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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像 回生者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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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世间有阴曹地府就好了，他还能办个年卡，省得……省得什么呢？
漆黑的水浪之中，一叶小舟泛于其上，小舟之上盘坐着一个婴儿，婴儿不哭不闹，没有一点气息，随波逐流。
一只乌鸦从混沌的云层俯冲而下，在空中盘旋许久，低空飞在那小舟之上。乌黑晶亮的眼睛看着那婴儿，爪子搭在小舟之上，将小舟压入水中。
回生者的地界吧，那乌鸦说。
嘶——
好亮。
董衔甫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白到刺眼的病房天花板，旁边的窗帘大开着，外头不被任何一朵云遮挡的光射进来，叫他觉得快瞎了。
他抬手挡住光，惊动了在一旁打电话的壮汉。
壮汉忙对电话里面说了两句，就扑到床边，喊道：“老大，你终于醒了！”
“几天？”
“六十二小时。”
怪不得全身都没什么力气，像一滩水死在了床上。
头上和腿上裹着纱布，有些闷也有些碍事。
董衔甫看了眼吊瓶，葡萄糖，于是干脆地拔了针头。
他仍穿着原来的衣服，但外套不在身边，想来是太脏了直接被当成证物收押了。
“我车呢？”
壮汉立刻将钥匙递过去，他知道自己这位队长的脾气，不可能在这地方多待哪怕一分钟。
他指路说：“医院停车场。”
董衔甫点头，边朝外走边吩咐着：“给我办出院，回去路上说。”
壮汉名叫管建伟，跟他共事两年了，经常被副队指派着跟着他后面跑，确保他还活着。
别看外表粗犷，实际上是个心思细腻且爱操心的家伙，办完手续回来，看着头搭在方向盘上像是又昏过去的董衔甫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老……老大你真的没事吗？”
董衔甫的脑袋动了动，被驱赶着从驾驶位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调侃说：“想参加我的第四次葬礼？那不至于。”
饱经风霜的越野车奔入滚烫的柏油路，他把胳膊支在车窗旁，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翻着手机，回复着未读信息。
同时还在同步目前的调查进度。
“尸体是何东的吗？”
“是，联系他家属做了检测，尸体法医李叔还在拼……还原。”管建伟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实在的他实在看不出那些肉块能怎么拼出个人形。
要知道被他叫来的那边公安的人，看到袋子里东西的第一反应全是跑到一旁呕吐，实在很难想象那原本是个人。
可怜的何东。
董衔甫在心中为死者祈祷一句，又问：“工厂呢？”
“炸塌了，炸的人已经控制住了，是买下那块地的方氏集团的人，报备已通过。”
通过了？谁给通过的，这么勤快，还专赶着那地方要被搜查之前通过。
董衔甫快被气笑了，他说：“还是合法炸的？这效率怎么又高又低的，我们要搜查的申请没过，炸的申请这么快就过了。”
得，管建伟用余光瞄了一眼他这位报复性极强且脸皮能当砖使的老大，心里思索着这次又是哪个办公室门口要出现一个以死明志表达不公的人。
他原先也是公务员，被发现有异能后调到了现在的组织，他稍微为前同事辩驳了一下：“申请炸的只有烟囱，负责动工的人也不知道谁在厂房里面也埋了□□。”
换而言之，厂房是另一拨人炸的。
董衔甫问：“施工队的人核实了吗？有混进去的吗？”
“警察也在查，都不知道，那地方人烟稀少监控还坏了，现在什么也没查出来。”
竟然有监控吗？董衔甫去的时候都没看见。
他还以为为了建赛车场，为了那些少爷们所谓的隐私早就提前拆了呢。
说到少爷，会是买下那块地的人干的吗？杀了人再找个由头填平土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败家少爷呢？”
“这周日回国，到时候会先由警局那边控制，我们找机会再去问。”
很明显警察那边也把那位败家少爷当成了嫌疑人。
他们特殊事务局属于一个不为平常人所知的状态，一切明面上的调查或是抓人还得走公安那一套流程。
董衔甫又问：“现场呢？”
会不会没有全塌了，还有保留的部分？
“拉警戒线了，拉着警犬在挖，但很难再还原出来了。唯一见过现场的老大你又在昏迷……”
那就是够呛了，可惜那么适合拍恐怖片的场景，只有他一个看到了。
不对，他看向自己的前胸的衣服，那里空无一物。他说：“我这里挂了个执法记录仪，拍到底下的情况了。”
管建伟边摇头边猛打方向盘，拐过一个大弯，差点把董衔甫甩出去。
“没找到，可能是掉路上了，我联系他们重点找找。”
那很糟糕了。
董衔甫捂着脑袋，忽然陷入了沉默。
“……”
想起了那个看不清的人，那个特别的，以至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穿得有些多。
那到底是个什么人？装炸药的人，好心人，还是……
他问：“你发现我的时候我在哪？”
管建伟说：“就在你的车上，头破血流的可吓人了，我赶紧把你送去医院。”
？
竟然是小管把我送到医院的吗？还以为是那人把我送去的。
