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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我在侧幕等你下台 吴时浠高烧 ...
“张嘴。”
他听话地张开嘴,慢慢吃了一口。此刻他的动作,比昨晚已经有力了一些——昨晚他是真的连一丝力气都挤不出来,哪怕只是嚼一口软烂的东西,都像是要把浑身残存的力气都耗尽;今天他的状态确实好了一点——原本蒙在眼睛里那层浑浊迷蒙的雾散了大半,干裂发白的嘴唇也终于有了一点水润的气色。
“还要。”
吴时浠说。
冷婉没说话,又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他一勺一勺安安静静地吃着,她一勺一勺不急不缓地喂着,两个人都没再多说多余的话,不知不觉就吃了大半碗粥,连配着的半个鸡蛋羹也吃干净了。
“饱了。”
他说。
冷婉轻轻把空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又转身从桌上拿起昨晚队医特意送过来的消炎药和感冒药。她把铝箔包装里的药片一颗颗挤出来,放在矿泉水的瓶盖里,伸手递到他面前,他接过瓶盖把药片倒入口中,再就着她递过来的温水,仰起脖子把药片咽了下去。
“现在,”冷婉看着他吃完药,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他的下巴处,“继续睡。多休息才能好得快。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都别想。”
吴时浠静静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冷婉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眼皮上,慢慢往下抹了一下。
“闭眼。”
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轻微的风声和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冷婉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拿起刚才那盒放凉了的粥,舀了两口往嘴里送,其实胃里不饿,嘴里也不馋,她只是在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罢了。她得攒着能量,得撑过今天,得好好把他照顾好。
唐糖这会儿正站在走廊里接电话,说话的声音从门外隐隐传进来,隔着一扇厚实的木门,大多数内容都听得不太真切,但冷婉还是清清楚楚捕捉到了几个词——“时浠”“发烧”“晚上”。
冷婉立刻放下勺子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径直从唐糖手中拿过了手机。
“老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出声音:“冷婉?”
“时浠这次病得很重。昨晚烧到三十八度八,早上退到三十八度五,刚吃了退烧药。晚上的演出做调整吧。”
冷婉的声音听着很平静,语速不快也不慢,像是在会议室里做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汇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指正紧紧攥着手机,攥得指节都泛出了没有血色的白。
老赵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说:“等我看看情况再说。”
电话就这么挂了。
冷婉站在走廊里,手机还死死攥在手里没有松开。唐糖站在她旁边,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轻声开口:“姐,老赵他——”
冷婉没听她往下说,把手机还给唐糖,转身就走回了房间。她没有把和老赵的对话告诉吴时浠。他不需要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安稳稳睡觉,踏踏实实休息,让身体里的免疫系统好好跟入侵的病毒打一仗。
他必须赢。
中午的时候,老赵来了。
冷婉正坐在床边给吴时浠量体温,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唐糖送午饭过来了。打开门一看,却见老赵站在门口,两只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带。他穿着一件洗得平整的深灰色夹克,脸上表情平静无波,眼神里带着久经世事的精明。那股精明的亮光,冷婉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我进去看看他。”
老赵说完,就从冷婉身边侧身走进了房间。
冷婉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看着老赵一步步走向床边,看着他在床边的椅子上慢慢坐下,看着他伸出手探了探吴时浠的额头。老赵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只手狠狠拧在她的胃上,拧得她浑身都发紧发疼。
“老赵。”
冷婉的声音从门口轻轻传过来。老赵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开口吩咐:“你们都出去。我跟他单独说几句话。”
唐糖轻轻拉了拉冷婉的袖子,示意她先出去。冷婉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唐糖又轻轻拉了一下,她才跟着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冷婉顺着走廊的墙面慢慢滑着靠了上去,闭上眼睛站着。她把耳朵竖得直直的,努力想去捕捉门另一边的声音,可房间的隔音做得太好了,一丁点声音都透不出来。
走廊的声控灯到时间灭了。她就这么站在一片漆黑里,站得笔直,在心里慢慢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房间里,老赵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吴时浠。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
“还烧吗?”
“不烧了。”
吴时浠说。
“感觉怎么样?”
“还好。”
老赵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才接着开口:“晚上是最后一场演出了。很多粉丝都在台下等着你上场。”
吴时浠没有接话。
“能不能咬咬牙坚持一下?”
老赵的语气放得很轻,轻到听起来像是在和他商量,可吴时浠还是听出了那层轻飘飘语气底下压着的沉甸甸的分量。
“你的人气现在刚上来,势头正好,这场如果你不上,粉丝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耍大牌,会觉得你稍微有点名气就娇气摆谱。你从低谷一步步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别因为这么一场演出,把攒起来的好人设弄崩了。”
沉默,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沉默,像一块被无限拉长的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压在整个房间里。
“好。”
吴时浠说。
老赵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休息。晚上加油。”
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冷婉清清楚楚看见了老赵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是明明白白“谈妥了”的表情,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拿到满意订单之后志得意满的表情,是蓄谋已久的猎人看到猎物乖乖落网时的表情。
冷婉的心,顺着这副表情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凉得发颤。
她快步冲进房间。
吴时浠正靠着床头坐着,脸上的表情安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她定定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她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熟悉的眼睛深处,她看见了早已经看过太多次的、刺得人心里发慌的东西——那是一种早早刻进骨子里的,在做出接纳的选择之前就先向命运低了头,在还没开始奋力抗争之前就先缴械投降的顺从。那是一个早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病痛和难捱都压在心底,开口永远只说一句“没事”的人才会有的,浸满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让你晚上上场演出?”
