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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冒昧 “您目前有 ...

  •   烂尾楼,潮湿的地下室门口,董衔甫摸了摸耳机,听到了手下人说:“老大,那个纨绔少爷回国了,现在在警局。”

      竟然提前回国了。

      董衔甫敏锐地觉得不对,他吸了吸鼻子,化为鬼身闯入地下室,扣动扳机将麻醉弹送入房间中央正在交易白色粉末的人。

      他说着:“成,我抓完这几个就来。”

      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董衔甫偏头看向见鬼了的人们,从容地咧开了嘴角。

      穆廖市警局,某审讯室内。

      年长的警察用笔敲了敲桌子,问:“姓名。”

      对面是个一脸不耐烦的、蔫蔫的青年,他翻了个白眼,说:“方见淮。”

      警察问:“为什么要炸掉兰六河工厂?”

      “要建赛车场啊!我上上周就让人报备来着,这不许可下来了就让人动工了吗?我们这可都是合法合规的。”方见淮向审讯椅的椅背躺去,从容又无赖地将脚搭上桌子,活脱脱一个二世祖的样子。

      听警察的进一步质询,他装了个掏耳朵的动作,说:“搜查令?我在M国没接到啊,国内的事都交给李叔,还有我那个粗鄙的妻子去处理的。他嫌我造赛车场是拿钱打水漂,所以这事都交给李叔做的,你们有事问他去。”

      董衔甫就是在这位富二代提到“粗鄙的妻子”时踏入审讯室的隔间的,季芸在那等他,抓着他先喷了一身空气清新剂。

      地下室的潮湿气息和鬼里鬼气的死气混在一起,怕是多待一会儿就要感冒了。

      董衔甫听话地换了衣服,披了件警服,边看着手中资料,边听里面的富二代说着:“封禁什么时候解除啊,还要赶紧动工呢,赶着冬天能承接D省分区的锦标赛。”

      富二代说的锦标赛董衔甫有印象,去年死了仨,一个成灾了,还是被他处理的。

      年长的警察一拍桌子,怒喝:“别想了,兰六河工厂涉及邪教祭祀仪式,目前发现一名死者,一名警察在搜查的时候被爆炸波及重伤濒死,你摊上事儿了。”

      方见淮根本没有被他唬到,连珠炮般反问:“死什么?什么时候案发的?跟我有仇吗?我都有不在场证明吧,你们净会忽悠人,我又不是嫌疑人你们关不住我。”

      董衔甫听到外面有人说这少爷的律师来了,但没等警察去拦,就被押少爷过来的主事之人给叫回去了。

      这豪门里面竟然还有不胡搅蛮缠的明理人,难得。

      这少爷还在里面鬼扯:“要是死在谁的地盘谁有罪,那古代的皇帝全是千古罪人。”

      而董衔甫已经放下了资料,鬼身穿过墙壁,于阴影之下悄然走入审讯室。直到走入灯能照到的边缘,才叫屋内的其余三人察觉到。

      年长的警察最先看到他,点了点头出去了,留下稍微年轻些的警察陪审。

      方见淮在看到董衔甫的一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汗像是被泼上去一般从额角流下来,还嘴硬说:“呦,还换人来审。”

      董衔甫轻飘飘地坐在原本属于老警察的椅子上,抬手不在意地摆了摆,招呼道:“关门,关灯。”

      年轻警察本觉得不合适,被匆匆转回来的老警察提着拽出了门。

      “啪——”

      灯关了。

      “嘭——”

      门锁了。

      狭小无光的审讯室形成了连风都吹不进去的密闭空间,黑暗填喂着森然的鬼气,将空调中散出的寒意渡上冰霜,悄悄地钻入人的五脏六腑。

      仿佛要由此将审讯椅上的人剖开心腹,看看其中是个什么颜色。

      方见淮听见了自己将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顿时抱着胳膊收了搭在桌子上的脚,强装镇定地问:“你们要逼供?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方氏的继承人!”

      董衔甫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坐在那,胳膊肘杵在扶手上,手支着下巴,平静地问:“那你知道死的是谁吗?”

      “管他是谁——”

      管他是谁?呵,有人死了,是谁都不行!

      无论是谁那都是生命的逝去。

      董衔甫看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任由自己而生的死意蔓延向他,愠怒地说:“死的是一个要赡养两位老人的独生子,是离婚不久独自抚养一个六岁大的孩子的父亲,是一个为了生计努力工作压榨自己生命的普通百姓,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人的死去,一家人的灾难,两代人的噩梦,怎么能被如此视作鸿毛落地?