有点遗憾。
“没有别人？”
“没有……你是说？”
前方是红灯，管建伟得以扭头朝队长要个答案。
董衔甫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想。
如果记录仪是被人刻意拿走的呢？是为了隐瞒什么呢？
八成是拍到了什么不想被知晓的东西。
那那个救了董衔甫的人也脱不了嫌疑。
窗外街角有人挥手拦住车辆，深黄色的小车一个急转拐进辅路，消失在视野之中。
董衔甫打开手机聊天群聊，发了个语音聊天，下达命令道：“查，我去的时候看到了一辆回程的出租车，牌照大概是……问他那个时间段接送的是谁。”
有人问：“会是他炸的？”
董衔甫说：“不知道，但不排除，记录仪拍到了他的脸，有可能是他拿走了。而且无论如何他救了我，就算他是凶手，我也要当面谢谢他。”
那边副队季芸抢过来麦，朝他打了个招呼，说道：“队长，还有一个事。”
“什么？”
季芸看向身边那位三十五岁的，留了满脸胡茬的鬼，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对着电话说：“何东的魂散不开，已经带回局里了，没准能收编。”
呦，还有意外之喜。
董衔甫热情地隔着电话打了个招呼，乐呵呵地说：“正好咱们缺技术人员。”
季芸报备说：“用一下你电脑。”
董衔甫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尽管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的电脑大概率要充公了。
“成。”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季芸挂了电话，把队长的要求安排下去，朝何东抬了抬下巴，带他来到了一台散着寒气的台式机前，说：“他答应了，用吧。”
何东看着那配置少说也在十万以上的机器，迟疑地摸上了键盘，竟然能碰到。他疑惑地问：“你们……”
季芸打断了他，提示道：“现在是我们，你也是我们的人了，不过暂时是实习生。”
他们招个人很不容易的。
何东顺从地改口：“我们老大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吗？他也是鬼吗？为什么他的东西我能用？”
一个组织的老大是一只鬼，是否有些太不方便了。
他还以为像自己这样的鬼是很少见的。
“我昨天跟你介绍过这个世界其实存在异能吧，少数人觉醒了异能，而我们这个组织就是管理这些人并处理这些人闹出的事的。”
季芸说着，一个高挑的女生推门进来送文件，季芸只能靠在窗户旁边看文件边继续解释：“我们的队长就是异能者，他的异能叫【人为鬼】，他是死了的人活着的鬼，能自由控制自己的身体实体或是灵魂化，无视物理碰撞，可攻击人的灵魂，可与死者交流，与他接触时间长的物体也可以自由为人或者鬼使用。”
她在文件上签了字，忽然一个哆嗦，将身上的毯子又裹紧了些，余光看向了楼下停车位，那辆熟悉的越野车已经开进了院子。
“我们这间屋子都鬼化了所以你都能碰到。你以后有什么想用的东西在他身边挂一阵就能用了。”
何东察觉到一道反感的目光，来自送文件的那位女生，他小心地问：“真的能麻烦他吗？”
他就没见过下属经常麻烦上司的，除了关系户。
而且这地方的人都能看到鬼吗？明明在外面没人能看到他。
季芸说：“他人挺好的，我们这里好多人都是他出任务捡回来的呢。”
那个高挑的女生接过文件，没好气地说：“赶紧熟悉熟悉工作流程，熟悉完就上班吧，我们基本上有事就干活没事就歇着，忙起来了就不要指望有正常假期。”
女生风风火火地出去了，何东被她忽然出声的咄咄逼人吓了一跳，一下蹿到了角落里，弱弱地出声：“我怎么觉得他不待见我？”
季芸隔空摸了摸何东的脑袋，解释：“如果不是为了护住你的遗体队长根本不会受伤，潇潇是这个意思。她就这样，队里有人受伤都会应激，混熟了就好了。”
那个女生叫林笙潇，队里的医生。
隔壁会议室热闹起来，季芸也起身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正在拆绷带的董衔甫，半关心半调侃地说：“这么快就回来了？”
绷带上结了一层血痂，董衔甫本人的脑袋已经光洁如初了，他说：“又没死，自然醒了就回来了。”
案子没查完，死者还在那飘着呢，哪有时间停下来歇息。
他问：“查出来当时有谁去过兰六河工厂吗？”
会议室里第一小队五人包括新的实习生兼死者何东都到齐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抱着电脑，说：“联系上那个出租车司机了，说是在西城别墅区接上的人，他也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随着他话落，投影上出现了一张素描画像。
“侧写师根据描述大概画了个画像。”
董衔甫坐在长桌尽头的老板椅上，随着身体前倾，那椅子发出了诡异哀伤的声响。他看着那铅笔描摹出的形象，淡漠疏离，一张白净的脸配上眼下的皱纹，看着叫人觉得违和。
据说司机都描述是又老又年轻。
不对，死气太重了。董衔甫想：那人身上很有活力，是鲜活的，不该是这个样子。
那是让他久违得感觉到活着是一件美好的事的活力，让他那冰凉的鬼身重新回到人世间的鲜活。
何东也看着那张脸，别人问他杀他的是这个人吗，他说没有任何印象。
有人问董衔甫：“老大，这是捞你的那个吗？”
董衔甫摇头：“不知道，我当时看不见。但要是碰见他，我会认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