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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一份证据 上午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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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庭前会议。
顾清寒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对面坐着的沈砚时,拿着文件的手不自知的抖了下,手里的文件洒了一地。
三年里第一次在沈砚面前失态。
她弯腰去捡,沈砚起身也同时弯腰,两个人的手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碰到了同一张纸。沈砚抽走那张纸时无名指上有一道淡色的疤。顾清寒看到了,皱眉,她想起了一件她从来没有问过的事——三年前一次酒会,有人喝多了,弄碎了一只酒杯,当时这只碎酒杯离顾清寒很近,有人伸手挡了一下玻璃。那天晚上她只记得那只手很白,伸手挡了之后缩回去得也很快。后面有人在她身旁轻声问道:“顾总您没事吧?”。
她说定了定神,说了句“没事”,就走开了。
后来,因为工作一忙,这件事就被她渐渐淡忘。她从来没有问过是谁帮她挡住了碎玻璃。今天她看到了那道疤在沈砚的无名指上,瞬间恍然大悟,所有的细枝末节,她都一一记起。
沈砚抽走文件起身:“顾总,这是第一次庭前会议,你的答辩意见准备好了吗?”
顾清寒听到沈砚的声音,头一晕,这是她日思夜想的人的声音。从地上站起来,脸上很平,但膝盖弯下去的时候用了两次力才直起来,关节有些疼,但她忍住了。
“沈砚,你坐在我对面,代表原告起诉我?”顾清寒问。
沈砚把文件放回桌上,转头望向顾清寒:“对,顾总,我代表沈氏集团起诉顾氏集团,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
她的声音清冷,冷到顾清寒的心里。
顾清寒看着她,发现三年来,她没有认真看过沈砚的脸——因为从来不需要,因为她一直在低头看文件、在转身倒咖啡、在门口说“好的顾总”。此刻沈砚坐在她的正对面,光线打在她脸上,顾清寒才注意到她嘴唇有一点干的起皮,她以前在顾氏的时候,桌面上永远有一杯水,她没有喝完过。
顾清寒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案卷,第一页是原告方的证据目录。
沈砚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第一项证据,2023年8月7日,我方委托人向被告方提交《顾氏集团核心产品专利风险评估报告》,共237页。被告方签收人顾清寒,签字用时——”念到这里的时候,沈砚停住了,她看了一眼对面的顾清寒,“大约三秒。”
顾清寒闻言,翻案卷的手停住了。
沈砚继续说:“我方起草用时三个月,237页每一页都有脚注和引用来源,其中第47页至第89页为技术比对,第137页至第203页为法律后果推演,第204页至第237页为规避建议。我在第237页的结论段写了一句话——”她顿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她自己要停下的。然后她轻声读了出来:“‘以上风险若不处理,我方预计在36个月内触发行为保全与惩罚性赔偿。建议立即启动规避设计。如需要我当面汇报,我随时可以。’”
她合上文件夹,抬头扫了一眼顾氏参会人员,最后和顾清寒对视:“我写了‘随时可以’,顾总没有看过。顾总用了三秒签字,然后让我把这份报告归档。三年后的今天,它出现在法庭上,作为我的第一项证据。”
最后,她又喊了一声:“顾总......”声音铿锵有力,似是在质问顾清寒,为什么,只用三秒否定了我三个月的工作成果。
会议室安静了七秒,顾氏所有列会人员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顾清寒缓缓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我三年前如果看了那份报告——”
“没有如果。证据不看就是不看,风险不处理就是风险。顾总,法庭不认如果。”沈砚打断了顾清寒,她又继续说了一句:“大家休息会儿吧。”
她收拾材料站起来准备休会,走出会议室,来到了走廊的窗口。顾清寒来到她的身后,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力气不重但手指碰到了那道疤的位置,拇指在疤上轻抚。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被她碰到的疤,默不作声,把手腕抽走了。
顾清寒松了手,说:“这道疤——”
沈砚打断她:“不相关。庭上不问私事。顾总,下次未经我同意不要随便拉我的手。”
她离开了走廊。
顾清寒一个人回到会议室里,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助理发来的消息:“顾总,刚才你问酒会挡玻璃碎片的事情,其实是一直没敢和你说。沈律师入职第一年,那天就会你当时有些微醉,那次碎酒杯划伤的人,是她。她去药店买了创可贴,回来后左手包着纱布还帮你改了一份合同。你当时说‘嗯’。”
顾清寒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后她重新翻开案卷第一页,把沈砚刚才读的那段话——第237页结论段的截图——用手机拍了下来。她放大照片,看到“我随时可以”五个字下面的那段话后面,还有一行字被框线划掉了,墨迹很淡,但放大之后能看清。
那是一句话,沈砚写的,后来被她自己删了。
“如果可以,周五晚上七点,苏雅阁。我等你。”
顾清寒胸口闷的难受,她眼眶泛红,从会议室出来,在一间空会议室找到了沈砚。
她站到她的面前问道:“你删掉的那句话,周五晚上七点那家苏雅阁——你等了多久?”
沈砚的眼神从手机屏幕一开,抬头望着顾清寒:“你怎么看见的?”
“拍照,放大。”顾清寒回答。
沈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浅到顾清寒分不清是冷笑还是什么别的。
“我等到十点。后来我告诉自己——如果你没来,就不要再等了。”说完,沈砚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
她走了。顾清寒还站在原地,手指按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划掉的字。她忽然想起来三年前那个周五的晚上——她在办公室加班改一份预算表,晚上九点五十分的时候路过前台,前台说有人给她留了一个信封,她当时说“放那儿吧”,然后走了。
她从来没有拆开过那个信封。
“信封。”顾清寒轻念一声,快步来到电梯旁,按下一楼,来到前台处,翻了三年前的寄存记录,找到了那天晚上的登记:一个牛皮纸信封,寄存人签名——“沈砚”,取件状态——“未取”。那个信封还在顾氏前台底层的储物柜里,放了三年,一直没有人动过。
她蹲下去伸手去摸的时候,余光看到前台旁边站了一个人,是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只保温杯,正在看她。
顾清寒起身问道:“找哪位?”
那人微微点头:“你好,我是许知远,沈砚的旧友。”他顿了顿,“你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顾清寒把储物柜的门关上了:“不用。”
许知远见状,沉默。两人面面相觑,等着彼此离开前台。
许知远看顾清寒不像要走的样子,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了前台上:“这个......你如果见到她,帮我转交。三分糖,不喝冰。她胃不好。”说完便转身走了。
顾清寒低头看着那只保温杯——杯底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沈砚,你每次出庭,我便会在法庭外面等你,一直等了你三年,但你好像从来没有注意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