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旧契》百里锡

36、古洞石室 藤蔓被利刃

　　藤蔓被利刃割开，簌簌坠落在地。

　　幽暗的洞口像巨兽张开的咽喉，潮湿阴冷的气流扑面而来，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混杂泥土腐叶的味道，令人心底发闷。

　　水无忧将玄水玉璧捧在手心，玉体散出柔和白光，照亮身前数丈范围。微光之中，洞道岩壁纹路古朴，天然形成曲折回廊，一路向山体腹地延伸。

　　南泽持刃走在前头，目光警惕扫视两侧岩壁，脚下避开湿滑积水。地面随处散落着布鞋、头巾、铜簪，正是落枫镇失踪百姓的随身物件。

　　“掳走镇民之人，一直在此盘踞。”南泽低声开口，“地上没有新鲜血迹，看来那些人暂时还活着。”

　　二人缓步深入，前行约莫半刻钟，洞道豁然开阔。

　　一间人工开凿的石室显露在眼前，四壁凿刻残缺的古老图腾，和渤海阵眼黑石纹路同出一脉。石室正中央，石台之上静静躺着一枚菱形晶石，通体泛着淡青色微光，正是他们苦苦寻觅的第一枚上古灵石。

　　灵石周遭布设一圈浅浅沟槽，沟槽内淤积暗红液体，腥甜气味正是从此而来。

　　水无忧眸光一凝：“是人血。”

　　南泽上前半步，仔细观察沟槽走向：“有人刻意引血气环绕灵石，以活人精血持续滋养晶石。难怪镇上接连有人失踪，受害者都被掳入洞中，抽取血气。”

　　话音未落，石室后方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灰袍，面覆薄纱，身形清瘦，看不清样貌，双手背在身后，静静伫立，仿佛早已等候许久。

　　“水无忧，南泽。一路奔波，辛苦了。”

　　陌生的嗓音平缓淡漠，听不出男女。

　　水无忧握紧玄水玉璧，玉光微微晃动：“你是谁？为何掳走落枫镇百姓，以人血滋养灵石？”

　　灰袍人轻笑一声，缓步向前，目光落在石台的青色灵石上：“我无名无姓，只信奉天地大势。渤海封灵大阵即将崩塌，单凭玄水玉璧与零散灵石，不足以稳固阵基。灵石力量衰弱，唯有生灵血气，才能唤醒晶石本源。”

　　“又是以人命为代价的歪理。”南泽眸底寒意升腾，“墟门主事刚刚醒悟，想不到还有人与他走上同一条歧途。”

　　“墟门主事太过急躁，选择直接献祭启动大阵，注定失败。”灰袍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我与他手段不同，目的却大致相仿。只是我懂得循序渐进，慢慢以血气滋养灵石，待晶石力量圆满，再前往渤海修补阵眼。”

　　水无忧眉心紧蹙：“滋养灵石的法子，古籍之中从未记载。强行灌注人血，只会扭曲灵石本身灵气，即便带到渤海，不但无法修补阵基，甚至会加剧封印崩坏。”

　　“空谈理论，不足为信。”灰袍人语气笃定，“我蛰伏此地数年，步步筹划，绝不会半途而废。灵石归我，你们二人若是愿意归顺，我可以留你们性命。若是执意阻拦，便永远留在这座古洞。”

　　灰袍人抬手，两侧暗巷之中，走出四名手持短矛的手下，将石室出入口彻底封死。

　　“那些失踪的百姓，现在何处？”水无忧追问。

　　“都关押在洞侧偏室，暂时保全性命。待到灵石力量充盈，他们的使命才算完成。”灰袍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数十条人命，仅仅是耗材。

　　这般漠视生灵的姿态，让水无忧心底怒火翻涌。

　　“想要灵石，先过我们这一关。”

　　南泽不再多言，身形骤然冲出，短刃裹挟劲风直逼灰袍人。

　　灰袍人早有防备，袖中数枚淬毒飞针破空袭来。南泽迅速侧身避让，飞针擦着肩头刺入岩壁，石屑四溅。

　　水无忧借着缠斗的空隙，向着石台方向突进，想要抢先收取青色灵石。

　　两侧手下立刻上前拦截，短矛交错刺来。她身形灵巧辗转，避开攻势，掌风巧卸对方力道。石室空间狭小，多方缠斗，晶石微光在混乱中忽明忽暗。

　　灰袍人武艺精深，招式诡谲，南泽旧伤尚未痊愈，几番交锋之下渐渐落入下风。

　　“不能久战！”水无忧高声提醒。

　　她瞅准空隙，奋力摆脱阻拦，纵身跃上石台，伸手朝着青色灵石抓去。

　　“休想！”灰袍人见状，猛地甩开南泽，回身直扑水无忧。

　　千钧一发之际，玄水玉璧骤然迸发耀眼白光。玉璧光芒撞上青色灵石，两道光辉交织震荡，整座石室剧烈震颤，岩壁碎石簌簌掉落。

　　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震得所有人纷纷后退。

　　灰袍人受光芒波及，踉跄数步，面纱一角被气流掀起，露出半截下颌。

　　水无忧心中一动，隐约认出对方的轮廓，似乎曾在北平某处见过。

　　趁对方失神片刻，南泽迅速重整攻势，逼得灰袍人无暇阻拦。水无忧伸手，稳稳将青色灵石握入掌心。

　　灵石入手微凉，表层沾染淡淡的血气，不断微微震颤。

　　灵石到手，灰袍人勃然大怒：“交出灵石！”

　　“以鲜血饲石，这条路行不通。”水无忧将灵石妥善收好，“我们会寻到稳妥之法唤醒晶石力量，不会任由你继续残害镇上百姓。”

　　“不知死活！”灰袍人一声令下，所有人再度合围。

　　可石室震动越来越剧烈，方才玉璧与灵石共鸣引发的震荡，已经动摇洞窟岩层，头顶大块岩石不断坠落，古洞随时可能坍塌。

　　灰袍人抬头望向摇摇欲坠的洞顶，神色一变。

　　“撤！”

　　他深知洞窟不能久留，不甘地看了水无忧手中灵石一眼，带领手下迅速退向石室后方密道，转瞬消失在黑暗之中。

　　危机暂时褪去。

　　水无忧与南泽不敢停留，循着灰袍人方才透露的线索，找到侧边偏室。木门推开，十余名面色惨白、虚弱不堪的落枫镇百姓被困在内，正是连日失踪之人。

　　“先带众人离开古洞。”

　　二人搀扶着受惊的镇民，沿着洞道快步向外撤离。身后岩壁轰隆作响，碎石不断滚落，巨大的轰鸣持续传来。待众人踏出洞口刹那，古洞深处轰然坍塌，彻底掩埋石室与密道。

　　阳光洒落林间，劫后余生的百姓瘫坐在草地上，连连喘息。

　　落枫镇的失踪谜团就此解开，第一枚灵石顺利到手。

　　可那名灰袍神秘人的出现，又添新的疑云。此人熟悉上古阵术，蛰伏多年，来路不明，和北平潜伏的陆嵩庭余党，是否有所关联？

　　水无忧低头看着掌心青色灵石，心事沉沉。

　　前路潜藏的敌人，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