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车神又出发了》珞彤

2、第2章 五菱车神，出发！ 出发那

　　出发那天早上，我六点半就醒了。因为我兴奋。
　　三十七岁的女人，背着一身债，开着二手面包车，要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吃一堆可能会让她胖成球的东西，这种兴奋感上一次出现大概是我小学春游前一夜。
　　那时候我兴奋得在床上烙了一宿的饼，第二天顶俩黑眼圈上了大巴车，然后吐了一路。
　　这次应该不会吐了吧？我摸了摸方向盘，给自己打了打气。
　　"薄荷糖"静静地停在楼下，后备箱塞着我昨晚收拾到凌晨一点的家当：两个行李箱，一箱是衣服鞋子和洗漱用品，另一箱，全是吃的。自热火锅、泡面、饼干、薯片、巧克力、牛肉干、八宝粥……
　　闺蜜要是看到我这后备箱，肯定得吐槽我"你这是去自驾还是去逃荒"。但我不管，我刘珈珞的人生信条之一就是：包里可以没钱，但车上不能没粮。
　　我拍了拍手，退后两步，对着"薄荷糖"行了个注目礼。"姐妹，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这一趟不为别的，就为……"
　　我卡壳了。
　　为什么呢？为治愈自己？这话说出来太矫情了，我牙酸。
　　为寻找人生意义？得了吧，我连人都还没生过呢，找什么人生意义。
　　为吃？嗯，这个实在。
　　"就为吃。"我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走吧，咱去吃遍云贵川。"
　　发动引擎，挂挡，松手刹，"薄荷糖"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轰鸣。
　　那声音很有底气，意思是"老子还能跑"。
　　出小区的时候门卫大爷探出脑袋看了我一眼："小刘，又出去耍啊？"
　　"对头！"我摇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去云南！"
　　大爷愣了一下："上次不是才从川西回来吗？"
　　"川西是川西，云南是云南，不一样！"我笑嘻嘻地说，"这叫'集邮'。"
　　大爷摇摇头，但还是笑着替我按了开门键。"要得，年轻人嘛，就该多跑一哈。回来给大爷带点好吃嘞。"
　　"没得问题！"我一脚油门冲出了小区大门。后视镜里，大爷的身影越来越小，小区的楼越来越远，成都的街道一页一页地往后退。
　　然后我就到了高速路的入口。
　　"好，正式出发！"我双手握住方向盘，深吸一口气，"第一步：放一首歌，给自己整个'仪式感'。来，'薄荷糖'，咱俩今天得有点'文艺片开局'的味道。"
　　我用手机连上蓝牙，打开歌单，精准地搜索到那首据说很火的《向云端》。
　　据我闺蜜说，这首歌特别治愈，听了让人想辞职、想旅行、想奔向远方。
　　我心想，我现在已经辞职了也已经在路上了，这不就是最佳背景音乐吗？
　　点了播放。
　　前奏响起，嗯，还行，挺悠扬的。
　　然后歌手开口了。
　　"向——云——端——"
　　我愣了一下。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山——那——边——"
　　我的嘴角开始抽搐。
　　"海——里——面——"
　　我方向盘差点没握住。
　　不是，说好的《向云端》呢？这明明是《向云端·凤凰传奇热血改编版》！
　　我不小心点错版本了！
　　那个悠扬治愈的调子已经被一股"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的气势给碾碎了！
　　画风突变。车上本来应该是夕阳、公路、民谣吉他的"文艺公路片"配置，现在直接变成了"广场舞大舞台"，我感觉自己是在开一台流动的KTV点唱机。
　　更离谱的是我跟着唱了。
　　"向云端！山那边！海里面！"我扯着嗓子吼，油门跟着节奏踩，车速从一百飙到一百一，"真实的我应该走向哪边——！"
　　我对着窗外狂吼。旁边车道一辆大货车并排开过来，司机摇下车窗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得很。
　　我冲他挥了挥手，大货车司机沉默地摇上车窗，加速走了。
　　"……好吧，可能确实有点丢人。"我清了清嗓子，把音乐关小了一点。但我的手还在方向盘上敲着节拍。
　　我对自己说："没关系。刘珈珞，这没关系。生活就是这样。你以为你的人生配乐是爵士乐，悠扬、深邃、有格调；结果放出来是《最炫民族风》，热烈、土嗨、哪个都拦不住。但你想啊，同样是音乐，《最炫民族风》至少让你嗨了，爵士乐可不一定。人生给什么，你就听什么，跟着晃就完了。"
　　高速两边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丘陵。
