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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许可 如果出了事 ...
清晨五点三十七分,饱经沧桑的越野车一个急拐弯插入路边的停车位,车里的人朝在路边蹲着的染着绿色头发的混混似的青年招手。
青年拍了拍手上的东西,麻溜地钻上了车。
“怎么样?”董衔甫问。
青年深吸口气,“对不起老大,我跟丢了。”
“……”董衔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长叹了口气,说:“把昨晚的事说一遍。”
那青年叫麻暄,第一小队成员,异能是变形,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貌,但这孩子承受能力太差,被怀疑就容易暴露原形,所以只能做一些跟踪的事。
他昨日被委派跟踪舒乌,跟着方家那一行人回到方家的别墅,变形成保安才糊弄进去。
一切都很正常,丰盛奢华的家庭晚饭,缺席的父亲,唠叨的母亲,假笑着互动地舒乌和方见淮。
麻暄变成各个服务员来回走动,熬到方母离席,舒乌顿时变了脸色,拉开椅子往门口走去。
刀叉突兀地相砍一声,方见淮烦躁地抬眼,不客气地问:“你要做什么去?”
舒乌:“吃饭,跟你们在一起我没胃口。”
他面前的餐盘里整齐地放着一块被切成小块的六分熟的牛排,却一口也没动,倒真的像没胃口。
细看下去,他面前的菜和汤也一点都没动,凉了,凝了一层油膜。
方见淮冷哼一声,叫人把舒乌那份扔了,阴阳道:“山猪吃不了细糠,这些可都是你原本打工一年都吃不起的。”
脚步停住,舒乌回首,面上是方见淮见惯了的讽刺与轻蔑。
他们就是一对怨偶,谁也瞧不起谁,捏着鼻子待在一个屋檐下。
“容我这个山野村夫提醒,虽然那块地早有改为体育用地或是娱乐用地的意图,但现在出了事,怕是短时间内无法施工了。买下那块地加上更换用途的差价再加上动工延期……要是烂尾,至少要亏八位数。”
舒乌越算越觉得可笑,为了所谓的面子,接了别人设的陷阱还洋洋得意,连自己什么时候完蛋都不知道。
他问:“你拿什么去跟你家那群遗老遗少交代?”
屋子里的灯很亮,其余人早因二人剑拔弩张的气势悄悄退了出去,站在门口眼观心心观鼻,当自己是个心知肚明聋子。
屋内的温度低,舒乌周围的空气却是罕见的、令人安心的暖意,但随着二人仇人般的对视,那暖意增加了锋芒,变得灼人。
方见淮忽然觉得身上火辣辣得疼,身上什么寒凉的东西被抽走,身体忽然变得很重。
他愤愤地说:“你先想想该怎么跟我妈交代吧,你挟恩图报嫁给我不就是为了钱吗?”
一个唯钱是图的势利眼,他看着那张光站着那就下饭的脸,不满地想着,又厌恶地说:“我的钱扔了也不给你。”
舒乌的眼皮垂着,忍住胃里反上来的恶心,扫了方见淮一眼,说:“你真的是连装都不想装。”
他转身,推开餐厅的门,顺着旋转扶梯下楼要离开,自语道:“我真是睡懵了才答应帮你继承家产。”
沉重的脚步跟随他来到楼梯旁,方见淮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要出门去,心中不爽极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也是奔着钱来的呢?一股无名火在方见淮的心中熊熊燃烧,他忽然叫住了一脚踏出门去的舒乌,黏腻地说:“那可怎么办呢?我继承不了家产你也拿不到钱,所以我们继续互相恶心吧,夫人?”
“别这么叫我。”舒乌厉声反驳,仿佛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隔着二层复式的欧式旋转楼梯,那双乌黑的眼中是明晃晃的厌恶,“若非……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舒乌身上有一股诡异的气质,无论与他站在怎样的方位,他都仿佛是站在树梢的位置微微向下注视着任何人。
与任何人都格格不入,但也能融入任何的环境,不显突兀。他共享着环境的包容,是风景的一部分,也把常人当作风景中可有可无的一环。
而方见淮讨厌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明明是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作什么眼高于顶的架势。
“死装。”方见淮大笑一声,似乎觉得这话可笑极了。他指着大门说:“有本事你别回来,这里是我家,是你求着住的地方。”
舒乌什么也没说,推门而去。
麻暄忙换了身份又追出去,见舒乌快步走出别墅区,在街口等了一阵,打了一辆出租车。
麻暄记下了那车牌号,也拦了一辆车,出示警察证让司机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舒乌坐上车,揉着太阳穴往后一躺,面对司机的询问,说:“随便去哪。”
于是出租车随意地在路上开着,拐过了三个人声熙攘的路口,舒乌仍兴致厌厌,似乎没找到想吃的店铺。
司机出声询问:“后面那辆车上是你的熟人吗?”
