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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顾总他还在等 冷婉以“不 ...


  •   “不适合的理由?”
      良久,他才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话,语气还是听不出太多情绪。
      冷婉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有喜欢的人了”。可话到嘴边,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清楚得很,这不过是个拿来挡人的借口。那个人早就已经不属于她了,她没资格再把那个人拖出来,当做拒绝别人的挡箭牌。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思来想去,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体面、最不会过分伤害他、也最接近真相的回答。
      顾彦之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重新低下头,翻开放在桌上的文件,继续处理手里的工作,像是刚才那场告白和拒绝,都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冷婉见状慢慢站起来,对着他轻轻欠了欠身示意,然后转身慢慢走出了办公室。当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她背靠着走廊冷硬的墙壁,整个人像是突然卸了劲,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憋在胸口很久的气。
      走廊里的声控灯到了时间应声灭掉,她整个人一下子陷进了浓稠的黑暗里,就这么站在黑暗里等了很久,直到下一次脚步声触发感应,那盏灯才重新亮了起来。她站在亮起来的走廊里,心里其实也没底,不知道顾彦之那句“知道了”是不是真的就此作罢,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因为这句话就停手,不再继续靠近。
      她只清楚一件事:她已经说出了她此刻能说出来最重的话——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的世界,从来都和顾彦之的世界不一样。他的世界在北京CBD的顶楼办公室,铺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永远灰蒙蒙笼着雾的天,出入都是烫金封面的高端请柬,来往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而她的世界,在上海舞台侧的黑暗幕布之后,是聚光灯闪烁的水舞台,是练到凌晨一两点还亮着灯的练习室,是口袋里永远揣着的那一杯常温无糖的乌龙茶。这两个从根上就不一样的世界,永远都不可能交汇到一起。
      顾彦之没有因为那次摊开了所有心思的谈话而放弃。他只是默默换了一种接近她的方式——不再每日变着花样为她送温热的早餐,不再记得她所有饮食偏好帮她点好合口味的外卖,不再在清闲的周末准时发来邀约的消息。他整个人都变得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刻意疏远的冷淡,而是像一层轻轻浮在空气里的薄薄的雾,悄无声息笼住他所有汹涌的言辞,让冷婉误以为他真的听懂了她的拒绝,以为他终于彻悟,他们之间本来就隔着一道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其实他什么都没改变,只是一直在等。
      等她慢慢卸下心里的防备,等她慢慢习惯他安安静静陪在身边的存在,等她自己愿意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他选择的等待的方式始终很体面——每日准点踏着上班的钟声踏进办公室,指尖翻文件时轻轻滑过每一页的边角,在全员参会的正式会议里条理清晰沉静发言,在推不开的商务应酬里随众人举杯,眼底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他看她的眼神还是和心动之初一模一样,只是再也不说那些越过朋友边界的告白。
      冷婉偶尔会从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里,捕捉到一种清晰的存在——不是满含期待那种烧得人无处可躲的灼亮,不是写满渴望快要溢出来的汹涌潮意,而是一种沉静得像深山中千年古井一样的注视,仿佛隔着安静的空气在她耳边低声呢喃着“我在这里,我会一直留下”。
      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不是心底不想,而是实在不能。她的心早已经被另一个人完完整整填满了,即使那个人早已经抽身离开,把她的心彻底清空,那些曾经存在过的深刻痕迹还牢牢留在原地。仿若刻在千年青石上的古老铭文,纵使无情岁月把光滑的石面慢慢磨成平整如镜的模样,那从石面上剥落下来的细碎石粉里,仍蜷曲着当年刻下的字形的清晰残影。
      她就带着这些擦不掉的痕迹一天天活着,带着它们吃饭、走路、工作、睡觉。她以为只要自己永远不主动提起,总有一天这些痕迹会慢慢在时光里变淡。可她不知道那一天究竟会在哪一刻到来,就像在冬日里等待一场没有任何预报的落雪,也许它永远只会在无人知晓的寂静里缺席,永远都不会落下。
      有一天,顾彦之把她叫进自己的办公室,轻轻递给她一个印着公司抬头的信封。
      “你的加班费,财务刚批下来的。”
      冷婉伸手接过信封,纤细的指尖触到粗糙纸面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并没有当场拆开查看,只是垂着眸子低声说了一句:“谢谢顾总。”
      “晚上有空吗?有一个画展,朋友送的票,多出来两张。”
      他稳稳看着她的眼睛,又轻轻补了一句,“不是工作安排,你不想去可以直接不去。”
      冷婉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信封的边缘,开口问:“几点?”