话出口冷婉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着抖。
“嗯。”
“你答应他了?”
“嗯。”
“你疯了?!”
冷婉的声音一下子不受控制地拔高,尖锐的声音里裹着满溢的慌意,“你现在还在发烧!你昨晚就烧到了三十八度八,早上退了一点也还有三十八度五,你刚吃完退烧药没几个小时,你的身体根本还没恢复过来啊!”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答应?”
吴时浠缓缓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睛里一片清明,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粉丝在台下等着我。”
冷婉的嘴唇控制不住地轻轻哆嗦,眼眶瞬间烫得厉害。
“你不要命了?”
“没事的。”
又是轻飘飘的一句“没事”。
这两个字像一把浸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冷婉紧揪着的胸口,积压了一整夜的担忧和委屈瞬间炸开,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没事?你到现在还跟我说没事?昨天恒温器坏了,你泡在冷水里跳了那么久,你烧到三十八度八,你现在一句轻飘飘的没事就过去了?”
她积攒了一整夜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掉了下来。不是一颗一颗慢慢滑落,是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眼眶里汹涌地涌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怎么挡都挡不住。她慌慌张张抬起手背去擦,刚擦掉脸颊上一行滚烫的泪痕,新的眼泪又立刻涌了出来,就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着一波,迟迟不肯退去。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整整一夜都睁着眼睛没合过?你知不知道我摸着你发烫的额头,心里有多煎熬多难受?你知不知道——”
话到嘴边,哽咽堵在了喉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吴时浠看着她眼泪不断往下掉的样子,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带着不正常的温度,不是健康人体匀净的温热,是发着低烧才会有的、那种温温吞吞散不开的潮热。那淡淡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一点一点传到冷婉的手腕上,就像一枚小小的、安静的、从来不会用言语表达的承诺,悄无声息地,深深烙进了她柔软的心底。
“对不起。”
吴时浠轻声说。
冷婉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低垂着脑袋,滚烫的眼泪一颗接一颗,重重砸在他的手背上,每一滴都像一句无声的、带着委屈的质问。
临上场前,吴时浠的体温又升了上去,重新烧到了38.2度。冷婉夹紧胳膊给他量完体温,盯着体温计上明明白白的数字,咬了咬唇把退烧药和温水递给他。他接过药片,毫不犹豫放进嘴里,就着温水仰头咽了下去。
“冷婉。”
吴时浠抬眼望向舞台的方向——场灯已经早早亮了起来,观众已经陆续入场就坐,粉丝的尖叫声隔着厚厚的几堵墙,断断续续传了过来,“你别担心我。”
冷婉定定看着他,他的嘴唇还带着生病的干意,脸色也还是不正常的苍白,但他的眼睛里却燃着明亮的光,就像沉沉黑夜里,最后一点不肯轻易熄灭的星火。
“我能怎么办呢?”
冷婉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末尾又带上了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气极了又无可奈何,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对他说,“我不担心你,还能有谁担心你?”
吴时浠的嘴角轻轻往上弯了一下。这不是那种对着镜头营业时标准又疏离的笑,是那种只有在冷婉面前才会展露的、完完全全卸下防备的、真正带着温度的笑。
“去吧。”
冷婉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轻声说,“我就在侧幕等着你。”
吴时浠点了点头,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舞台。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刀刃削出来的一样挺拔,每一步都迈得稳稳当当,看不出一点病态。冷婉的视线紧紧黏着他的背影,指节不自觉攥紧了身上浴袍的边缘,深吸一口气,快步跟着走进了侧幕。
聚光灯骤然亮起,伴奏音乐顺着音响汹涌而来,铺满了整个舞台。站在舞台中央的他,每一个舞蹈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校准过的钟摆,每一个表情都到位得如同反复复刻过的标准。冷婉站在阴影里,紧紧盯着他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跳跃,整个人像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看着别人在细细的钢丝上行走,整颗心都高高悬在了喉间,上不来也下不去。
别摔。别倒。别出事。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地念,像是在对着冥冥之中的什么虔诚祈祷,又像是在念着安抚自己的咒语。
别摔,别倒,千万不要出事。
日本的最后一场演出,在吴时浠口服退烧药、药力开始发挥作用后的第四十三分钟,准点拉开了帷幕。
冷婉安安静静站在侧幕的阴影里,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绷得紧紧的,连指尖都透出了不正常的苍白色。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舞台那个人身上,连一秒钟都不敢轻易移开。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这不是后台温度太低吹了冷风的缘故,而是一种从心脏深处窜出来,顺着血管瞬间爬满四肢百骸,连她自己都按捺不住的、像电流窜过一样密密麻麻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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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在侧幕等你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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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