“不是,是烦人的追求者。”舒乌随口敷衍道,他也顺着司机说的向后看了一眼,说:“甩开后面那辆车。”
甩是没甩开的,在这片坑坑洼洼的公路上,一开快就跟越野似的,纯折腾人。不过一会儿,车被迫停下,停在一片在鸣笛的车流前。
这个时间不该有这么多人,但往不远处一看,是小吃街,围着的人几乎都是来吃夜宵的。
司机伸着脑袋看了一眼,说:“前面好像出车祸了。”
车祸?舒乌伸出头看了一眼,就见不少车主都围了上去,似乎是有大客车翻车了。
他推门出去,忽然想起车里还有一个人,又扭头回来:“那就停这吧,多少钱?”
司机看了看打表,说了个贵一半的数字,舒乌递过去一张百元大钞。
“不用找了。”
随即抽身钻入人群。
麻暄赶紧跟了上去,那人却仿佛融化在水中的冰,让人觉得他在那或是因为温度知道他曾在那,却怎么都找不见了。
“我靠,人呢?”麻暄在人群中穿梭,却看人群中央侧翻的客车与一头撞在护栏上的油罐车,似乎是两车要撞但都往旁边躲,以至于一个撞栏一个侧翻。
汽油淌了一地,空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大胆的人们组成人梯,有人飞奔去拿破窗器,车内还有意识的人们将孩子托举穿过车窗,尽管自己也头破血流。
麻暄的腿瞬间软了,他看着拥挤的人群与那边宛如定时炸弹的油罐车,理智告诉他他是来跟踪人的,赶紧找到人就走才对。
但有人要死了。
麻暄忽然赶紧呼吸不过来了,抱着头蹲在人群的角落里。
他意乱如麻地想:如果老大在这里会怎么做?
无论如何,人命优先。
老大会在看到的一瞬间去救人,哪怕只救下来一个人。
他搓着发凉的双手,撑着瘦削的身躯穿过人群。
一个娃娃脸的壮汉快跑到油罐车旁边,用尽力气掰开变形的车头,他第一眼看到昏迷的司机,右胳膊的骨头错了出来,半边脑袋已经血肉模糊。
有气,麻暄探了鼻息赶紧掰开变形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东西,把人抱到路边,折返回去找副驾驶就看见那油车驾驶舱里的火星,却奇迹般没有蹦到油上。
天呐,他的心脏在看到那火花时差点原地爆炸,赶紧暴力拆了那些仪器扔到人群之外。
救护车和消防车咆哮着奔来,警车也跟来维持秩序,从夜晚到天光即白,未有意外发生。天空中盘旋着一只乌鸦,直到人群散去才飞走。
然后力竭的麻暄在街边上等到了来接他的董衔甫。
董衔甫听完他的叙述,第一反应是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夸道:“做得很好,回去给你申请奖金,上面不给我给你发。”
孩子本来就营养不良,累一晚上更是快瘦脱相了。
然后第二反应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少爷对他就这个态度?”
麻暄接过董衔甫放在后座的毯子,刚感动两秒,又哭笑不得:“老大,这是重点吗?”
怎么不是。
董衔甫想,问啥不都得先问人有没有事嘛,在车祸里出事的那些人也得问,但是得等回去了问其他负责人。
他换挡侧方出库,问:“几点跟丢的?”
“凌晨十一点四十分。”
一脚油门下去,越野车在路上咆哮着飞出去一段,他不敢置信地问:“那个杀千刀的少爷凌晨把他赶出来了?”
麻暄紧抓着扶手,差些被甩出去。
“老大!这不是重点!”
董衔甫被自己的下属凶了一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到街边的早餐铺开了。
“抱歉,你找了一晚上也累了吧,我们一会儿先回警局。”他将车开到铺子旁边,探头舀了一碗鲜馄饨,扭头问:“要吃点什么吗?”
无论如何,先吃饭吧。
半小时后,董衔甫踢开会议室的门,拎着按堆计数的早餐大喊:“孩儿们,没吃早饭来找自己想吃的,该汇报的来汇报一下。”
管建伟几人一拥而上瓜分早餐,并夺门而出将多余的早餐分给其他熬夜加完班的同事。
季芸看了一圈,叹气说:“我来吧,我吃了饭来的。”
周围人纷纷投去对已婚人士的羡慕,早上起来有人给做饭应该是他们唯一羡慕已婚人士的点了。
“李德生和方子彻那条线还没查完,相关的昨天晚上就发给你了。”
董衔甫点头,“嗯,我去李德生家查了。你猜怎么着,这么长一块金条,没有标识。”
这是他昨晚忙的事情之一。
“私铸的?”季芸皱眉问。
董衔甫叼着豆浆的吸管,喝出了指点江山的气势。“像,所以这东西难查,要不是怕打草惊蛇直接让老安抓去审了得了,那金条的来历他定是说不明白的。”
老安就是之前在警局的老警察,和他们合作多年了,是警局里少有的知道他们的底细但不是行政领导的。
“银行流水等刑侦科吧,咱们……”董衔甫说着,刚想把这事放放,就看见角落里抱着电脑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们的何东。
该死的,他一看见何东就想起那几袋子碎肉。
但很快董衔甫就灵机一动,觉得这人或许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找到真相。
他问:“何东,你能黑进银行系统吗?”
