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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聚光灯下的旧伤 当红偶像团 ...
“我是助理,你是艺人。”
冷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羽毛,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们之间不该有这些。”
“不该有的东西,”吴时浠说,“就不会存在吗?”
冷婉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不该有的东西,就不会存在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心里已经装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了——那些关于他的细碎念头,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在每个睡不着的深夜翻涌,那些她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柔软感情,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长。它们确实实实在在存在着,像癌细胞一样寄居在她的身体里,不听她的话,不受她的控制,兀自生长,兀自蔓延,兀自长成一种她治不好的病。
“时浠。”
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不是连名带姓的“吴时浠”,不是团队里统一称呼的“忙内”,不是任何一个安全而隔着一层距离的称呼。是“时浠”。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轻轻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在发烫,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轻轻灼伤了一样。
这两个字她已经在心里叫过无数次了,在深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出租屋里,在凌晨空无一人的练习室里,在每一次开车从后视镜里悄悄看着他的时候。但亲口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说出来的那一刻,那些藏在心里无数次的声音就成了真的。真的有一个叫“时浠”的人站在她面前,真的有一个叫“时浠”的人在安安静静等她回答,真的有一个叫“时浠”的人,让她毫无防备地心动了。
“让我想想。”
吴时浠看着她,过了片刻,他轻轻点了下头。
“好。”
他没有追问“想多久”,没有追问“想什么”,没有追问任何一个会让她更紧张更无措的细节。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说了一个“好”字,然后轻轻从她身边走过去,拉开化妆间半开的门,抬脚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整个房间瞬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冷婉站在原地,化妆间头顶暖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清清楚楚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孤零零的一条,像一棵被狂风刮歪了的树,斜斜贴在地面上。她低着头,凝视着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许久,才缓缓蹲了下去。
她蹲在冰凉的地板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但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在发抖,不是冻得发寒的那种抖,而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往外渗的、不可抑制的、像地震那样细微却持续不断的抖。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那盒日文揣在口袋里的胃药,外包装的纸盒已经被反复捏得凹陷变形,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褪去又浮现后,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月牙形淡红痕迹。
她就静静蹲在玄关那盏一直没熄灭的化妆镜前,暖黄的灯光从镜侧斜斜打下来,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斜斜拖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活像一个蜷缩起来的、安安静静没有出声的问号。
冷婉是团队里第一个发现崔一铭不对劲的人。
这并非因为她拥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超能力,而是因为长久的职业习惯给了她一双时刻在观察的眼睛,这双眼睛就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探灯,总能捕捉到旁人忽略的细节。在雅加达的场馆里,整场彩排已经进行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清清楚楚注意到,崔一铭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比前两遍明显收窄了不少。
这绝对不是偷懒故意放水,而是刻意在收敛力量——那些编排好需要大幅度屈膝的动作,他的膝盖弯得比同舞队的所有人都浅,像是在刻意躲开某种让他不适的刺激;那些要求腰部彻底发力完成的大角度扭转,他的核心收得比所有人都松,仿佛随时在提防着旧伤突然发难。
这些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差异,如果不是冷婉这种经过专业科班训练、常年和舞者肢体打交道的眼睛,根本不可能在乱糟糟的彩排现场捕捉到。但她就是看到了,就像之前她能立刻察觉到吴时浠右脚的旧伤不适一样,根本不需要刻意停下来盯着看,身体里出于职业养成的敏感就会自动感知到异常。
同为舞者,对另一个舞者的身体状态天生就带着精准的共情能力,她能隔着衣料看出谁的肌肉在克制着发抖,谁的关节在无声地发出抗议,谁的身体早已经在说着“我撑不住了”。
她放轻脚步走到崔一铭身边的时候,他正背靠着后台冰凉的墙壁,拿着水瓶小口小口地抿温水。看见她走过来,他立刻放下水瓶,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婉姐,怎么了?”
那个笑容太自然太正常了,正常到如果不是冷婉已经安安静静观察了他十几分钟,她几乎就要信了,相信他一切安好,相信刚才那些不对劲都是自己的错觉。
“是腰出问题了,还是腿?”
冷婉直接开口问。
崔一铭脸上的笑容猛地顿住了。
“您说什么?”
“我看出来你动作在收着。不是跳累了的那种收力,是怕扯到疼的那种收。”
冷婉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放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手术刀一样,精准切开了崔一铭刻意掩饰的伪装,“到底是腰,还是腿?”
足足沉默了好几秒。崔一铭才把手里的水瓶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轻轻说了一句:“腰和腿,都有点问题。”
冷婉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早就知道崔一铭身上带了旧伤。在他还没出道,当练习生拼训练量的时候,就因为一次高强度训练事故伤到了腰椎和膝盖。那一次他足足休养了大半年才重新回到练舞房回归训练,这份伤病信息她早在他出道前看档案的时候就见过,之后也私下找队医问过情况,队医当时说恢复得还算不错,但必须定期做理疗,绝对不能超负荷训练。
超负荷。
从正式出道到现在的这几个月,每一天连轴转的行程,每一天都是在超负荷运转。这一趟海外巡演,更是超负荷里的极致。
冷婉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她应该更早发现的,应该更早注意到他动作里不对的变化,应该更早开口问他的。她没再多说,带着崔一铭走到场馆专门配备的医疗室,队医郑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医已经二十多年,见过的舞者伤病比冷婉吃过的饭还要多。
郑医生让崔一铭趴在检查床上,自己带着一次性手套,用拇指顺着他的腰椎和膝盖慢慢按过去,每按一处就停下来问一句:“这里疼吗?”
