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旧契》百里锡

33、沧海决死 警哨声刺破

　　警哨声刺破海岸硝烟，整齐的军警沿着滩涂一字排开，乌黑的枪口齐齐对准黑石周边残存的墟门人。

　　沈楠枫策马奔至前沿，翻身落地，海风扬起他制服衣角。连日追踪，他不曾有片刻歇息，目光扫过遍地厮杀痕迹，最终定格在礁石之上的墨衫主事身上。

　　“墟门私设私刑，勾结乱党，蓄意掀起浩劫，放下玄水玉璧，束手就擒。”沈楠枫声音沉稳，压过浪潮轰鸣，“民国律法在前，容不得任何人以‘救世’为名，肆意屠戮百姓。”

　　墨衫主事侧头瞥向来路的军警，面色不见慌乱，只剩深深的焦灼。海面之下翻涌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淡淡的黑雾不断自深海升腾，海水涌动得愈发狂暴。

　　“律法？”他低声冷笑，“待到浊气冲破封印，山河倾覆，秩序崩塌，律法又能护住几人？沈警官，你所见的只是眼前善恶，看不见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话音未落，他立刻吩咐余下门人：“分出人手阻拦军警，其余人，抓捕沿岸之人，筹备献祭！”

　　残存墟门人立刻分化，一部分人结阵挡在军警前方，另一部分人朝着滩涂边缘包抄。昨夜驿站动摇的那名年轻弟子握着兵刃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行动，眼神挣扎不定。

　　北洋残党早已溃不成军，头目见援军抵达，自知大势已去，慌不择路奔向停靠在岸边的小木船，想要驾船逃向深海。

　　“休想逃走！”沈楠枫抬手示意一队警员追击，数人迅速沿着滩涂包抄，枪声响起，截断了北洋头目的退路。

　　滩涂之上，多处战场同时打响。

　　军警与墟门人相互对峙，零星枪声不绝；溃逃的北洋乱党被逼至浅滩，穷途末路；而整片战局的核心，依旧是黑石阵眼前方的三人。

　　南泽稳住气息，挡在水无忧身前，内伤受剧烈牵动，喉间隐隐泛起腥甜，却半步不曾后退。

　　“执念蒙心，你分明看见血祭的隐患，为何依旧不肯回头？”南泽沉声发问。

　　墨衫主事掌心紧紧贴着玄水玉璧，莹润玉光在他掌间忽明忽暗：“我没有回头路。数十年布局，无数门人为此赴死，若是就此放弃，所有人的牺牲全部白费。只要大阵稳住，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以万千无辜性命，换你一人心安，何其自私。”水无忧踏出一步，目光直视对方，“先祖铭文写明，血祭只会扭曲阵基。你赌上一切想要修补封印，最后只会亲手放出更恐怖的灾厄。”

　　“空口无凭！”主事不愿再多辩驳，周身气力尽数凝聚，“想要阻拦我，便先胜过我！”

　　劲风裹挟咸涩海水扑面而来，主事纵身直扑二人，攻势凌厉决绝。

　　南泽提刃迎上，刀风与无形气劲不断碰撞，沙石被气浪掀得漫天飞舞。他旧伤未愈，长久缠斗之下，动作渐渐迟缓。一记重劲狠狠撞在肩头，南泽身形踉跄，险些摔倒。

　　“南泽！”水无忧心头一紧，立刻上前配合他形成夹击之势。

　　二人多年相伴，进退默契。水无忧游走迂回，扰乱主事招式，南泽伺机寻隙进攻。可墨衫主事修为深厚，占据上风，层层攻势不断紧逼，将二人逼至礁石边缘。

　　海浪疯狂拍打礁石，水花打湿衣衫。深海涌出的黑雾愈发浓郁，周遭空气变得沉闷压抑，天地间仿佛蒙上一层灰翳。

　　阵眼的封印，已经濒临极限。

　　墨衫主事抓住空隙，一掌震开水无忧，另一只手高举玄水玉璧，想要趁着间隙，引动玉璧力量触碰阵眼石刻。

　　“不能让他催动玉璧！”水无忧瞳孔骤缩，不顾一切纵身扑上前。

　　就在此刻，那名犹豫许久的年轻墟门弟子骤然冲出，拦在主事身侧。

　　“门主！请三思！”少年高声呼喊，“若是血祭引发大阵异变，我们所有坚持，都会化为泡影！水云村的惨剧，不能再度重演！”

　　“你也要背叛我？”主事又惊又怒。

　　短暂的迟疑，便是唯一的机会。

　　南泽强忍伤痛，疾步突进，短刃精准挑向主事手腕。主事迫于攻势，下意识松开紧握玉璧的手掌。莹白的玄水玉璧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水无忧纵身跃起，伸手稳稳将玉璧接入掌心。

　　温润的玉体入手的刹那，一股温和的气流顺着指尖蔓延全身。玄水玉璧感知到水氏嫡系血脉，微微震颤，淡淡的柔光扩散开来。

　　玉璧到手！

　　墨衫主事目眦欲裂，疯狂想要夺回：“还给我！没有玉璧，不出三日，封印彻底崩塌！”

　　“玉璧在我手中，不会任由你用来施行血祭。”水无忧将玉璧护在怀中，后退至南泽身侧。

　　海面震动陡然加剧，巨大的漩涡在黑石外侧成型，深海黑雾翻涌，距离海面越来越近。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源自地底的狂暴戾气。

　　沈楠枫肃清北洋残余乱党，迅速带人支援礁石方向，将墨衫主事团团围困。

　　四面皆敌，大势已去。

　　墨衫主事环顾四周，看着溃散的门人，看着步步紧逼的军警，再望向海面不断升腾的黑雾，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疲惫与茫然。

　　他穷尽半生追逐救世之路，到头来，却走到了穷途末路。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低声喃喃。

　　水无忧低头凝视怀中的玄水玉璧，玉光轻轻跳动。

　　“办法一直存在。寻散落在各地的上古灵石，以玉璧为枢纽，循序渐进填补大阵裂隙。这条路艰难漫长，却不必染血。”她抬眼望向苍茫沧海，“封印岌岌可危，我们所有人，必须放下纷争，一同寻找灵石。”

　　沈楠枫适时开口：“墟门众人若是愿意放下兵刃，停止私斗，官府可以既往不咎，一同协力应对海底浊气危机。若是继续顽抗，只会玉石俱焚。”

　　年轻墟门弟子转头看向余下同门，高声劝说众人放下武器。不少墟门人早已心生动摇，陆续缓缓放下手中兵刃。

　　墨衫主事久久伫立，望着翻涌不息的沧海，良久，缓缓垂下了抬起的手掌。

　　执念筑起的心墙，终于轰然崩塌。

　　滩涂之上，厮杀渐渐平息，硝烟随风消散。

　　玄水玉璧安稳躺在水无忧怀中，柔光静静流淌。千年棋局没有就此落幕，浩劫的危机尚未解除，但一场即将血染沧海的血祭，终究被及时拦下。

　　寻找上古灵石的漫长征途，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