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杀手的专属猎物》落之雁

8、灾难厨房 清晨的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透过亚麻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深灰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边。

　　郊外的清晨比市区安静得多，林间的鸟鸣声脆生生地撞进窗户，混着草木与露水的清新气息，漫过卧室的每个角落。

　　陆辞醒得很早。

　　杀手的生物钟刻在骨子里，哪怕是在确认安全的据点，也会准时在清晨六点睁开眼。

　　他没动，依旧维持着半侧身的姿势，手臂虚虚环着怀里少女的腰，指尖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与平缓的呼吸。

　　他低头瞥了一眼。

　　苏清鸢还睡得沉，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发丝乱糟糟地蹭在他锁骨处，带着点桃子味的甜香。

　　睡着后的她彻底卸了白天的傲娇与牙尖嘴利，脸颊粉扑扑的，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像只蜷成一团的奶猫，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

　　陆辞眸色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她腰侧的布料，刚想抽回手起身，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苏清鸢皱了皱鼻子，慢悠悠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迷糊，懵懵懂懂地撞进陆辞深邃的眼眸里。

　　她愣了足足三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姿势——整个人几乎窝在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胸口，手还搭在他腰上，跟只八爪鱼似的缠了人家半宿。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苏清鸢猛地往后缩，手脚并用地往墙边退，结果忘了自己睡在床内侧，后背“咚”地一下撞在墙上，疼得她嘶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半圈。

　　“大清早的，诈尸呢？”陆辞坐起身，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苏小姐睡觉倒是诚实，嘴上喊着耍流氓，身体倒是挺诚实，往我怀里钻了三回。”

　　“谁往你怀里钻了！”苏清鸢揉着后脑勺，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又羞又气，“明明是你床太小！是你把我挤过去的！我那是……睡觉不老实！”

　　她嘴硬地辩解着，心里却慌得不行。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滚过去的，只记得一开始死死贴着墙，后来好像越睡越冷，就往暖和的地方凑了凑……

　　简直是社死现场！

　　陆辞也不拆穿她，低笑一声，掀开被子下床。黑色的棉质睡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上衣是简单的白色T恤，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冷冽的杀气，多了点居家的松弛感。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回头瞥了眼还缩在墙角装鸵鸟的少女：“赶紧起来。别以为被绑架就能天天睡懒觉，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苏清鸢磨磨蹭蹭地坐起来，抱着被子瞪他：“干什么？又要罚站？我警告你，大清早的罚站不利于身心健康，我要是饿晕了，你还得负责医药费，得不偿失。”

　　“医药费从赎金里扣，我不亏。”陆辞靠在衣柜边，慢悠悠地抛出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今天不用罚站。给你安排个新活——做早饭。”

　　苏清鸢：“……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可思议：“你让我做早饭？陆辞你没睡醒吧？我是人质！哪有让人质给绑匪做早饭的道理！你绑架还包佣人服务的？”

　　“住我的房子，用我的水电，吃我的粮食，总不能真让你白吃白住三天。”

　　陆辞说得一本正经，算盘打得噼啪响，“算下来，你一天的住宿费、伙食费、安保费，加起来也得小十万。做顿早饭抵扣部分费用，合情合理。不然等你爸交赎金的时候，我把这些杂费都算进去，多收你五十万，你爸也得给。”

　　“你抢钱啊！五十万？你怎么不去打劫银行！”苏清鸢气得牙痒痒，却也知道这家伙说得出做得到，真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费用全算在赎金里。

　　她咬了咬唇，梗着脖子道，“做就做！不就是早饭吗，有什么难的。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做的饭一般人吃不到，你吃了可别太感动。”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反正她从来没做过饭，大不了随便糊弄两下，做得难吃点，这家伙吃一口就吐，以后就再也不会让她做饭了，说不定还得反过来伺候她。

　　完美，一举两得。

　　陆辞哪里猜不到她那点小心思，只当她是娇生惯养，顶多做得难吃点，总不至于把厨房炸了。

　　他嗤笑一声，转身往门外走：“别光说不练。厨房在客厅东边，冰箱里有食材，限你四十分钟做好。超时一分钟，加一万赎金。”

