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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倦凡尘,心软渡良人 晨雾缓缓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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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缓缓消散,细碎霞光穿过柳林枝桠洒落。
柳林夜露未干,薄薄晨雾笼罩清幽竹院。昨夜刚了结张家一桩求子因果,夜璃满身倦怠,倚在窗边捻着嫩柳芽稍作休憩,又叫上柳林内方才化形不久的两只兔妖少年。二人生得眉眼软嫩,模样清秀软糯,她索性带着二人跟着馆内伶人学习侍奉规矩,弹琴奏曲、斟酒投喂这些琐事,往后便可贴身伺候自己。
楚馆临水一带碧波漾漾,帘幔随风轻晃。
整座楚馆之中,单独辟出一座临水雅院,是夜璃常年预留的专属地界,寻常客人无权踏入。老鸨远远望见一行人缓步踏入院落院门,连忙笑着迎上来,目光扫过她身侧两名俊秀少年,打趣出声:“玄妩姑娘许久不曾露面,今日怎还带着两位俊俏郎君,难不成是要来砸我的招牌?”
“不必多想。” 夜璃懒洋洋落座院中软榻,随口解释,“来此处,自然是让他们学习如何伺候人。”
烛火在水面摇出重重碎光,晚风携着淡淡酒香四处飘荡。
小院四面帷帐低垂,院中池水映着烛火,酒香氤氲漫遍周遭。夜璃自在斜靠软垫,左有少年斟酒,右有人亲手剥好葡萄投喂,连日费心处理凡尘琐事积攒的疲惫,在这般松弛消遣里慢慢消散。持续多日的操劳,她总算借着人间声色稍稍纾解心神。
闲来无事,她抬手将杯中烈酒倾洒在地,地面转瞬漾开一汪清冽酒泉。视线扫过院内一众伶人,锁定容貌最合眼缘的那人,抬手轻轻一推,对方猝不及防跌入酒水之中,浑身衣衫瞬间被浸透。伶人一时被推得懵怔,片刻后连忙顺势摆出媚态,抬手便要解开衣衫讨好。夜璃抬脚稳稳抵住对方拉扯衣襟的手腕,语调散漫玩味:“别动,这般朦胧模样,方才恰到好处。”
话音落下,她指尖轻抬,数名馆内伶人尽数被灵力卷入酒泉,酒水浸湿衣料,薄衫紧贴肌肤,人影浸在粼粼酒波之中,半遮半掩,小院之内一派旖旎。
院外隐约飘来丝竹声响,木门几声轻叩,打破院内融融氛围。
正当夜璃兴致正好,小院木门被人轻轻叩响。
她眉峰微微一蹙,把玩柳丝的指尖骤然绷紧,一缕灵力悄然铺展,凝出一层轻薄结界,将屋内一众小妖与伶人稳妥护住。心底涌上几分被打扰的烦闷,却并未直接催动结界将来人隔绝在外,只淡淡吐出一字:“进。”
二人踏入门内,室内暖光落在朴素布衣上,与周遭奢靡景致形成鲜明对照。
房门缓缓推开,一对衣着素净的中年夫妇缓步走入。一身布衣干净整洁,无金玉配饰点缀,周身萦绕淡淡的草药气息,气质谦和,全然没有豪门大户的浮躁市侩。二人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克制,满心愧疚:“贸然打扰仙雅兴,实在罪过。”
夜璃抬眼懒懒瞥去,指尖搭在桌边,嗓音裹挟着玩乐被打断的不耐:“你们是如何寻到此处的?”
夫妇二人面露窘迫,局促低头:“四下遍寻柳林无果,城中人人都说,想要寻您,来这座专属小院等候最为稳妥。”
“承蒙抬举。” 夜璃淡淡应声,神色骤然冷下几分,“直说来意。”
“我们此番前来,是求一子。”
一口美酒猝不及防卡在喉头,夜璃身形微微坐直,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满心委屈吐槽脱口而出:“凡尘世人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
“我扎根柳山万八千年,天地风月孕育真身,世间独一份的柳中大妖,不是凡间庙宇里有求必应的送子泥塑,一桩桩执念全都堆到我跟前,我同样会心力疲惫。” 她屈起手指,一下下叩击木桌,疲惫之感层层翻涌。
男子面露苦涩,简短道明缘由:“许家世代行医,祖辈常年悬壶济世积下善缘,只是家族医术依靠嫡系血脉方能传承,我们夫妻半生无子,祖传医术即将彻底断绝,只求一位子嗣延续医脉,继续救济乡民。”
听完缘由,夜璃满腔火气堵在心口,一时无话。她转动手中酒杯,杯底反复撞击桌面,哒哒声响回荡在安静小院,道尽她内心的纠结。拒绝,怜惜许家世代仁善;应允,又厌烦无休止插手凡尘因果。
良久,敲击停下,她长长一声叹息,终究心软妥协。
“罢了,我应允下来。” 夜璃随手将身上外袍扔给身旁懵懂的兔妖,“你跑一趟阴阳夹缝,去往超生灵胎聚集地,挑一个干净、有脑子的,带回来。”
兔妖领命,转瞬消失在院内,片刻便抱着一缕温顺灵胎折返。夜璃随手将灵胎推向许家夫妇。
夫妇二人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身。
夜璃挑眉打趣,语气戏谑:“怎么,打算留下来,围观取乐?”
夫妇连忙摇头摆手:“绝非此意,只是一时想不到合适谢礼。”
夜璃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想起对方医者身份,随口提出要求:“你们医术独到,那就为我调配一味府上独家、药效顶尖的媚药即可。”
夫妻俩错愕对视,连忙劝阻:“此物药性猛烈,滥用极易损伤肉身,仙长万万不可随意使用。”
“我自知分寸。” 夜璃挑眉,语气漫不经心,“况我修无情道。只是万一日后遇上心怀歹意之人,这些物件刚好可以当做惩戒手段,拿来一试,也算有趣。”
身侧两只兔妖听见 “无情道” 三个字,齐刷刷瞪圆双眼,悄悄对视一眼,心底默默腹诽,自家主子日日流连风月,这话实在没有半点说服力,却不敢出声拆台。
木门闭合,隔绝外界人声,院内又重归静谧,只余下烛火悠悠摇曳。
许家夫妇再三道谢,躬身退离小院,房门合上,外界喧嚣尽数隔绝在外。夜璃心头的烦躁一扫而空,兴致再度翻涌。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前伶人的脸颊,眉眼倦怠含着笑意,当即吩咐下人取来文房器具。不用清水研墨,直接以杯中烈酒调和墨汁,墨色醇厚,带着淡淡酒香。
她示意面前之人褪去上身衣衫,指尖捏起狼毫,蘸饱酒墨,落笔落在光洁舒展的脊背之上,笔锋从容婉转,随口吟出字句,落笔即成短句: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美目扬兮。
墨痕晕开在细腻肌肤之上,酒香裹挟墨韵,风月与诗意相融。
柳色沾残酒,风月落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