      “七点。”
      “好。”
      她其实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应声答应下来。也许是太久没有安安稳稳走出门看看外面,也许是心里攒了太多疲惫,再没有力气一次次开口回绝,也许只因为今夜这场安安静静的画展,不需要身着舞裙赴场应酬,不需要特意换上隆重的礼裙,更不需要对着谁强展欢颜。她只是单纯想去看画——原本就打算独自看画,身侧多一个安安静静的人,仅此而已。
      画展办在闹市区一处闹中取静的私人美术馆里,来观展的人不多,整个展厅都安安静静的。
      冷婉穿了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蓝连衣裙,那是她衣柜里除了单调的黑白两色之外唯一的亮色。她只在唇上抹了一层薄润的唇膏,在展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极淡极柔和的光。顾彦之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没有系领带,棉制衬衫的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颈线。他始终走在冷婉半步之侧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他也恰如其分地保持着静默,没有多余的搭话。
      两个人就这么一幅接着一幅慢慢看着。冷婉赏画的速度极慢,每走到一幅画前都会驻足良久,仔仔细细细看画布上的笔触、铺陈的色泽与明暗交错的光影流转。她其实不懂专业的画论,只是安安静静地望——整个人都望进那片铺展开的颜色里去。顾彦之就静静站在她旁边,没有半句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解说,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一起看。
      走到某幅画前的时候,冷婉突然稳稳驻了足。画布上画的是海——铺天盖地的灰蓝色,没有岸,没有舟,也没有飞掠的鸟。整整一张画布,唯有海——无垠的、沉默的、安静得似欲吞噬全世界的那种海。
      她就那样望着那片灰蓝色的海。
      “你喜欢这幅?”
      顾彦之的声音轻轻从旁边传来。
      冷婉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画布与她柔和的侧脸之间慢慢来回游移。
      “这幅画的名字叫《退潮》。”
      他顿了一下,又缓缓开口,“退潮的时候,海水会退得很远很远,远到你会以为它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但它一定会回来的,潮汐本来就是有规律的。”
      冷婉看着画上那片沉默的灰蓝色海,没有说话。
      看完整个画展,顾彦之开车送她回家。车子稳稳停在她居住的小区门口,冷婉抬手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今天谢谢你,画很好看。”
      “冷婉。”
      他的声音轻轻从驾驶座的方向传过来。
      她闻声转过头看着他。
      车内的顶灯没开,路边橘黄色的路灯斜斜滑入半开的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眉骨和线条利落的下颌上,投下了一层明灭不定的柔和阴影。
      “我还在等。”
      他说。
      冷婉搭在安全带扣子上的手指忽然轻轻停了一下。
      “顾总——”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回去休息吧。”
      冷婉伸手推开车门,慢慢走下了车。
      夜晚的风轻轻拂过她的脸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凉意,仿佛要替她把堵在喉咙里没说出口的话,悄悄咽回心底。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轻轻停住,没她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在小区门口伫立了片刻,安静得像是在认真聆听自己胸腔里一声声跳动的心跳,最终还是再次抬起了脚,一步步缓缓走入,隐进了小区门内沉沉的夜色中。
      顾彦之仍旧安静地坐在车里的驾驶座上,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静静目送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的右腿有着轻微的拖曳,行动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若不是全神贯注凝神细看,几乎没人能觉察出这份异样。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区大门昏黄的灯光里,才缓缓转动车钥匙发动了车子,车轮缓缓转动,也驶入了城外无边无际的夜色中。
      冷婉推门走进自己租住的小屋,反手带上门,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屋里的灯。她就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后背紧紧靠着门板静静立了片刻,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到窗边,伸出手扯开了一道窗帘的缝隙。
      隔着这道缝隙望出去,窗外北京城的天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雾霭,连一丝半点细碎的星光都透不进这片压抑的灰蒙蒙里。她慢慢想起顾彦之那句“潮汐是有规律的”,也想起他紧跟着说的“它会回来的”。她反反复复在心底琢磨,辨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翻涌着潮水的那片海,还是被困在原地的她自己,或是藏在她心底那个早就模糊了轮廓、连形状都变得不再清晰的影子。她想来想去,终究还是不知道。
      她只清晰地记得,那片曾留在她记忆里的海,潮水早已经退得很远很远,远到她几乎快要记不清,那片海涨潮时翻涌着浪涛,拍打着岸滩的模样。
      冷婉是在一个周一的早晨收到调令的。
      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作日清晨,窗外的雾还没完全散,咖啡机嗡嗡转着飘出浅淡的咖啡香,她刚打开自己的办公电脑,一封来自人事部的邮件就跳了出来。
      邮件的措辞正式又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只有干巴巴几行字——
      “经公司研究决定,冷婉调任培训部,任职培训专员。即日生效。”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清晰又冰冷的字,放在鼠标上的指尖顿住,在塑料鼠标表面悬了半秒,才缓缓向下按动,确认了邮件内容,继而拿起桌上内线电话深棕色的听筒,指尖按动数字键,拨通了人事部的内线。
      电话那头的人事部同事语气客气又疏离,听得出来隔着笑意,可话里没留任何转圜的余地:“是的,冷婉,这是顾总的意思。你直接到培训部报到就行。”
      冷婉挂了电话,慢慢坐回自己的工位,目光越过亮着光的电脑屏幕,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厚重的云压得很低,像此刻压在她心上的情绪,散不开也落不下来。
      顾彦之的意思。
      原来这才是他的意思。
      前几天她和他说起那件事的时候,他说“我知道了”,她以为他真的懂了她的处境,懂了她的难处;他说“我还在等”,她从来不知道,他说的“等”,是把她从自己身边推开,推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部门,推到离他更远的位置。他不是在放弃这件事,他是在为两个人的关系重新布局。
      冷婉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通勤西装,径直走到顾彦之的办公室门口,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她顿了顿,又抬手敲了三下,节奏比刚才稍重一点,可还是没等到门内传出“进来”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顾总他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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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