　　说完他便径直去了卫生间，留下苏清鸢一个人在床上气得捶被子。

　　四十分钟后，陆辞收拾妥当，换了身黑色休闲装，神清气爽地走到客厅。

　　刚拐过玄关，就闻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味道——甜里带着咸，咸里裹着酸，还有股淡淡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极具冲击力。

　　他眉头一跳，快步走到厨房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见过无数大场面的顶级杀手，都忍不住愣在了原地。

　　厨房俨然变成了灾难现场。

　　米白色的操作台上溅满了蛋液和番茄汁，蛋壳碎渣散得到处都是；电饭锅盖歪在一边，粥水溢了出来，顺着锅沿流到台面上，又滴到地板上。

　　黏糊糊一片；平底锅里躺着几片黑乎乎的东西，分不清是吐司还是别的什么，旁边还堆着一团粉糊糊的不明物体，散发着诡异的甜腥味。

　　而始作俑者苏清鸢，正举着锅铲站在灶台前，围裙歪歪扭扭地系在身上，脸上沾了点面粉。

　　额前碎发乱糟糟的，一脸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仿佛不是在做早饭，而是在研制什么新型炸药。

　　听见脚步声，苏清鸢回头看了一眼，不仅没半点慌乱，反而挺了挺胸，一副邀功的样子：“你来了？刚好，我刚做好。跟你说，这可是我独创的苏家秘制创意早餐，一般人求我做我都不做，今天算你有口福。”

　　陆辞嘴角抽了抽，迈步进了厨房，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粥渍，走到操作台边。他指着平底锅里那团粉糊糊的东西，语气带着点艰难：“这是什么？”

　　“番茄牛奶滑蛋啊。”苏清鸢说得理直气壮，用锅铲戳了戳那团黏糊糊的物体，“我看网上说，番茄炒蛋是经典，牛奶滑蛋很嫩，我把两个加在一起，双倍美味，创意拉满。”

　　陆辞：“……”

　　他又指着旁边电饭锅里黄绿相间、黏糊糊的粥：“这个呢？”

　　“香蕉青菜营养粥。”苏清鸢眼睛亮了亮，颇为得意，“香蕉补充能量，青菜补充维生素，白粥养胃，三者合一，健康又好喝。我特意多放了糖，甜口的，符合你的……嗯，财迷口味。”

　　顺着她的手指，陆辞又看到了盘子里那几片黑乎乎、油光发亮的吐司，上面还淋着深褐色的酱汁，边缘已经焦得发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荒谬感：“这个总该是正常的吧？酱油吐司？”

　　“什么酱油吐司，没品味。”

　　苏清鸢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拿起一片递到他面前，“这是花生酱海鲜风味吐司。我抹了花生酱，又倒了点生抽提鲜，撒了点虾皮增香，咸甜交织，口感丰富，一般人想不出来这种搭配。”

　　陆辞看着眼前这片黑乎乎、油乎乎的吐司，鼻尖萦绕着花生酱混着酱油的诡异味道，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原本以为，顶多就是煎蛋糊了、粥煮稀了这种常规翻车，万万没想到，这位苏家大小姐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主，直接在厨房里搞起了黑暗料理研发，每一样都精准踩在人类味觉的雷区上。

　　“苏清鸢。”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跟我说实话，你以前到底做没做过饭？”

　　“没做过啊。”苏清鸢回答得理直气壮，把锅铲往台面上一放，摊了摊手，“我家有私厨，有保姆，还有营养师，一日三餐都有人安排好，我为什么要学做饭？再说了，是你逼着我做的，我都跟你说了我不会，你自己不信的。”

　　她早就想好了，反正破罐子破摔，做得越离谱越好，最好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提让她做饭的事。

　　陆辞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不信。在他的认知里，就算是豪门千金，煎个蛋煮个粥总归是会的，顶多就是不熟练。

　　谁能想到，这位大小姐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煤气灶开大火小火都研究了十分钟，做饭全靠想象力，食材抓到什么就往锅里丢什么。

　　“行，算你厉害。”

　　陆辞揉了揉眉心，指着那几盘“创意料理”，“既然是你独创的，那你先尝尝。要是好吃，以后三餐都归你做，还能给你减免部分伙食费。”

　　苏清鸢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她自己瞎做的东西，自己哪敢吃。看着那盘番茄牛奶滑蛋，粉粉黄黄的一团，黏糊糊的还冒着泡，她自己都觉得反胃。

