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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心 那两个男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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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男生被这一声厉喝怔住,慢悠悠抬眼,朝程曦和苏怀瑾的方向看来。
“想多管闲事?”
苏怀瑾下意识往前一步,牢牢挡在程曦身前,脊背绷得笔直,少年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戾气:“你们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
“欺负?是她欠了钱!” 抽烟的男生嗤笑一声,伸手狠狠推了把身旁的赵海霞,“自己说,是不是?”
赵海霞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细若蚊吟地点了点。
“欠你们多少?” 苏怀瑾沉声问。
两个职高男生玩味地对视一眼,冲他们比出一个数字:“五百。”
“你胡说!明明只有一百!” 赵海霞崩溃地低哭出声。
“还敢顶嘴?懂不懂什么叫高利贷?” 男生抬手,粗鲁地戳了戳赵海霞的额头。
程曦心头一寒。她难以想象,九十年代的学生之间,竟公然玩起高利贷,这哪里是借贷,分明是赤裸裸的勒索。
“给了钱,你们就不再纠缠她?” 程曦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冷静确认。
“不然呢?你真当我们稀罕她?” 两人嘲弄地哄笑,语气轻佻又恶劣。
程曦快速摸了摸口袋,里面是她攒下的家教收入,约莫一百多块。她侧头看向身侧的苏怀瑾,少年低声凑在她耳边,气息温热:“我身上,也只有一百多。”
“三百。” 程曦抬眼,语气平稳,“三百块,这事了结。”
“你当是买菜讲价?” 男生上前两步,吐出一口烟圈,烟气浑浊呛人。
“不愿意就算了,我们懒得管。” 程曦干脆拽住苏怀瑾,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男生连忙追上,咬牙妥协,“三百就三百。”
“但你们要立字据,签字画押,保证以后绝不找她麻烦。”
程曦从书包里翻出纸笔,指尖飞快落下字句,特意在条款里埋了细节,细看便是坐实他们勒索的证据。
两个男生一心拿钱,又兼天黑天冷,草草扫了几眼,便潦草签下名字,拿钱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你。” 程曦看向缩在一旁的赵海霞。
赵海霞捡起地上的书包,怯生生走上前,眼眶通红:“谢谢你们,钱我一定会还。”
程曦将那张字据塞进她手里:“收好。以后他们再敢纠缠你,或是欺负别人,直接拿这个去报警。”
赵海霞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看着文静柔和,遇事却冷静果决,气场极强。
“还钱不急。” 程曦望着她,眼底藏着前世的复杂心绪,轻声叮嘱,“只是记住,以后别再像他们一样,欺负女孩子。”
赵海霞似懂非懂地点头,背起书包,消失在冬夜的巷尾。
程曦望着她单薄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五味杂陈。
“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狭长的巷子。
冬夜月色清亮如水,铺洒一地清辉,将少男少女的影子拉得绵长。
另一边,夜自习早已下课。
佟润山在办公室迟迟等不到女儿,跑去教室询问,肖丽一句 “安安没来上晚自习”,瞬间让他心猛地一沉,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
他疯了似的冲到门卫室给家里打电话,李美凤说安安根本没回家。
安安不见了。
晴天霹雳。
佟润山急得满头冷汗,手脚发凉,慌不择路地推出摩托,一心要往派出所报警。
“爸爸。”
身后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佟润山猛地回头,看见路灯下,女儿正和苏怀瑾往车棚走来。他怔了几秒,才敢确定那是他的安安。
佟润山扔下摩托,一把抱住女儿,一个大男人差点哭出来。
“安安,安安,爸爸以为你丢了!你吓死爸爸了!吓死爸爸了!”