　　成都平原的平缓渐渐被起伏的绿色取代，空气里那股子火锅牛油味儿慢慢消散，换成了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Oi~成都已经看不见了。
　　"薄荷糖"跑得很稳，虽然时速过了九十方向盘就有点抖，但我已经习惯了。这车就这脾气，你得跟它商量着来，"姐妹，咱稳稳当当跑就行，不飙车，不争那几秒钟，咱们是出来玩的，不是出来投胎的。"
　　车速降回九十，方向盘果然不抖了。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我进了第一个服务区。因为想上个厕所，顺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服务区嘛，你懂的，全国统一配方：超市、厕所、快餐店，外加一个卖烤肠和茶叶蛋的小推车。
　　我站在小推车前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掏出手机扫码付了六块钱，买了一根烤肠。
　　拿到手里那一刻，我其实就知道这肠什么水平了。
　　粉红色的，油光锃亮的，在烤肠机上转了一百圈的那种。咬一口，嗯~淀粉含量至少百分之八十，我一口一口吃完了。
　　一边吃一边认真分析："第一口，有点失望，没肉。第二口，花了钱的，不吃完亏了。第三口，诶，其实也不难吃，就……普通。第四口，嗯，服务区的烤肠你不能用'美食'的标准要求它，它属于'旅途应急物资'的范畴。第五口……没了。好吧，结论是：旅途第一口不能要求太高。这不是妥协，这是智慧。"
　　吃完烤肠，我又买了瓶水，靠在"薄荷糖"旁边喝。
　　服务区里人来人往，有拖家带口的大巴旅行团，有开豪车的商务人士，有骑着摩托呼啸而过的年轻人。
　　我的"薄荷糖"停在一辆宝马旁边，显得十分……质朴。但我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宝马车主在看油价，我在看云，咱俩各有各的烦恼。
　　上车继续走，开了大概半小时，路况好得让人想睡觉。我打了个哈欠，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嗯？这手感？
　　我低头，隔着T恤捏了一下肚子上的肉。
　　软软的，厚厚的，手感不错！但如果从"体重管理"的角度来看，手感越好越危险。
　　我叹了口气，脑子里两个小人又准时打卡上班了。
　　减肥小甲踩着跑步机："你看看你！出发第一天就吃了一根烤肠！还是淀粉肠！热量炸弹！你知道一根烤肠多少卡吗？你知不知道你昨晚还在那信誓旦旦地说'这趟我要瘦'？"
　　美食小乙坐在米线碗里泡温泉："但那是烤肠诶！服务区的烤肠！你不吃不就白来了吗？"
　　"你这是什么逻辑！来了就得吃？那你去云南是不是要把所有米线都吃一遍？！"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云南？！"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这两个小人在我脑子里打起来了。
　　一个拿哑铃，一个拿筷子，叮叮咣咣的，烦人得很。
　　但最终...谁让我是个成年人呢？成年人就得学会"折中"。
　　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行，我宣布：从今天起，每顿饭只吃七分饱。"
　　"那剩下的三分呢？"镜子里的我问。
　　"剩下三分留给下一顿。这叫'分期吃饭'，懂吧？先付个首付，后面的慢慢还。减肥和美食，我全都要，虽然要得不太彻底，但至少……要了嘛！"
　　这个方案一出来，我脑子里两个小人同时沉默了。大概是因为它们都觉得这逻辑太扯了，扯到它们都懒得反驳。
　　我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导航重新打开，看了一眼路线：还有一百多公里到昆明。
　　"薄荷糖"在高速上稳稳地跑着，音响里换了首歌，终于换对了版本，是原版《向云端》，悠悠扬扬的，女声温柔得像在哄人睡觉。
　　我打了个哈欠，又赶紧掐了自己一把。"不行，不能睡，车神睡了哪个来开？"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前方的路自言自语："我，刘珈珞，三十七岁，无业游民，正在前往云南的高速上。如果这是一部电影，配乐应该是爵士乐，但实际上是《最炫民族风》。没关系，生活就是这样，给你的剧本，跟你自己写的剧本，总是会有点出入。"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我拨开头发。
　　"但没关系。有出入才有惊喜嘛。"
　　前方，云南的云已经在天边冒头了。白得像刚从洗衣机里掏出来的棉被，嗯，我这比喻真有文化！
　　我的肚子适时地"咕"了一声。
　　"晓得了晓得了，马上就到了。"我拍了拍肚子，"莫催，好饭不怕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