上,清晰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顺着走廊慢慢往远处飘,最终被走廊尽头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没。
陈砚从镜子前缓缓走过来,他先静静看了一眼吴时浠挺直的背影,又转过目光看了一眼墙角的冷婉。他对着空荡的空气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像是有很多安慰或者宽慰的话要说,却终究都咽了回去,只化为一声低低压在胸口的轻叹,然后轻轻抬起手,拍了拍冷婉的肩膀,没说一个字就转身离开了练习室。
林时玖走到门口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停住了,他回过头看向房间里,年轻的脸上明明白白写满了想帮忙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的无措和焦急。
冷婉站在原地,对着他极轻地摇了摇头,他看着冷婉的眼神,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像是要把到嘴边的所有话一点点重新咽回肚子里,然后也默不作声转身走了。
剩下的其他成员也安安静静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练习室里的人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门口,杂乱的脚步声也一声接一声慢慢往远处飘走。
厚重的门在最后一个人的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低沉厚重的闷响。最后一个人也走了,整层空荡荡的楼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彻底陷入一片连呼吸都听得见的死寂。挂在屋顶的空调持续发出的嗡嗡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窗外的夜早已经黑得透透的,隔着落地玻璃窗,城市远处散落的霓虹灯光慢慢渗进房间,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投下几片模模糊糊的光斑,像是被谁随手揉碎了撒进来的月光。
这一刻,原本挤着十几个人练习的房间里,只剩下安安静静的两个人。
冷婉站在原地没动,像一尊沉默立着的雕塑;吴时浠背对着站在镜子前,和她之间隔着整整一个练习室宽度的,空落落的寂静。他的肩膀在微微轻轻起伏着——那不是累到脱力的起伏,而是他在把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一口一口硬生生吞进自己的肚子里。他在一点点调整自己的状态,把自己从刚被训斥完的憋闷和低落里一点点拽出来,重新变回那个大家熟悉的,专注的、冷静的、永远不会让任何人担心的吴时浠。
伴奏音乐响了起来。吴时浠又一次开始跟着节拍跳舞。
冷婉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没有找地方坐下,也没有打算离开。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凌乱堆在长椅上的水瓶、毛巾、书包这些杂物一个个清到旁边的地上,又把早就叠得整整齐齐的自己的外套平整铺在冰凉的椅面上,做完这些才直起身,依旧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他跳舞。
他已经从下午太阳还斜斜挂着的时候一直到现在深夜,中间连停下来吃饭喘气的功夫都没有,总共只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他的身体才刚刚恢复健康,体温回归到正常状态还不到三天,现在还在按时吃着调理身体的口服药。
冷婉就那样一瞬不瞬看着他,他每做完一个动作,冷婉都在心里默默判断着状态——这个原地起跳动作的力度比刚才弱了一点,那个空中转身的平衡把控比刚才差了一点。他的体力在慢慢往下掉,下降的速度不快,却实实在在,一点一点在消耗。
“时浠,休息一下。”
冷婉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了吴时浠耳朵里。
吴时浠听见声音,立刻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我不累。”
他说得很干脆。
“你累了。”
冷婉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过来坐下。”
吴时浠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反驳,缓缓迈开步子走过来,在铺了外套的长椅上慢慢坐了下来。冷婉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取出装药的盒子,把晚上固定要吃的药片仔细挤到塑料瓶盖里,又从随身带的保温杯里倒出小半杯温刚好的水。
她把递到他面前,轻声说:“先把药吃了。”
他接过瓶盖,把药片倒进嘴里,就着手里的温水一口咽了下去。
“累不累?”
冷婉又一次开口问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再硬撑着否认。
“有一点。”
他轻轻说。
冷婉拿起铺在椅子上的外套,轻轻叠了叠放在自己的腿上,伸手拍了拍叠好的外套。
“躺一会儿。”
吴时浠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腿上铺好的外套,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犹豫,过了几秒,才慢慢地放松身体躺了下来。头稳稳枕在外套上,后脑勺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轻轻贴在她的腿上。
他忍不住担心自己的头会把她压得疼,他下意识想把自己的头抬起来,冷婉的手轻轻伸过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动。闭眼。”
她轻声说。
他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练习室顶的暖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橙黄色的光线透过他闭着的眼皮,在视野里融成一片温暖柔和的橙红色。他能清晰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裤子的布料,顺着皮肤缓缓传到自己的后脑勺上——不烫,是刚刚好的温,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就这么一直躺下去,永远不用起来的温。
“冷婉。”
吴时浠开口了,声音带着刚放松下来的慵懒。
“嗯。”
冷婉轻轻应了一声。
“对不起。连累你了。这次被扣的奖金,我到时候转给你。”
“不用。”
冷婉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平静,“我确实没有照顾好你。让你生病烧起来,我也有责任。”
“这不能怪你。”
吴时浠立刻开口说。
沉默又一次慢慢在房间里蔓延开来,浓稠得像窗外化不开的夜色。
练习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清清楚楚听见空调的嗡嗡声、窗外马路上远远飘过来的车声、还有两个人平稳轻缓的呼吸声。
冷婉的手指轻轻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无意识地随着自己的心跳轻轻敲着。
“姐。”
吴时浠忽然换了称呼。不再是之前一直叫的“冷婉”,是简简单单一个“姐”。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让冷婉微微一怔——他已经很久我已经很久没有用别的称呼这样叫过她了,仿佛就在某个连时间都慢下来的不经意时刻,对她的称呼慢慢从完整的“婉姐”缩成了干脆的一个“姐”,又从带着温度的“姐”,一点点冷却成了直呼全名的“冷婉”。到了现在,“冷婉”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落在她耳朵里早已经变成了某种只属于彼此的、带着私密温度的、独独只有他能这样叫出口的特殊称呼。
可现在,他却又突然叫回了那个疏离的“姐”,一切恍惚间就像是猛地回到了两人最初相识的时候,回到了她还是那个站在透亮的练习室门口,手里端着薄薄的签到表,心里一笔一画记着所有到场人员名字的新人助理的时候。
“我想看你跳舞。”
吴时浠轻轻开口说。
冷婉听到这话,嘴角不自觉弯起,轻轻笑了一下。她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在任何一个人面前跳过舞了。
“很久不练了,身体都生疏了。”
冷婉开口说道。
“没事,随便跳跳就好。”
吴时浠轻声回应,“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外人。”
冷婉低着头,静静看向他。
他此时正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在下方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柔和轮廓的扇形阴影。脸上的表情格外放松,嘴角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上扬弧度,那不是清晰明朗的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贴近满心期待的状态。
她清清楚楚在他年轻的脸上看见了那种“想要看你跳舞”的诚恳。她心里悄悄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把腿上靠着的人慢慢移开,站起身来。
吴时浠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从靠墙的长椅上慢慢坐起身,挪到旁边的墙根靠好。
冷婉迈步走到空阔的练习室中央。
明亮的练习室灯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把她的影子完完整整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孤零零拉成一条修长的轮廓,像一棵被遗落在空旷无人的田野里,独自立着的孤树。
“跳哪一支?”
冷婉回过头,看着他开口问。
“随便。你想跳什么就跳什么。”
冷婉站在空旷练习室的地板中央,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动,握着拳又松开,指尖攒着的一点薄汗悄悄晕开,她沉默地敛着目光,在空无旁人的安静里想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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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他枕在我腿上的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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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