　　可看着陆辞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又不肯认输，梗着脖子道：“尝就尝！我做的东西，肯定好吃！”

　　她硬着头皮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番茄牛奶滑蛋，闭着眼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

　　番茄的酸、牛奶的腥、鸡蛋的老，还有她不小心放多了的盐味，在嘴里炸开，又咸又腥又酸，诡异得难以形容。

　　她猛地捂住嘴，差点直接吐出来，慌慌张张地跑到垃圾桶边，哇地一下全吐了，还连着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呛出来了。

　　“咳咳……什么玩意儿啊……”她漱了漱口，一脸生无可恋，“怎么这么难吃……我明明按比例放的啊……”

　　陆辞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没忍住低笑出声。

　　笑声低沉，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倒比平时的冷硬多了几分温度。

　　“你那也叫按比例？番茄半颗，牛奶半盒，鸡蛋三个，盐放了三勺，能好吃就怪了。苏大小姐，你这不是做饭，是制毒吧？”

　　“要你管！”苏清鸢红着脸瞪他，又气又窘，“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谁还没有第一次啊！有本事你做一个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做就我做。”陆辞挽了挽袖口，迈步走进厨房，“站一边去，别添乱。再让你折腾下去，这厨房就得重新装修了，装修费还得从你爸赎金里扣。”

　　他熟练地把苏清鸢挤到一边，动作利落地收拾残局。

　　倒掉锅里的黑暗料理，擦掉台面上的污渍，冲洗干净锅具，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分钟，乱糟糟的厨房就恢复了大半整洁。

　　苏清鸢站在旁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有点惊讶：“你一个杀手，居然还会做饭？”

　　“杀手就不用吃饭了？”

　　陆辞头也不抬地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吐司和牛奶，“出任务的时候蹲点几天几夜，总不能天天等着外卖送上门。什么都得会点，不然早就饿死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苏清鸢听着，心里却莫名动了一下。

　　她从小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为了活下去，连做饭这种事都要逼着自己学会。

　　眼前这个男人，看着漫不经心、贪财又毒舌，可背后的日子，想来也没那么好过。

　　不过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两秒，就被她掐灭了。

　　哼，就算他会做饭又怎么样，还不是个绑架她的坏家伙！等她出去了，照样要报复回来！

　　陆辞动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钟，简单的早餐就做好了。

　　平底锅里煎得金黄的溏心蛋，边缘微微焦脆，蛋黄半流心，看着就诱人；吐司片烤得外酥里软，抹上一层薄薄的黄油，香气扑鼻；温热的牛奶倒进玻璃杯里，旁边还摆了一小碟洗干净的草莓，红通通的，新鲜饱满。

　　和刚才的黑暗料理比起来，这顿早餐简直称得上是米其林级别。

　　苏清鸢看着餐桌上的食物，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昨天一天都是白粥配咸菜，她早就馋坏了，此刻闻到黄油和鸡蛋的香气，肚子很没骨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陆辞把餐具摆好，抬眼就看见她盯着草莓直咽口水的样子，像只盯着鱼干的小猫，又馋又傲娇，不肯主动开口。

　　他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故意逗她：“怎么？不吃？那我都倒了，反正你更喜欢自己做的创意料理。”

　　“别倒！”苏清鸢立刻伸手拦住，快步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叉子就叉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凭什么不吃！这是用我的伙食费买的，我凭什么不吃！”

　　她拿起吐司咬了一大口，外酥里软，黄油的香气裹着麦香，好吃得她眼睛都亮了。

　　陆辞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煎蛋，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少女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她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半点豪门千金的架子都没有，鲜活又真实。

　　陆辞忽然觉得，这三天的绑架生涯，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至少比他以前出的那些任务，有意思多了。

　　“对了。”苏清鸢啃完一片吐司，忽然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虽然我做饭不好吃，但我创意好啊。明天我再研究新菜式，保证比今天的还……还独特。”

　　陆辞切蛋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点警告：“你敢再进厨房瞎折腾，我就把你做的黑暗料理全喂你吃下去，一口都不许剩。”

　　“喂就喂，谁怕谁。”苏清鸢哼了一声，低头喝牛奶，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反正她是不会放弃的。

　　折腾厨房，也是报复绑匪的一种方式嘛。
　　她在心里偷偷给自己点了个赞，觉得这个报复方法简直绝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