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凭什么 ！ 废弃厂 ...
-
废弃厂房里的尘土慢慢落定，穿堂而过的冷风卷着铁锈味，吹散了方才紧绷到窒息的杀气。
阮红缨被陆辞死死按压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手腕传来钻心的痛感，骨头错位的酸胀一阵阵往神经里钻。
她挣扎了两下，后背那道压制的力道纹丝不动，只要陆辞稍稍发力，就能轻易折断她剩余的反抗能力。
她侧着脸，凌乱的发丝沾着灰尘贴在脸颊，不甘地瞪着身前的男人，眼底翻涌着执拗的红血丝，等着那一场早就注定的审判。
在踏入云城的时候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败在世界第一杀手手里，她认栽，可她唯独不甘心，自己会输给一个毫无力量、娇养在温室里的千金小姐。
苏清鸢站在一旁，脖颈处淡淡的窒息感还没有完全消散，手腕上被绳索勒出来的红痕清晰可见。
她看着被制服的阮红缨，心里没有幸灾乐祸，只剩下一团乱糟糟的火气。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平白无故被人掳到这种荒僻破败的厂房，被人拿容貌威胁逼迫，惊魂未定之后，眼前的局面安静得诡异。
她原本以为，依照陆辞方才杀伐果决的姿态，绝不会轻易放过一再越界挑衅自己的阮红缨。
可陆辞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压着阮红缨的力道缓缓松了几分，没有再继续施加伤人的蛮力。
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下女人狼狈的身上，没有杀意滔天，只有一种懒得再多计较的漠然。
“今天我不杀你。”
陆辞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中响起，冷淡平淡，听不出半分温情，也没有半分宽恕的善意，“仅此一次。”
阮红缨猛地一怔，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放我走？”
“我动手清算，得不偿失。”陆辞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一笔一笔衡量利弊，“杀了你，金三角的势力会疯狂反扑，源源不断的麻烦会缠上五芒星。我是杀手，不是和整个边境势力死磕的莽夫。今天暂且留你一命，但是记住我的警告。”
他微微俯身，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一字一句敲在阮红缨的心上：“离开云城。从今往后，不准再踏足这座城市半步，不准再去打扰任何和我有关的人。
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不会再给你任何侥幸的机会。”
话音落下，陆辞膝盖微微抬起，松开了压制在阮红缨后腰的力量，反手松开锁住她手臂的手掌。
束缚骤然消失的那一刻，阮红缨踉跄着从地上撑起身，脱臼的手腕无力垂在身侧，刺骨的疼痛让她脸色发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辞，复杂的情绪翻涌在眼底，有不甘，有诧异，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再多说一句挑衅的话语，深深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清鸢，眼底带着不甘的警告，转身踉跄着捡起地上的手枪，一瘸一拐朝着厂房外的越野车走去。
引擎轰鸣的声响渐渐远去，那一抹张扬又偏执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厂房门口。
空旷的厂房之内，此刻只剩下陆辞和苏清鸢两个人。
喧闹褪去，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气氛尴尬又僵硬。
苏清鸢怔怔看着阮红缨离开的方向，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
她没有想到，闹到这样的地步，最后竟然是以放走对方收尾。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陆辞已经收回目光，转过身，整理了一下微微褶皱的黑色衬衣袖口，一副事情了结、准备抽身离开的模样。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向苏清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解救，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麻烦琐事。
就在他抬脚，准备朝着厂房门口走去的时候，轻飘飘的一句话，漫不经心地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真是麻烦。”
陆辞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侧过头，目光淡淡地扫向愣在原地的少女，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怪，“因为你，平白无故多出来一堆事。”
这句话轻飘飘砸过来，瞬间点燃了苏清鸢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怒火。
之前被绑架的旧账，今天平白遭受的惊吓，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原本还有一丝微妙的、说不清的感激，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彻底浇灭，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清鸢本来紧绷的神经瞬间炸开，她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清亮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直直冲着陆辞的背影开口：
“麻烦？你居然觉得是我给你添了麻烦？”
陆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身形依旧挺拔冷硬。
“本来好好的，没人会盯上我，也不会闹出来这么一出闹剧。”
苏清鸢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委屈和不服气，“最开始绑架我的人是你，这笔交易结束之后我们本该两清，互不打扰！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被那个女人盯上，更不会被抓到这个破地方受人威胁！”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积攒的情绪一股脑全部爆发出来，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
“今天这一出所谓的英雄救美，搞得好像我欠了你多大的人情，要对你感激涕零一样？别自作多情了！没有你的出现，我根本不会惹上这些莫名其妙的麻烦！整件事的源头本来就是你！现在事情闹完了，你反过来还要责怪我给你添乱？”
苏清鸢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胸膛不停起伏，倔强地仰着下巴，不肯示弱。
她本来还在刚刚惊险的局面里没有缓过来，甚至有一瞬间，看着陆辞冲进来制服阮红缨的时候，心底闪过一丝微弱的触动。
可这句轻飘飘的指责，直接打碎了她所有微妙的情绪。
合着今天她被绑架、被人威胁毁容，担惊受怕一场，到头来错的人是她？添麻烦的人是她？
陆辞终于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眼眸落在少女气鼓鼓的脸上。
少女眉眼灵动鲜活，此刻盛满了怒意，脸颊微微泛红，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浑身竖起尖锐的小刺，一点都没有刚才被挟持时的柔弱胆怯。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句吐槽，觉得无端多出一场事端，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毕竟他是贪财惜时的顶尖杀手，平白卷入这种没有报酬的纠纷，属实亏本。
他没有想到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会引得对方这么大的反应。
“如果不是你和我有过交集，她不会把目标锁定在你身上。”陆辞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退让，“对我而言，今天这件事就是一桩不必要的麻烦。”
“交集？那场交集是你拿钱办事强行绑架我！是被动的！不是我主动凑上去招惹你的！”苏清鸢毫不退让地反驳回去，字字清晰，“我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你，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再有任何牵扯！是你留下的因果，最后全部算到我的头上，现在反过来怪我？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你救我这一次，我没有感谢你，也不欠你什么。”苏清鸢抿紧嘴唇，眼神倔强，“说到底，今天这场祸事，根源就在你身上。别摆出一副帮了我大忙，我还要感恩戴德的姿态，我一点都不稀罕你的出手相救。没有你，我安安稳稳过我的日子，根本不会遇上这种疯子。”
空气安静下来，两个人隔着数米的距离对视。
少女满眼愤愤不平，少年神色冷淡漠然。
厂房破败的窗口吹进来阵阵冷风，卷起地上细碎的灰尘，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荡。
陆辞看着她理直气壮、据理力争的模样，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争辩。他懒得和一个小姑娘掰扯前因后果，在他的世界里，规则利弊永远排在第一位，人情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随便你怎么想。”
他丢下一句冷淡的回应，不再继续争执，转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厂房外面走去。黑色的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仿佛刚刚两个人之间激烈的争执，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厂房门外。
偌大废弃的工厂之中，只剩下苏清鸢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她气得跺了跺脚，心底又气又无奈。
什么人啊！
救人是他，放走敌人是他，最后反过来责怪自己添麻烦的还是他！
她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手腕，独自留在这片冷清破败的厂房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保镖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