何东弱弱地问了一句:“董队长,我们是正规组织吗?”
一个当鬼的私闯民宅搞监视,又让另一个当鬼的黑进银行看流水,怎么听都不像正规组织。
此言一出,众宾欢也。管建伟掐着佛珠叹年轻,季芸战术性喝了口水,掩盖笑意。
董衔甫也笑,笑里带着冷意,凄凄艾艾地说:“我们是既要干活又要被防备有一天会不会借着异能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异类……开玩笑,是正规的,我那个副厅也是正规的,只是要查什么都要过五层审查,等许可批下来犯人都逃出地球了。”
他们整个组织都是寄人篱下,所以按规矩做事总有诸多不方便。
“所以我们查案子,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顺手就怎么来。”
出事再说出事的,反正按他们的手法一般逮不着实质性证据。
何东长舒了一口气,说:“那我可就去查了。”
董衔甫愣了愣,“你真会啊?”
他就随口一说活跃气氛的。
何东谦虚地说:“略有涉猎。”
特殊事务管理局大舞台,有胆你就来,导师董衔甫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并给予肯定:“去吧。”
季芸把他的椅子掰回来,长吐一口气,把话题拽回正轨:“然后就是这个舒乌。”
董衔甫睁大了眼睛,正襟危坐就等季芸宣布这人无罪,周身围绕着活意的人怎么可能是凶手呢?
他又有些期待,可以听一听舒乌的过往了。
然而季芸一句话就给他浇了个透心凉:“查不着。”
董衔甫疑惑:“怎么会查不着?”
“说是没有权限,你的权限也不够,打开了都是一片空白。”季芸叫拿着电脑的同事把调查出来的内容投到幕布上,说着:“按他所说他是两个月前搬来的D省,但五月和六月的任何购票信息里都没有他的名字。”
幕布上赫然是一片空白。
“在任何的公安备案中,也没有舒乌这个名字,像是被谁特意抹去了。”
这个人像是档案里的一张连原账户都没有空头支票,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去向何处。
怎么说呢,事出反常必有妖。
“司机也指认案发之前自己就是接的他去的兰六河工厂。舒乌也承认自己在那个时间段出门,只说出门溜达,没有人证物证。”季芸又说:“目前通过对工厂内残留异能检测,大致判断出凶手的异能与生命力有关,也与你对舒乌的判断吻合。”
与生命力有关的异能最招忌惮,就怕是那种能掠夺其他人生命力的异能,被发现了都要第一时间报备并派专人实时监控的。
而对于这类异能的判断没人会比死意缠身的董衔甫更权威,他渴望这个,渴望到写进了他的本能,就像秃鹫永远知道哪里将有生命逝去。
不说凶手就是舒乌,也几乎确认了肯定与他有关。
季芸看着董衔甫的眼睛,认真地说:“董队,无论你承认不承认,想怎么偏袒,他现在都是头号嫌疑人。”
我成证人了,董衔甫哭笑不得,但也松了一口气,道:“那幸好。”
季芸垮下了脸,“你不会……”
她记忆里那保护许可最快也得两天才能下来,除非……
董衔甫笑了,笑得很得意,像是赶在家长回家之前把电视关了还成功散了热的孩子。
“保护许可已经下来了,在他洗脱嫌疑或是加入管理局之前由我全权监视,如果出了事,作为担保人的我承担他的四分之三罪责。”
除非有地区负责人级别及以上的异能者舍命担保。
同罪同罚。
这可不是小事。
剩下人面面相觑,像是受了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椅子里嚼豆浆的吸管去了。
季芸猛然一拍桌子,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挖出来看看,怒问:“董衔甫,你想死吗?”
“我比谁都想活着,季姐。”董衔甫收了笑意,认真得仿佛在签什么与种族相关的协议,他身体前倾,胳膊肘搭在桌子上又用交叠的手背撑住下巴,眼底是他惯用的一意孤行。
“总部那边我也汇报过了,如果出事我引咎辞职,到时候被收容关押也好,被清除也罢,我都认。”他的目光在会议室中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瞬,郑重地说:“请给他,给我一个机会。”
这个人惯会一瞬间就决定一些个大事,霸道到容不得别人质疑和反对,虽然经常说得冠冕堂皇,有事又把自己谦卑到土里,但丝毫不给别人动摇自己决定的机会。
便是八百个唠叨仙来劝也劝不动的。
“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能怎么办呢?”
季芸抓了抓头发,气笑了。她当即下令:“剥夺董衔甫本次行动对行动队全体成员的指挥权,仅全权负责调查舒乌,相关行动事后报备。”
正好,他亦意下如此。
“谢谢季姐。”
董衔甫一晚上把人脉全联系了一遍,紧急把自己的命和舒乌单方面绑定了
舒乌:我怎么不知道我忽然成嫌疑人还被担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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