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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吊瓶滴落的每一秒,都是我在陪你 吴时浠巡演 ...
林时玖还想说什么,走在后面的陈砚赶过来,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把他拉走了。原本闹哄哄的后台走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等到队医提着银色的药箱快步跑过来的时候,冷婉保持蹲姿已经很久,双腿早就蹲得麻得失去了知觉。
队医快速蹲下来,先伸手探了探吴时浠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状态,接着抬手摸了摸他跳动的脉搏。
“烧得太高了。体温计呢,先量一下体温。”
冷婉赶紧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提前备好的水银温度计,小心翼翼轻轻塞进吴时浠的腋下,放低声音轻声道:“夹紧哦。”
他的手臂没什么力气,根本夹不住,冷婉就用自己的手肘轻轻抵住他的手臂,帮着他把温度计稳稳夹住。等待测温的五分钟,漫长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拉长了一百倍,每一秒都熬得人心头发紧。直到温度计发出提示的轻响,冷婉才小心翼翼把它抽出来,举到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仔细看。水银柱慢慢停在了一个位置,那个数字让她瞬间心脏骤停,浑身的血都像是凉了下去。她不敢相信似的反复看了好几遍,眼底原本强撑着的光亮一点点跟着暗了下去。
39.6度。
冷婉把温度计紧紧攥在手心里,用力到指节都泛出了毫无血色的白。
队医凑过来接过温度计看过之后,原本就严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难看了。
“必须去医院,现在立刻就走。烧得这么高,拖久了怕烧成肺炎。”
他的语气根本不是商量的建议,是不容耽搁的命令。
冷婉咬着牙撑着地板站起来,蹲了太久的腿麻得几乎站不稳,可她没有停下来等腿麻消,立刻就弯腰,小心地把吴时浠从冰凉的地板上扶起来。唐糖赶紧过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停车场出口走。
吴时浠的腿还能勉强挪动,可每一步都像是在齐小腿深的泥沼里跋涉,沉重又缓慢,每抬一次腿都要费尽全力。他的头低低垂着,下巴抵在胸口,整个人虚软得像一盏被狂风猛地吹灭的街灯,连最后一点余温都快要散干净了。
上车的时候,冷婉先小心地把他扶进汽车后座,随即自己也侧着身坐了进去,腾出位置让他把轻靠在自己的肩头。唐糖坐到前排的副驾驶位置,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扣了好几次才好不容易把卡扣扣牢。
“开车。”
冷婉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紧紧攥着吴时浠衣角的手,泄露出了她心底压不住的慌。如水,向来沉静从容的她,此刻放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颤抖,连指尖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
车子平稳地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一路穿过东京傍晚还未完全散去的车流。冷婉侧头看着靠在座椅上昏睡的人,悄悄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退热贴,小心地揭开包装,轻轻地贴在吴时浠滚烫的额头上。接着她又拉开包侧的网兜,拿出一直揣在包里保温的不锈钢保温杯,旋开盖子倒小半杯温温的开水,抬手扶着吴时浠的后颈把杯子送到了他嘴边。
她放轻了声音,轻声唤道:“时浠,喝点水润润喉。”
他没有睁开眼睛,意识还陷在高烧带来的昏沉里,但还是听清了她的声音,顺从地微微张开了嘴。大半温水都顺着喉咙咽了下去,只有一缕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顺着线条清晰的下巴缓缓向下滑落,融进了领口的阴影里。
冷婉见状,自然地伸出手指帮他擦掉那缕挂在皮肤上的水渍,当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下颌皮肤的那一刻,那熟悉的温度扑面而来——依旧是滚烫的,带着烧得吓人的热度。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医院。
急诊室走廊顶的LED灯光亮得晃眼,白生生的光线刺得人眼睛发涨,冷婉半扶半搀着脚步虚浮的吴时浠慢慢走进诊室,小心地扶着他躺到了诊室临时的病床上。
很快,值班医生和护士就围了过来,麻利地拿出体温计帮他量体温,绑上袖带测血压,扎针抽了血样,又对着病人的情况细细询问起病史来。冷婉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医生问什么她就认认真真答什么,一点都没有慌乱——烧了整整几天,最高烧到多少度,之前吃过什么药,具体是什么时间吃的,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的症状。她把所有的时间节点、体温数字、药名规格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说出来顺畅得像是在念一份她早已在心里反复打磨准备好的清单。
接诊医生抬眼看向了她,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带着冷婉熟悉的意味——那是见惯了慌乱家属的专业人士,面对条理清晰的应答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默契与认可。
“先打一支退烧针,之后安排输液。”
医生转头对旁边的护士吩咐道,接着又转回头对着冷婉交代,“至少连续打三天,每天输两个吊瓶。这段时间必须暂停所有工作,好好卧床休息,绝对不能劳累。”
冷婉听完立刻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应了一声:“好。”
安排好初步的处理,她轻轻带上门走出诊室,靠在走廊光洁的墙面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经纪人老赵的电话。
“老赵,时浠的情况不太好。现在高烧39.6度,医生说至少打三天吊瓶,每天两个。必须暂停所有工作休息,不能赶行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老赵带着压力的声音:“回国之后紧接着就是品牌方请来的专业老师做封闭培训,日程早就定死了,一天都耽误不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赶路坐飞机。”
冷婉的语气很坚定。
“那你就让他先在这儿待着!你们先按原定计划回来,培训不能耽误。”
说完这句话,电话就□□脆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冷婉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把手机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了不正常的白色。她清清楚楚听出了老赵语气里的情绪——那不是没来由的暴怒,是那种“你偏偏不听话不配合”的不满,是上级对下级发出指令后,权威被忤逆时的不耐烦,那股凉意冷得像冬日里结了厚冰的河水。
