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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他的热度 冷婉彻夜照 ...


  •   吴时浠撑着精神,艰难地开口,话音里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和迟疑。
      “我来想办法。”
      没等他说完,冷婉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吴时浠静静地看着她,既没有按照往常那样逞强说“不用”,也没有硬撑着说“我还能撑”。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随后缓缓低下头,对着面前的热粥小口小口地继续喝着。
      等到最后一口粥喂完,碗底最后一口细腻软嫩的鸡蛋羹也吃完了。
      冷婉轻轻把空碗放在床边的矮桌上,伸手拿起放在桌上队医之前开过来的药,对着药品说明书上标注的剂量,把铝箔包装里的药片一颗颗挤出来,放在了打开的药瓶瓶盖里。那是用来消炎的药,小小的两粒,都是白色的。治感冒的冲剂她已经提前冲好了,放在一旁的瓷杯里,深褐色的药液表面正微微冒着细密细碎的热气。
      “把这些药吃了。”
      冷婉弯着腰,把盛着药片的瓶盖递到他面前。
      吴时浠伸出手接过瓶盖,把药片倒进嘴里,拿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大口,仰头把药片咽了下去,随后又端起那杯冲好的感冒冲剂,仰着头一口气全部喝进了肚子里。苦味顺着舌尖一点点漫开,蔓延到整个口腔,他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那不是冲鼻呛人的尖锐苦味,是药物本身特有的、沉沉滞滞的、化不开的苦。
      冷婉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正是她一直放在随身背包里的那种姜糖。她慢悠悠剥开印着花纹的糖纸,把带着姜香的糖递到他面前:“含着吧,能去去嘴里的苦味。”
      吴时浠看着她掌心托着的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默默地张开了嘴。
      冷婉愣了愣,犹豫了短短的一秒,还是把糖轻轻放进了他张开的嘴里。她的指尖不经意间堪堪擦过他的嘴唇——触感是干燥的,带着不正常的滚烫,就像一块被炉火烘得暖透了的薄瓷。他把糖含进嘴里,嘴唇轻轻合上的时候,又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冷婉猛地把手缩了回来,手指垂在身体一侧,下意识轻轻蜷了蜷。
      “现在,睡觉。”
      冷婉伸手把滑下去一点的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重新盖好,又揭下他额头上已经贴了好久、变得不再冰凉的退热贴,换了一张新的贴上去,“闭上眼睛,什么也别想。”
      吴时浠很听话,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冷婉直起身子,准备把桌上用过的碗筷收拾出去。
      “冷婉。”
      她刚走两步,听见声音立刻停下了脚步。
      “你还没吃饭呢。”
      冷婉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她的胃像是突然被人一下子掏空了似的,空空落落寂静一片——不是不饿,是已经饿过了头,那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白。
      她从下午一直忙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来得及吃,整个人连轴转地停不下来:彩排走场,准备晚上的正式演出,舞台临时出了故障,紧接着他又突发高烧——所有的事情密密麻麻塞满了她的大脑,饥饿的感觉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能安安静静蜷缩在记忆最偏僻的角落,被忘得一干二净。
      “我就吃你那份吃不下去的饭就行。”
      冷婉抬眼扫了一眼桌上那份吴时浠没动几口、被嫌弃放在一边的红烧肉盒饭,表面的油已经凝固了,看起来确实没什么胃口,“你赶紧睡吧。”
      吴时浠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实在太小了,算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安安静静、松了一口气的安心,随后他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冷婉拉过椅子坐下,打开那份早已凉透的盒饭。盒里的红烧肉早就凝固成一块块泛着苍白的油脂,硬邦邦地摊在饭上;米饭也冷得发硬,咬开就像细碎的石子;原本酥脆的炸鸡块,外皮早就软塌塌地贴在肉上,像是整份饭都被抽走了热气和香气。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米饭放进嘴里——是冷的,硬的,嚼在嘴里就像在嚼那些被水泡发开的泡沫塑料,干涩得咽不下去,又没有一点味道。她的胃没有发出抗议,它早就学会了在冷婉这样对自己的亏待里保持沉默,像一件被人驯服很久的旧物件,早就不再挣扎着发出声响。
      她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窗外是异乡沉沉的夜晚,安静得房间里只能听见自己缓慢的咀嚼声。她忽然想起刚才他开口提醒自己没吃饭,嘴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那温度已经不再是之前吓人的滚烫,变成了舒服的温感——看来退烧药开始起效了。
      冷婉把最后一口冷掉的米饭慢慢咽下去,把碗筷收拾好放到一边,放轻脚步,一点点走到床边。
      吴时浠已经睡着了,呼吸比刚才发烧的时候平稳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粗重。贴了退热贴的额头下面,他的眉头还是轻轻皱着,哪怕已经睡着了,那点褶皱也没有完全松开。
      冷婉不自觉伸出手,想要帮他把眉心那点浅浅的褶皱抚平,可手指已经悬在他眉心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却还是停住了。
      她终究没有落下去,指尖轻轻蜷了蜷,还是把手收了回来,插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口袋里揣着那盒她已经攥在身上一整天的日文胃药,硬硬的纸盒早就被攥得变了形状。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身体轻轻陷进椅背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晚安,吴时浠。”
      她只在心里悄悄说了这句话,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怕吵醒刚刚睡熟的他。
      冷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自己守在发烫的他身边,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只随时准备联系医院的手机,屏幕还一直亮着,上面停留在退烧药的用药说明页面。她怕自己看错剂量出错,就一个字一个字地逐行读,翻来覆去读了很多遍,读到最后那些原本清晰的铅字慢慢模糊,变成了一团团没有意义的符号,然后她的眼皮就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像两块被清水浸透了的棉麻布,沉甸甸的,怎么撑都撑不起来。
      她的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轻轻枕在了自己屈着的手臂上,手臂直直压在硬邦邦的床沿上,冰凉的实木床沿硌得她整条手臂都慢慢发麻,但困倦到极致的她没有醒来。她实在太累了,从发现他发烧开始就一直绷紧着神经,折腾到后半夜整个人已经熬到了极限,累到身体不由自主地关掉了清醒的电源,像一盏彻底耗尽了灯油的旧灯,悄无声息地暗了下去。