崔一铭的回答从最开始的“有一点”,慢慢变成“疼”,最后变成了“很疼”,郑医生的脸色也跟着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是腰椎间盘的旧问题复发了,还加上右膝的髌腱炎。”
郑医生把冷婉叫到医疗室门外,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就像在手术室里给家属下病危通知书,“冷助理,我跟你说实话。他现在这样的情况,必须立刻停止所有剧烈运动,至少静养两个月。如果还要继续坚持上台跳舞——”
他顿了一下,刻意把声音压得更低,“不出一个月,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这真不是夸张,他的腰椎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神经压迫症状,比如疼痛、麻木、下肢无力等,而膝盖的髌腱也已经有了部分撕裂的风险。再继续跳下去,不是会不会加重伤势的问题,是会在哪一场公开演出中突然垮掉、再也站不起来的问题。”
冷婉站在医疗室外的走廊里,走廊顶的灯是惨白惨白的,白得晃眼,刺得人眼睛发疼。她听清了郑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那些话就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她的耳朵,刺进她的脑海,牢牢钉进她的心脏。不出一个月,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她扶着冰凉的墙面,硬生生强迫自己深呼吸了三次,才压下翻涌上来的慌意,重新走进医疗室,对着崔一铭说:“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找经纪人说情况。”
崔一铭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他太熟悉了。他在镜子里见过,在他自己脸上见过,在他每一次咬着牙对别人说“我没事”的时候见过。那是“我来处理一切”的表情,是“你别担心”的表情,是“把所有重担都自己扛在肩上”的表情。他没有说多余的谢谢,只是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冷婉转身去找了经纪人老赵。老赵此刻正待在酒店的商务中心里,对着摊开的纸张核对明天演出的最终流程表,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已经彻彻底底凉透的黑咖啡。冷婉敲了门进去之后,一字不落地把郑医生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老赵。
“他必须停止演出休息,至少要静养两个月。”
老赵放下手里的流程表,抬眼看向看着她,老赵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担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那种冰冷漠然的眼神,冷婉见过太多次了——那是在娱乐行业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资深经纪人刻进骨子里的标准表情,是“我听到了你的诉求,但我绝不会按照你的想法去做”的表情,是“你说你的道理,我守我的规矩”的表情。
“他的人气是整个队里数一数二的。”
老赵语气平静得像在黑板上念出一道已经写好的数学公式,“他不上场,买了票到场的一万八千个粉丝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公司不重视崔一铭,会觉得崔一铭在耍大牌摆架子,会觉得整个SEVENIGHT组合的演出缺了核心人物,根本不完整。不管出现哪一种情况,产生的后果都是我们公司承担不起的。”
冷婉直直站在老赵的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越攥越紧,最后整个手掌都捏成了坚硬的拳头。其实她早就料到老赵会这么说,从她起身离开艺人休息室、往总经理办公室走的路上,她就已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预演了这段对话——她清楚地知道老赵一定会搬出“人气”“粉丝”“后果”这些无法反驳的说辞,她知道他会把所有对公司有利的理由都一条一条摆在台面上,逻辑工整无懈可击,就像一堵冰冷厚重的城墙,死死挡在她想要为崔一铭争取的道路面前。
可她还是来了,因为她需要亲耳从老赵嘴里听到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需要亲眼看一看这个合作了这么多年的公司,到底有没有真的把旗下艺人的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而现在,答案已经明明白白摆在她面前,是否定的。
“一场都不行吗?哪怕只休第一场,调整之后再上?”
冷婉轻声问。
“一场都不行。”
老赵重新拿起桌上的演出流程表翻了起来,头也没抬地吩咐道,“让他自己上场的时候多注意休息,这场演出结束之后再多安排几次理疗放松。你是他的助理,照顾好他们这些艺人的身体就是你的本职工作,不是让你来插手教我怎么安排整轮巡演的。”
冷婉慢慢走出办公室,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厚重的商务中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闷响。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安安静静站了太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头顶的灯便顺着感应慢慢灭了。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浓稠的黑暗里,既没有挪动脚步,也没有出声缓解这份压抑。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决定权。从来都没有过。她能行使的权力,止步于给艺人递水、递擦汗的毛巾、胃疼的时候递胃药、肌肉拉伤的时候递肌贴,仅此而已。她的权力,止步于在崔一铭撑不住倒下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扶住他的肩膀。她的权力,止步于在主治医生郑大夫摇头说“他再这样耗下去,可能以后都站不起来了”的时候,只能干巴巴说一句“我知道了”。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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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