      董衔甫说:“那是逝去的生命,把你的态度放尊重。”

      他一直不喜欢这些富二代,轻而易举地用着祖辈积累的财富,用这些财富为所欲为,挥霍自己的和别人的人生。

      这些都是对生命的大不敬。

      而对生命大不敬者,必被命运千百倍地惩罚——这是董衔甫信奉的法则。

      他悄无声息地越过黑暗,一双鬼气森然的痛苦在黑暗中冒着森森幽光,平淡地陈述着:“不然无论你有罪无罪,鬼魂都会来向你索命的。”

      这是威胁吧,这绝对是威胁吧!方见淮吞了吞口水,差点直接晕过去。

      而意识到事情不对的管建伟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半推半求地把董衔甫推出了门。

      “老大老大你冷静!还是我来问吧。”

      罗刹走了,来个了慈眉善目但孔武有力的金刚。

      但总归是回到人间了。

      管建伟念了声罪过,又请了年轻警察进来陪审,才开口劝道:“先生,请听我说,我们确实查明了你与那受害者无仇无怨,但他确实死在你买下的地皮上,而且死状凄惨无比。这事要是传出去,再被编上什么寻仇之类的假新闻,不单是你那刚开始建的赛车场,你们方氏的股价怕是也要受影响。”

      威胁结束,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方少爷是个聪明人,这事查明了对你也有好处。”管建伟笑眯眯地说着,桌子底下的手推了推年轻警察。

      警察会意,问道:“现在请好好回忆一下,你是如何挑中这地方并决定买下它的?”

      “……”方见淮竟真是个吃硬不吃软的,被董衔甫那一吓,再加上确实怕影响公司股价,开口愿意说了:“我喜欢赛车,一直想开个赛车场,那地方是……是有一次酒……聚会,对,聚会!我一个朋友提到方子彻看中那地方,要买来建商场,形成新商圈什么的。”

      酒会?聚会?正经吗?

      “方子彻是我爸的私生子,向来会使一些狐媚子功夫,耍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看不惯他,就抢先一步把那地方买下来了。”

      年轻警察敲键盘记录着,又问:“那个朋友叫什么?”

      “忘了,当时人太多,每个人都在说话,哪记得清是谁说的。”

      “那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方见淮掰着指头想了想,干脆不数了,说:“那多了去了,我近半年开始接触公司的事,我爹那十几个私生子女可都视我为眼中钉。”

      “你……”

      董衔甫听了一阵,觉得这人傻透了。

      那破地方建商场?还建商圈?且不说可行性和回报率的问题,单说有这种计划的方案,怎么可能没有足以支撑竞争的银行储蓄呢?

      分明是被人坑了还沾沾自喜呢。

      董衔甫叹气,接到其实有密闭恐惧症的管建伟的求助眼神,推了推合作许久的老警察,说:“你去问吧,这种问话的活还得是你们专业的来。”

      老警察刚要进去,又被董衔甫叫住,问走廊另一边的一个背影。

      “那个是谁?”

      董衔甫刚注意到那里还有个人,背对着他们,叫人看不清脸。

      老警察看了一眼,说:“说是屋里那个少爷的对象,无业游民或者说家庭主夫,那少爷就是被他押送来的。”

      竟然是个男的?不是董衔甫封建或是歧视同性恋,他自认为自己的xp已经够奇怪了,没资格说别人。他纯粹是根据感觉和穿衣打扮觉得屋里那个少爷不像同性恋,百分百异性恋。

      而且什么人想不开跟这草包结婚?压着来警局还赶走律师,这脾气够辣的。

      按那少爷的说法国内的事这人也插手,会是他引爆的工厂吗?

      但若是他干的,为什么要来警局自投罗网?还是算准了“灯下黑”?

      不像,这人的气质太坦荡了。

      董衔甫想着,摆了摆手说:“我去问问。”

      他越过老警察,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人面前,脸上堆起和善又谦卑的笑,伸手说:“您好,我是省里调来查这个案子的董衔甫,叫我小董就好,您——”

      董衔甫看清了那个人,顿时愣住了。

      那是怎样一个人呢?长身玉立,协调得像是匠人按比例雕凿出来的,若非那人没有长着一张悲天悯人的脸,董衔甫都要以为是哪尊佛成人了。

      一张年轻的、可以被称作潘安貌的脸,乌黑的眼中却团聚着雷雨将至的怒云,像是要惩罚什么,也要拯救什么。他的周身萦绕着常人看不见的,蓬勃的活意,他光是站在那里,连墙角那盆蔫哒哒的龟背竹都重新抖擞起了精神。

      好浓郁的生命力。

      董衔甫被震撼到了,光是一见面,自己身上长久萦绕的死意都散去了不少,久违地活过来了。

      就像前几日,在工厂里见到的那个人。

      这人的长相和侧写师画出来的脸不大相似,身边也没有那么多的死气。

      这也更让董衔甫觉得他就是之前在工厂里捞他的人。

      他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那人面对突如其来的搭讪,微抬头将注意力从手机里移开,果断地说:“我们?没有。”

      他的声音也很年轻,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我两个月前才搬来D省,也并不爱出门怕是没机会遇到你。”

      他没有配合着起身握手,但董衔甫下意识往前一步,想要离得更近一些。

      董衔甫想:凭什么?凭什么这样的人会蒙羞,竟然会与审讯室里那个东西扯上联系。

      不会是被逼迫了吧?

      方氏……方氏肯定有什么违法的地方,回去查一查,D省的商人哪个不搞官商勾结,没有干净的。

      查出来就把他们都送进去吧。

      董衔甫灿烂地笑着,忽然单膝跪地,握住了那人的手,说:“我能问您一个有些冒昧的问题吗?”

      那人明显觉得不舒服,拧着眉头问:“有多冒昧?”

      董衔甫仰着头,从容、坚定又谦卑地说:“您目前有没有离婚的打算,如果离的话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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