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旧契》百里锡

34、兵戈暂歇 海风缓缓吹

　　海风缓缓吹散滩涂的硝烟，满地兵器散落于沙石之间。残存的墟门人大多放下兵刃，军警有序上前，收缴武器，却并未立刻加以桎梏。

　　沈楠枫不愿在浩劫悬顶之时再起争端，先前许下的承诺，言出必行。

　　墨衫主事独自立在黑石阵眼之下，遥望深海不断浮起的淡淡黑雾，神色落寞。数十年的信念轰然开裂，狂热褪去之后，只剩下无尽茫然。他知晓，方才若是水无忧稍有迟疑，整片华北或许已经坠入无边炼狱。

　　水无忧怀抱着玄水玉璧，玉身温润的微光轻轻起伏，与海中阵基遥遥呼应。

　　南泽站在她身侧，悄悄抬手按住胸口，方才缠斗留下的内伤隐隐作痛，面上却依旧沉静。

　　“眼下血祭之危暂时解除，但封印衰败已是定局，拖延不得。”沈楠枫走到众人中间，打破沉默，“按照水无忧所说，寻齐上古灵石，方能平稳修补阵基。只是灵石四散，下落不明，单凭寥寥数人，难以寻访。”

　　墨衫主事缓缓转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墟门世代钻研上古阵籍，藏书楼存有不少失传地理手记，记载灵石散落的大致方位。我愿戴罪立功，献出所有典籍，带领部分门人分头寻访。”

　　此话一出，余下墟门人皆是一怔。

　　那名年轻弟子上前一步：“门主！”

　　“不必多言。”主事轻轻摆手，“我一心想要镇守封印，初衷不曾改变，只是选了一条歧路。往后寻灵石，护百姓，便是我墟门赎罪之路。”

　　水无忧微微颔首：“如此最好。但寻访途中，严禁私自动武，遇上线索互通有无，不得互相猜忌。”

　　几人迅速商议，划分寻访路线。
　　沈楠枫调动沿线各地警员，负责打探民间传闻、管控各处渡口要道，防备别有用心之人趁机作乱；
　　墨衫主事挑选心性尚存良知的墟门弟子，携带古籍，奔赴北部群山，搜寻第一处灵石线索；
　　水无忧与南泽带着玄水玉璧，向西行进，去往旧年古驿要道，寻访第二枚灵石踪迹。

　　各方分工既定，滩涂之上人马陆续散去。

　　就在众人准备各自启程之时，一名警员押着被俘的北洋头目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封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信件。

　　“沈警官，在这人贴身衣袋搜到密信。”

　　沈楠枫接过油布，层层拆开，信纸字迹潦草，是陆嵩庭留在北平残余心腹的密令。

　　他一目十行浏览，面色渐渐凝重。

　　水无忧留意到他神色变化，轻声问道：“信中写了什么？”

　　“陆嵩庭早料到自己会败，提前安置了一批心腹潜伏北平城中。”沈楠枫将信纸递出，“他们并不知晓玄水玉璧与封灵大阵，目的是借着乱世动荡，拉拢北洋旧军阀，伺机掌控北平军政。信里提及，他们手中握着多年搜集的官员罪证，打算伺机发难。”

　　南泽目光一沉：“我们所有人奔赴各地寻访灵石，北平城内防备空虚。若是这伙人趁机起事，城内百姓必将遭受祸乱。”

　　这是潜藏在暗处的另一重危机。

　　解决了墟门血祭的死局，却还有一股暗流蛰伏北平，伺机而动。

　　墨衫主事沉吟片刻：“我留下十名弟子，前往北平暗中探查，监视这批潜伏之人动向。一旦对方有所行动，立刻传信。”

　　“多加小心。”水无忧叮嘱，“这批人常年游走官场，诡计多端，不比正面厮杀的敌人。”

　　诸事安排妥当，夕阳缓缓沉入渤海海面，漫天金红霞光铺洒万顷沧海。

　　众人在滩涂相互道别。

　　墨衫主事带领墟门弟子先行出发，向北奔赴群山；军警押送被俘的北洋残余，启程返回城内收押；那名年轻墟门弟子主动选择跟随主事，踏上赎罪寻访之路。

　　滩涂之上，最终只剩下水无忧与南泽二人。

　　浪潮一遍遍冲刷脚下沙石，天地辽阔。

　　水无忧低头看向怀中玄水玉璧，轻声开口：“一场大战落幕，可前路依旧漫长。寻灵石、防北平暗流、稳固海底封印……重担还没有卸下。”

　　南泽望向她，眼底褪去所有杀伐冷意，添上几分温和：“无论去往何处，我都会与你同行。当年寻你联手复仇，如今，一同守护这片山河。”

　　数年之前，他为复仇找到水无忧；数年之后，血海仇怨暂且搁置，二人又一同背负起苍生安危。

　　水无忧抬眼，与他相视一笑。

　　“走吧。”

　　二人调转方向，离开渤海滩涂，踏上向西寻访灵石的漫漫长路。

　　玄水玉璧静静被护在怀中，微光悠远。

　　封灵大阵的危机、北平潜藏的阴谋、散落各地的上古灵石……新一段旅途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