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车神又出发了》珞彤

1、第1章 找啥工作啊，先去凑个"云贵川"地图吧！ 我曾经

　　我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想象过自己37岁的样子：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在某个光鲜的写字楼里端着星巴克跟下属说"这个方案再改一版"。
　　现实是：我穿着拼夕夕39.9元包邮的衣服，蹲在成都一个老小区的水泥地上，面前摆着一桶水、一块抹布，和一辆4280块钱买来的二手五菱之光。
　　哦不对，它现在值7980了！因为我买来之后又花了3700块把它从头到尾改造了一遍。
　　安装了铁架小床、车顶行李架、小窗帘、中控显示屏和储物箱，还把它刷成了我最爱的薄荷绿色，又在后车窗下面贴了个贴纸，写的是："此车有主，闲人勿碰，碰了请吃饭。"
　　"薄荷糖。"我拍了拍它的引擎盖，水珠顺着绿漆往下淌，"你说咱俩这组合像不像一个落魄贵族和她最后的战马？"
　　引擎盖当然不会回答我。
　　但我替它回答了："像，特别像，落魄是真落魄，贵族是真没有，但战马嘛...至少咱还能跑。"
　　洗澡洗到一半，我停下来喘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四月初的成都已经开始闷了，空气中飘着街对面那家火锅店的牛油香，我鼻子动了动，肚子适时地"咕"了一声。
　　算了，先不管车了，让"薄荷糖"自己湿着吧，我掏出手机解锁，手指肌肉记忆般地划到了BOSS直聘。
　　未读消息：0。
　　已读不回：47。
　　面试邀约：0。
　　"呵呵。"我把手机往前车玻璃上一扔，声音清脆，"47个已读不回，你们这些HR是集体转行去卖保险了吗？啊？还是说我的简历投过去自动进了回收站？我好歹写了三天三夜啊！"
　　“三天三夜就换来你们一个‘已读’，已读不回不如不读，不读我还当你们没看见，读了又不回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看了，但你不配’是吧？”
　　我越说越激动，差点把手里的抹布甩出去。
　　隔壁遛狗的大爷经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前车玻璃上的手机，默默地拉着他的柯基加速走了。
　　那柯基回头瞅了我一眼，眼神里分明写着"又一个失业的"。
　　大爷你走就走，你咋还指使你的狗嘲讽我呢？
　　我深吸一口气，把抹布拧干，重新蹲回"薄荷糖"旁边。
　　"姐妹，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你找不到工作，连狗都看不起你。但我不生气，我成熟了，我学会了跟自己和解。你问我怎么和解的？很简单...我把‘年龄焦虑’当个屁给放了。噗，放完了。"
　　我一边擦着车门一边碎碎念，恍惚间让我想起了上一次这么"岁月静好"的时候还是读书那会儿，那时候我的烦恼只有"今天中午吃什么"和"物理作业能不能抄同桌的"。
　　现在倒好，抄同桌变成了投简历，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没什么好结果。
　　擦到车前窗的时候，我停下来，把脸贴在那块刚刚擦干净的玻璃上。玻璃凉凉的，映出一张方圆脸，口角纹比以前深了一点点，眼袋比以前重了一点点，但总的来说...还行，没老到没法看的地步。
　　我站起身，后退两步，看到了"薄荷糖"的全貌。
　　薄荷绿的车身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哑光，车顶那个行李架虽然歪了那么一点点，但那是"个性"。
　　车屁股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的贴纸，川西环线被我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现在那条线停在成都。
　　我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像是游戏里解锁新任务时的音效。
　　"等一下……"我再次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薄荷糖"。"川西我走了一个月，挺好的。车还在，车技也没生疏，我现在除了没钱啥都有……那我为什么不把'云'和'贵'也走了呢？"
　　脑海里一个声音跳出来："你疯了吗？你四个月前刚把川西走完，现在又去云贵？你哪来的钱？你哪来的胆？你哪来的......"