她没有回拨电话,因为她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也没有什么意义。她如实说了时浠的情况,老赵也听到了,也做出了他的决定。她不认可这个决定,但最终的决定权并不在她的手上。她能决定的,只有她自己的选择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翻涌的情绪,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唐糖,明早你和许衍先带着大部队一起回去。回去之后对接的各项事情你先帮着打理梳理一下,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打电话问我。我留下,等他好一些再走。”
电话那头唐糖的声音立刻带着急意传了过来:“姐,你一个人留下来啊?要不我也留下来陪你——”
“不用了。你回去盯着国内那边的事,别出乱子。这边我一个人照顾就够了。”冷婉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很笃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好吧。那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别又累得老毛病犯了,你的胃疼可不能折腾。”
“嗯,我知道了。”
冷婉挂了电话,理了理衣角,转身走回了诊室。
病床上,吴时浠已经打上了退烧针。护士正拿着输液针准备给他扎针,细细的针头稳稳刺进他手背的血管里,他只是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冷婉放轻脚步走过去,拉过病床旁边闲置的折叠椅,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刚才老赵打电话过来了。”
冷婉开口,声音轻轻的。
吴时浠转过脸看着她,眼睛还有些没精神。
“他说回国之后的培训不能等,必须按时赶回去。”
冷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让他带着其他人先按原定计划回去了。我留下来陪你,等你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一起走。”
“你不用留下来的,我自己——”
“你不用说了。”
冷婉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吴时浠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慢慢把一只手从盖着的被子里伸出来,带着热度的指尖轻轻碰到了她放在膝头的手背。他轻轻碰了她一下,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愿意留在这里陪他。他的手指还是带着高烧退去前的烫意,但退烧针已经慢慢开始起效,那股灼人的烫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刺人,变得温吞而绵密,像隔着一层干净薄布的热水袋,暖得让人安心。
冷婉没有躲开,反而顺势张开手,把他带着温度的手稳稳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她轻声说:“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不走。”
他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沉了下来。
输液管里的透明药水一滴一滴顺着管子往下落,每一次滴落都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在轻轻敲打着缓慢的时间。
冷婉的目光落在那些匀速滴落的水滴上,一滴,一滴,又一滴,那规律的节奏像平稳的心跳,像墙上摆钟转动的秒针,像世界上最缓慢也最安静的河流,不慌不忙地往前流着。
医院的走廊里偶尔有换班的护士轻轻走过,软底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远处的病房传来病人低低的咳嗽声,闷闷的,隔着好几堵厚厚的墙壁才传过来,已经变得模糊。这些细碎的声音慢慢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背景音,就像深夜海边沙滩上,海浪缓缓拍打岸边的呼吸声。
冷婉在这片安稳的背景音里静静地握着吴时浠的手,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一点一点褪去,天边慢慢泛起了光亮。
这里的黎明比内陆来得要早一些,柔和的灰蓝色天光从临街的窗户慢慢渗进来,斜斜地落在干净的病床上,落在吴时浠清俊的脸上,落在她握着他的那两只手上。他的脸色还是带着病后的苍白,但额头上的温度已经降了不少,高烧退下去了大半。他的呼吸变得平缓均匀,紧紧皱着的眉头也慢慢松开了,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冷婉还醒着。她已经整整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从昨天早上发现吴时浠烧得起不来床到现在,她的身体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一直连轴转着没有停下,紧绷的神经到现在都还没有放松下来。调到最高档位运转的机器,每一个微小的零件都在飞一般地高速转动,整个机身都在快速发烫,滚烫的温度一路攀升,发烫到快要冒出白烟。但她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因为只要她一停下紧绷的神经,整个人就会不受控制地坠入昏睡,她绝不能睡着。
因为他还躺在病床上输液,因为一针退烧针能维持的药效只有短短几个小时,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烧起来,体温重新飙升。她必须强撑着保持清醒,必须一秒不落地盯着输液袋和他的状态,必须在他需要帮助的第一时间,就能伸出手按下床头那枚呼叫护士的铃铛。
不知熬了多久,她的胃开始隐隐发起疼来。这不是那种闷闷钝钝、可以咬咬牙忽略过去的痛感,而是尖锐锋利的疼,就像有人攥着一片薄薄的冰刀,在她柔软的胃壁上来回刮蹭,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发紧。
她咬着牙,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慢慢从随身的包深处摸出一片胃药,就这么直接干吞了下去。干燥的药片卡在干涩的喉咙里,冲不开的苦味顺着喉咙一点一点蔓延开来,很快就铺满了整个口腔,她紧紧皱着眉头,费力地把药和满口苦味一起咽了下去。
她没有起身去接水——她舍不得松开攥着他的那只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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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吊瓶滴落的每一秒,都是我在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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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