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旧契》百里锡

37、驿路传书

　　林间清风拂去洞窟带出的尘土，获救的落枫镇百姓惊魂未定，连连向水无忧与南泽道谢。二人搀扶众人缓步下山，重回镇上。

　　消息很快传遍整条街巷，连日笼罩古镇的恐慌稍稍消散。客栈掌柜闻讯赶来，看见平安归来的邻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众人聚在客栈院落，水无忧趁机细细问询那名灰袍人。

　　一名年长的村民回忆许久，缓缓开口：“大约半年前，此人孤身来到镇上，极少露面，整日往后山游荡。我曾在山脚偶遇一次，听他口音，像是北平一带的人。他从不与人深交，出手阔绰，当初不少人还以为是来山中寻药的富商。”

　　北平。

　　水无忧与南泽对视一眼，心中猜想得到印证。

　　灰袍人与陆嵩庭潜伏在北平的势力，极有可能彼此互通。各方暗流交织缠绕，局面远比想象错综复杂。

　　“此人没能夺得灵石，绝不会善罢甘休。”南泽叮嘱镇上乡绅，“往后务必多加戒备，不要独自进山。我们留下些许盘缠，倘若发现陌生外人踪迹，尽快设法传信。”

　　安顿好一切，二人不再久留。

　　青石路上策马西行，按照古籍记载的方位，下一枚上古灵石藏于江南水泽一带。路途遥远，横跨数省，需昼夜赶路。

　　连续三日风雨兼程，行至一处临河驿站，二人打算短暂歇脚。

　　刚拴好马匹，驿站驿卒快步上前，递来一封封缄严密的加急信函，信封落款印着沈楠枫专属警署印记。

　　“有水无忧、南泽二位客官的急信，沈警官吩咐，务必亲手交到你们手上。”

　　水无忧心头一紧，立刻拆开信纸。

　　笔墨仓促，字里行间满是紧迫。

　　沈楠枫在信中写明：北平潜伏的陆嵩庭旧部已然动手。他们利用手中掌握的官员罪证，胁迫多名地方官吏同流合污，暗中私购大批枪械，打算趁着朝野局势动荡，伺机发动暴乱。

　　留守北平的墟门弟子持续监视，奈何对方行事隐秘，据点分散，难以一网打尽。眼下城内警力有限，难以长久牵制。

　　信末特意提醒：沈楠枫多方查证，北平动乱的幕后联络人，正是那名面覆薄纱的灰袍人。

　　所有线索串联到一处。

　　灰袍人一边在落枫镇搜寻灵石，一边远程统筹北平的乱党。抢夺灵石、搅动京城局势，两件事并行推进，谋划由来已久。

　　“原来一切都是同一盘棋。”水无忧指尖轻轻抚过信纸，眸色沉冷，“陆嵩庭残余势力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灰袍人才是真正统筹全局之人。”

　　南泽靠在廊柱上，望向滔滔河水：“他想要集齐灵石，又想要掌控北平。一旦让他得逞，内有京城暴乱，外有渤海大阵危机，整个华北将陷入内外交困的绝境。”

　　两难摆在眼前。

　　继续南下江南寻访第二枚灵石，北平无人支援，乱党极有可能如期起事；可若是折返北平，寻访灵石的行程被迫中断，海底封印持续衰败，浊气随时冲破禁锢。

　　玄水玉璧与青色灵石安静放在行囊之中，微微震颤，像是无声提醒渤海日益逼近的浩劫。

　　水无忧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两件危机，缺一不可。我们不能放弃灵石，也不能放任北平沦为战场。”

　　南泽思索片刻，有了决断：“我们先继续赶赴江南寻找灵石。立刻写回信托付驿卒快马送回沈楠枫，告知灰袍人的真实身份，提醒他多加防备。同时传信给墨衫主事，让他分出一部分门人折返北平，协助军警布防。”

　　这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法子。多方彼此呼应，相互牵制，争取更多时间。

　　水无忧点头，取出纸笔，借着驿站木桌匆匆回信，将落枫镇遭遇、灰袍人的目的尽数写明。密封之后，重金托付驿卒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平。

　　做完这一切，暮色已经笼罩河面。

　　晚风卷起水汽，带着江南方向温润的气息，可二人心中没有半分松弛。

　　灰袍人失利之后，定然会赶赴江南，在寻灵石的路途上再度设伏。前路水泽密布，河道纵横，最适合暗中埋伏。

　　“休整一夜，明日拂晓动身南下。”水无忧收好信件残页，抬眼望向南方辽阔天际。

　　一场跨越南北的追逐博弈，还在持续。灵石、阵眼、北平乱局、神秘灰袍人，重重迷雾交织，最终的对决，正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