　　"失业。"我冷静地打断它，"我有的是时间。"
　　那个声音沉默了。
　　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可是你刚交完半年的房租，还欠着上个月的花呗呢！你再借钱去玩儿，你是想彻底破产吗？"
　　"债多不愁啊！"我对着空气振振有词，"你想想，我欠五千和欠五万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还不起吗？那既然都还不起，我为什么不让自己开心点？五千是穷，五万也是穷，穷得快乐总比穷得抑郁强吧？"
　　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左边那个穿西装打领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正装），苦口婆心地劝："刘珈珞，你已经三十七了，不能再这么任性了！你应该老老实实找工作，交房租，还信用卡，攒养老钱，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逃避现实'？"
　　右边那个穿着我去年在拼夕夕买的三十块钱大象短裤，翘着二郎腿啃西瓜："逃避现实怎么了？现实长得好看吗？现实对我好了吗？现实给我发offer了吗？现实不仁，你不能怪我无义啊老兄！"
　　穿西装的小人急了："你这样下去会废掉的！"
　　穿大象裤的小人吐出一颗西瓜子："废掉就废掉嘛，废成一摊烂泥之前，让我先把云贵川的地图集齐咯。你知道集齐'云贵川'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可以跟别人吹牛逼说：姐姐我走遍了西南三省！那是'人生成就+1'的勋章！比我抽屉里的'优秀员工'奖状有含金量多了！"
　　西装小人被西瓜子砸中脑门，晕了。
　　大象裤小人对我竖起大拇指："干就完了，姐妹。"
　　我睁开眼睛，阳光刺得我眯了眯。
　　然后我叉着腰笑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
　　我拍了拍"薄荷糖"的方向盘，"姐妹，听好了：咱们这趟不为别的，主打一个给西南地区GDP做点微小的贡献，顺便拯救一下你主人快要发霉的灵魂。你负责跑，我负责吃，咱俩配合，天下无敌。哦对了，顺便把'云贵川'的地图集齐了，就当打游戏收集图鉴，懂吧？"
　　"薄荷糖"安静地蹲在原地，车轮子一动不动。
　　但我听到了它的回答。
　　它的回答是一阵风吹过来，吹散了火锅店的牛油香，换成了自由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柏油路和远山的泥土气。
　　我拿过手机，打开微信，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姐妹，借我点钱。"
　　闺蜜秒回："多少？"
　　我犹豫了两秒。"不知道，反正够我跑一趟云贵就行。"
　　闺蜜："……你是不是疯了？"
　　我回了个"嘿嘿"的表情包。
　　闺蜜又发来一条："上次川西你也是这么说的，回来胖了五斤，花了一万多，工作也没找到，这次你打算胖几斤？"
　　我认真地想了想："云南有米线和菌子，贵州有酸汤和烙锅，估计得胖十斤。但没关系，我这是替西南地区GDP做贡献，属于'为国长胖'，光荣。"
　　闺蜜沉默了一分钟。然后转账消息弹了出来。附言是："回来要是没晒成黑炭、没吃成球、没把自己卖在哪个寨子里当压寨夫人，就算你赢。"
　　我盯着那条转账看了很久。
　　眼眶忽然有点酸。
　　但下一秒我就把它咽回去了。
　　刘珈珞，你不兴这个，眼泪不值钱，但是米线值钱，酸汤值钱，薄荷糖的油费也值钱，你把钱花在哭上不如花在吃上。
　　我点了接收，发了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包，锁上手机，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
　　"决定了！"我对"薄荷糖"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破罐子破摔'界的新晋代表人物。什么找工作？什么面试？什么HR已读不回？通通往后爬。老子要去吃遍云南贵州，吃出一个'新的人生观'来！"
　　隔壁的柯基又遛回来了。这次它看我的眼神变了，从"又一个失业的"变成了"又一个疯了的"。
　　但我无所谓疯不疯的，反正我高兴。
　　我蹲下来对着"薄荷糖"的轮胎自言自语："你们知道吗，我读到一句话，说...'当一个人开始破罐破摔的时候，你会发现世界豁然开朗：因为罐子底下可能压着一把车钥匙。'"
　　轮胎当然不会回应我。
　　但我好像真的看到"薄荷糖"的车钥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那光很亮，亮得我眼睛都眯了起来。
　　亮得让我觉得明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明天我可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