      吴时浠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房间里厚重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掺着灰的奶白色晨光从细密的缝隙里慢慢漏进来,斜斜落在米白色的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安静的小河,安安静静淌在那里。他的头还是昏沉发涨的,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灌满了,但之前火烧一样疼的喉咙不疼了——昨晚吃下去的退烧药慢慢起了作用。他轻轻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想坐起来,然后视线一转,他看见了趴在床边的她。
      冷婉趴在冰凉的床边,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半张脸柔和地埋在温热的臂弯里。她的头发散了一些下来,几缕细软的碎发垂在清瘦的脸侧,随着她轻浅的呼吸微微起伏飘动。她秀气的眉头是紧紧皱着的,即使在沉沉的睡梦中也没有松开,眉心那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用细刀慢慢刻上去的,藏着散不开的担忧。她的手机还紧紧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手机屏幕那层荧光蓝的微光,轻轻映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
      吴时浠没有动。他就那样半靠在床上,侧着头安安静静看着她。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听见她呼吸的声音——浅浅的、均匀的、放轻了节奏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呼吸。
      墙角空调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在整片寂静里格外清晰,偶尔有早起的车从窗外安静的街道经过,轮胎碾过平整柏油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涨落的潮水一样涌来、退去,轻轻卷走一片又一片寂静。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小心地伸出手,把自己身上的被子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往她那边拉,直到轻轻盖在她发凉的肩上。
      冷婉动了动身子,慢慢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的第一秒,朦胧的瞳孔里没有焦距——意识还停在睡梦中,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现在是几点,为什么会趴在这里。然后她看见了吴时浠近在咫尺的脸,所有零碎的记忆像突然涨起的潮水一下子涌回了她的脑子里:水舞台、后台坏了的恒温器、喷出来的刺骨冷水、当天只有十五度的气温、吴时浠烧到38度8的体温、找退烧药、熬粥、蒸鸡蛋羹。
      她猛地一下子直起身。
      “你醒了。”
      “嗯。”
      冷婉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伸出手,把微凉的手背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当她的皮肤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她悬着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还是热的。不是昨晚那种滚烫的、像要将手背都灼出水泡的灼人高热,而是温温吞吞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麻,闷闷地在皮肤底下烧着。她不放心,又把手背翻过来用掌心贴上去,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遍。还是一模一样的温度。
      “烧没退。”
      冷婉的声音有些发哑,不是刚睡醒那种干涩的哑,而是喉咙深处因为揪紧不自觉带出的发紧。她从口袋里掏出温度计——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把温度计揣在了身上,也许是昨晚临睡前放进去的,她记不清了。她把温度计轻轻放在他舌下,抬腕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站在原地安静开始计时。
      五分钟后,放在舌下的温度计准时响了。
      拿出来一看,38.5℃。
      冷婉紧紧攥着温度计,指尖用力到指节都泛出了白色。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计算——昨晚最后一次吃退烧药是几点,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下一次用药的间隔到了没有,38度5要不要追加用药,该吃哪一种。
      扑热息痛,对乙酰氨基酚,成人口服一次三百到五百毫克,用药间隔必须四到六小时。她把温度计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转身从墙角的药箱里翻出瓶装的扑热息痛,倒出一片三百毫克的片剂,她用喝完水的矿泉水瓶盖接了一杯不烫不凉的温水,重新坐回床边。
      “起来吃药。”
      吴时浠撑着冰凉的床架慢慢坐起来,背靠着柔软的床头。他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就着递过来的温水咽下去。他的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了一下,冷婉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那滚动动了动。她把手里整杯水递给他,他又喝了一口,把杯子里剩下的温水都喝完了。
      “我再睡会儿。”
      吴时浠说完慢慢躺了回去。
      冷婉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给他重新盖好,然后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拨了唐糖的号码。“时浠还在发烧,麻烦送点饭过来,就要之前说的粥和鸡蛋羹,越快越好。”
      唐糖的声音也有些哑——她昨晚因为担心这事,也没睡好。
      “好,我马上就做好送过来。”
      冷婉挂了电话,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等着。她的手轻轻放在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素色的被面上慢慢画着圈,一圈,又一圈,没有停。
      没过多久,热乎的粥和鸡蛋羹就送来了。
      冷婉把床头柜上堆着的药盒、水杯通通清到一边,把装着粥和鸡蛋羹的保温盒盖子一一打开。熬得糯软的白粥冒着淡淡的热气,饱满的米粒在清亮的米汤里浮浮沉沉;蒸好的鸡蛋羹嫩嫩滑滑的,浅黄的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水汽,看着就十分软嫩好入口。她舀起一勺温软的米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不烫了,才小心地送到他嘴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他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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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