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旧契》百里锡

38、江南水墟 顺流南下，

　　顺流南下，风物渐改。

　　北方的萧瑟荒原褪去，入目皆是连片碧色河塘，河道纵横交错，乌篷船轻摇于绿水之间。烟雨时常笼罩水乡，薄雾缠在白墙黑瓦的檐角，一派温婉景致。

　　可这般柔和山水之下，暗藏汹涌杀机。

　　古籍记载，第二枚上古灵石沉在菱湖水下古墟之中。相传千年前此地曾是一座临水城池，一场大水淹没全城，化作茫茫湖泊，古墟遗迹永久沉于湖底。

　　水无忧与南泽搭乘一艘乌篷船，驶入菱湖地界。湖面烟波浩渺，细雨绵绵，水雾遮挡视线，视野最远不过数十丈。

　　船家摇着橹，神色局促，一路上极少言语。

　　南泽低声对水无忧道：“不对劲。方才码头船只往来不绝，唯独这片湖区，看不到其他渔船。”

　　水无忧指尖摩挲行囊里的玄水玉璧，玉体持续震颤，朝着湖心方向发出微光。

　　“灰袍人必然抢先一步抵达此处。他清楚我们的路线，定会在湖底古墟周边设伏。”

　　话音未落，船底忽然传来沉闷撞击声，小船猛地一晃。

　　摇橹的船家骤然扔掉木橹，转身从船舱抽出一柄短刃，直刺向水无忧！

　　早有防备的南泽身形一闪，短刃凌空相撞，清脆金属碰撞声破开烟雨。

　　“是对方安排的人。”

　　船家见突袭落空，不再恋战，纵身一跃，跳入湖水之中，转瞬消失在浑浊水波里。

　　失去掌舵人的乌篷船顺着水流缓缓漂移，停在一片开阔湖面。

　　四周静谧得可怕，只有雨水敲打船篷的沙沙声响。水雾深处，隐约看见数十道小舟黑影缓缓合围而来，悄无声息封死所有退路。

　　灰袍人的声音隔着烟雨遥遥传来：“水无忧，南泽。我们又见面了。落枫镇让你们侥幸夺走灵石，菱湖，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薄雾缓缓散开，灰袍人立在最前方一艘大船船头，依旧轻纱覆面。

　　“你奔波南北，一边布局北平动乱，一边抢夺灵石，究竟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水无忧站在船头，沉声发问。

　　灰袍人轻笑：“渤海大阵崩坏是天赐良机。集齐所有灵石，我既能掌控封灵阵基，又能借着北平大乱拿下华北军政。届时手握天地力量与人间权柄，再无人能够制衡我。”

　　比起墟门主事想要守护山河的偏执，此人野心赤裸裸，毫不掩饰。

　　南泽目光冷冽：“依靠血气滋养灵石，借乱世攫取权力，最终只会引发无可挽回的灾难。”

　　“空谈无益。”灰袍人抬手一挥，“拿下二人，玄水玉璧、青色灵石，全部带回。”

　　无数小舟急速靠拢，手下持械跃向乌篷船。水面狭小，腾挪空间有限，兵器交锋激起阵阵水花，雨水混着湖水四处飞溅。

　　南泽挺身迎战登船的袭击者，招式干脆利落，只是旧伤未曾痊愈，长时间缠斗负担极重。

　　水无忧一边周旋，一边观察湖面格局。古籍标注，古墟中心就在这片水域下方，灵石沉睡墟底。

　　不能长久僵持，必须尽快潜入湖底寻获灵石。

　　她寻到一个空隙，对南泽高声喊道：“我下水寻找灵石，你尽量牵制他们！”

　　南泽立刻会意，奋力逼退身前敌人，牢牢守住船头，为她争取时机。

　　水无忧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微凉湖水。

　　湖水浑浊，水下视野昏暗。玄水玉璧隔着行囊透出微光，指引方向。她顺着光感向下潜游，断壁残垣静静静卧水底，断裂石梁、残破石刻遍布四周，正是淹没的古墟。

　　湖底深处，一团淡金色光芒缓缓浮动——第二枚灵石。

　　正当她伸手想要握住灵石，一道黑影自废墟石柱后方窜出。是灰袍人安排的水下伏兵！

　　水下难以开口，只能依靠肢体缠斗。水无忧灵活避开袭击，借着古墟墙体迂回周旋，几番缠斗，摆脱追兵，一把将金色灵石纳入怀中。

　　可湖水扰动，大量伏兵源源不断向深处围拢。

　　水面之上，南泽已经被逼至绝境，数把利刃同时逼向身前。

　　就在此刻，远处河道忽然传来密集桨声。

　　十数条小船冲破烟雨疾驰而来，船上之人身着墟门服饰，正是墨衫主事分出、南下支援的墟门弟子！

　　他们收到沿途传信，日夜兼程赶赴菱湖。

　　“水姑娘！南泽先生！我们前来支援！”

　　墟门人驾船冲入战圈，立刻分担压力。局势瞬间逆转。

　　灰袍人脸色阴沉，没想到墟门援兵会突然赶到。

　　水下的水无忧抓住机会，奋力向上游动，破水冲出湖面，翻身落回乌篷船。

　　两枚灵石加上玄水玉璧同时共鸣，三色光芒交织升腾，笼罩整片湖面。

　　强光刺得众人睁不开眼，灰袍人麾下人马阵脚大乱。

　　灰袍人自知今日难以取胜，咬牙下令撤退：“所有人撤离！”

　　一众小舟迅速调转方向，驶入交错水巷，借着烟雨掩护迅速消失。

　　湖面慢慢恢复平静，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水无忧将金色灵石取出，灵石温润，不曾沾染血气，比落枫镇那枚晶石纯净许多。

　　“侥幸得手。”南泽缓步走来，肩头新增一道伤口，雨水顺着伤口往下淌。

　　墟门领头弟子上前行礼：“主事预料灰袍人会在江南设伏，命我们火速赶来。另外带来消息，北平局势越发紧张，乱党已经开始试探性闹事。”

　　水无忧望向茫茫湖水，眉头紧锁。

　　灰袍人接连两次失手，后续手段只会更加狠厉。目前两枚灵石在手，距离集齐晶石尚有不少距离。

　　“休整一日，继续南下寻访第三枚灵石。同时传信沈楠枫，紧盯北平动静。”

　　烟雨笼罩菱湖，暗流尚未平息。这场横跨南北的博弈，依旧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