程曦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颤抖、惊恐,担心。
原来真的有人,只是片刻不见,就会为她慌成这样。
程曦鼻尖骤然酸涩,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湿意,抬手轻轻拍着佟润山的后背:“爸爸,我没事。”
一路归家,一路沉默。
回到家中,面对佟润山与李美凤焦灼的目光,程曦终究没有隐瞒,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佟润山夫妇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高烧了一场,她变化这么大。
“大晚上的你出去补课赚钱,还瞒着我们…”李美凤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家里不算富裕,但平平安安就够了。你一个小姑娘,何必这么辛苦,钱不够用跟爸妈说就好啊。”
“是啊安安,你是我们的女儿,你可以随时依靠我们、信赖我们,千万不要和爸爸妈妈隔着心。”佟润山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们明显感受到安安和他们不如原来亲近了,起初以为是病刚好、女儿也长大了,需要给点空间,但是渐渐发现她是整个人都变了。
女儿变得开朗大方本来挺好,但是和父母不亲近了,他们两口子一下子接受不了。
“对不起!”程曦声音哽咽颤抖,她之前从来没把他们当过父母,自己也从来没体会过父母之爱,甚至不知道如何与父母亲近。她惭愧自己没有接住如此浓烈的爱、没有正向回馈这种爱。
“说啥呢!是我们对不起你,没有能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天天紧张啊担心啊,把你连带的也不能放松,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李美凤捂着额头抽泣,泪水如注。
程曦看着这对父母,真正地理解了那句话——
爱是常觉亏欠。
她吸了口气,张开双臂,上前拥抱住父母。
心底那道冰封许久的墙,终于轰然坍塌。
佟润山建议程曦补完这期课程,把学生们带回家来上课,这样大晚上的不受冻还安全。
程曦欣然答应。
自习课上,程曦总看见苏怀瑾低头伏案,落笔飞快,认真地写着什么。她好奇,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本子,慢慢抽了过来。
苏怀瑾没有丝毫阻拦,坦然抬眸看向她,眼底干净坦荡:“就是一些日记、读后感,还有零碎的感悟,没什么不能看的。”
“那,”程曦捏着本子,神神秘秘地看着苏怀瑾,“这里面有写过我吗?”
苏怀瑾眼眸一动,摇摇头。
程曦觉得意料之中,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坦然地把本子给他。
程曦低头翻开。
字句没有刻意雕琢,却文采斐然,落笔生花。那些散文随笔、读后感怀,字字细腻柔软,分寸恰到好处,情思婉转,意蕴绵长。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少年心底的山河。他天生带着旁人难及的文字灵气。
“写得真好。” 程曦由衷惊叹,抬眼看向他,“你要是写小说,一定会很厉害。”
苏怀瑾闻言,眼底骤然亮起微光,托着腮静静望着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的文字很动人。” 程曦睁着明亮的眼睛,认真看着他。
苏怀瑾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干净粲然的笑。
这是他第一次,把心底珍藏的文字给别人看,偏偏得到了最真诚的肯定。
“我其实很喜欢文学,喜欢写作,高考想报汉语言文学。” 少年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可我爸妈希望我学医。”
“你跟他们聊过你的想法吗?”
苏怀瑾轻轻摇头。
“可以试着沟通看看。” 程曦想起温柔开明的苏家父母,认真道,“他们那么好,说不定会理解你。父母规划的路、是爱,你忠于自己的热爱,也是对自己负责。人这一生,能找到真正热爱,太难得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愣。不知不觉间,心理学的职业本能,又悄然浮现。
那一整晚的晚自习,两人聊得尽兴。
从文学历史,聊到哲学政治,从音乐电影,聊到人生理想,天马行空,毫无隔阂。
程曦给他推荐了很多书,有这个年代已有的《白鹿原》《黄金时代》,也有尚未问世的《中国哲学史》《明朝那些事》《三体》,甚至还有很多知名的网络小说。
“有些书现在还看不到,还有些,可能你很难接受。”
“为什么?”
“是耽美作品。别说现在,就算以后,也不算主流。” 程曦轻声解释,“是一种很干净美好的感情,发生在同性之间。比如以命换命,生生世世守候,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苏怀瑾,生怕他露出鄙夷或排斥的神色。
可少年只是安静听完,坦然开口:“我没接触过,若有机会,我想读一读。”
程曦心头一动。
苏怀瑾骨子里,藏着一种广阔的包容,不狭隘,不偏激,通透温柔。这份心性,比他的文字天赋,更加难得。
“我支持你写作,以后我做你的头号小粉丝。”
程曦把本子递还给他,眼底漾开一抹宠溺温柔的笑意。
苏怀瑾心口轻轻一颤,像是被温水漫过,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悸动与美好。
他没有告诉她。
在那个见义勇为的冬夜,他悄悄写下过关于她的话,隐晦,简短,却藏尽心事。
11 月 2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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