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旧契》百里锡

32、沧海阵眼 一日风尘奔

　　一日风尘奔袭，浩荡渤海终于铺展在视野尽头。

　　苍茫海面一望无际，灰蓝色浪涛永不停歇撞击礁石，轰鸣声响彻天地。咸腥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地底隐约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震颤，正是封灵大阵濒临崩裂的征兆。

　　整片海岸礁石错落排布，依照上古星象方位延展，海岸线中央矗立一块巨大黑石，自海中拔起，便是封灵大阵的核心阵眼。

　　墨衫主事翻身下马，抬眼望向海中黑石，眸中燃起狂热的光。他挥手号令众人：“所有人严守沿岸，防止外人靠近！”

　　墟门弟子迅速散开，占据各处高地；北洋旧部持枪警戒，眼神死死盯住主事怀中的玄水玉璧，暗中传递眼色，兵变计划蓄势待发。

　　水无忧与南泽并肩而立，目光沉沉望向海中阵眼礁石。

　　海水环绕黑石，礁石表面布满古老刻纹，纹路暗淡无光，多处纹路已然断裂，如同垂暮之人布满裂痕的血脉。

　　“大阵损耗严重，再拖延确实风险重重。”南泽低声在水无忧耳畔说道，“但绝不能任由他施行血祭。”

　　墨衫主事迈步踏过浅滩，登上巨型黑石顶端，回身看向岸边众人，声音随风扩散开来：“水无忧，上来。以你水氏血脉催动玄水玉璧，加固阵基。”

　　水无忧缓步走向滩边，脚步不疾不徐：“约定在先，先行探寻上古灵石，暂缓血祭。”

　　“没有多余时间寻访灵石。”主事脸色冷硬，再无半分缓和余地，“浊气持续外泄，数日之内便会冲破封印。今日，必须启动阵法。”

　　谈判的协定，终究只是一纸空话。

　　水无忧早有预料，心底一片冰凉：“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承诺。”

　　“我别无选择。”主事缓缓取出怀中玄水玉璧，莹白玉体在天光下流转微光，“牺牲一时，安稳百世。待到大阵稳固，史书不会计较过程中的杀戮。”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两侧墟门人上前，准备强行押送水无忧登上礁石。

　　就在此刻，刺耳的枪声骤然响彻海岸！

　　北洋头目猛地抬手鸣枪，数十名北洋士兵齐齐调转枪口，瞄准礁石上方的墨衫主事与墟门门人。

　　“动手！”

　　北洋头目放声狂笑：“玄水玉璧乃是至宝，凭什么归墟门独占！今日玉璧归我们，墟门众人一个不留！”

　　蓄谋已久的兵变如期爆发。

　　子弹呼啸着射向黑石，墟门人猝不及防，连忙寻找礁石掩体还击，海岸瞬间陷入混战。硝烟弥漫，海浪轰鸣，兵器碰撞声、枪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蠢货。”墨衫主事面色一沉，周身气场骤然爆发，数道无形劲气横扫而出，几名冲上前的北洋士兵当即被震倒，“早料到你们心怀异心，当真以为我毫无防备？”

　　隐藏在侧翼的墟门精锐立刻杀出，合围北洋残党。临时缔结的同盟，顷刻间土崩瓦解，两方人马自相残杀。

　　滩涂乱作一团。

　　水无忧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和南泽对视一眼，二人借着战火掩护，向着阵眼黑石快速奔去。

　　玄水玉璧还在主事手中，一旦混战结束，主事依旧会强行开启血祭阵法。必须抢下玉璧！

　　“拦住他们！”主事瞥见二人动向，厉声喝令。

　　数名墟门弟子立刻截杀过来。其中便有昨夜驿站里被水无忧点拨的年轻弟子。

　　少年持刃拦在前方，神色挣扎。

　　水无忧没有主动出手，高声喊道：“好好看看眼前景象！为了一块玉璧，生灵互相屠戮，这便是你们想要守护的世道？倘若血祭开启，这样的厮杀将会蔓延千里！”

　　少年看着滩上不断倒下的双方人马，脑海中反复回荡祠堂铭文、水云村惨案，心中坚守多年的信念彻底崩塌。他猛地侧过身，让出通路。

　　“多谢。”南泽低声道，二人转瞬掠过少年，继续冲向黑石。

　　墨衫主事无暇顾及缠斗的部下，纵身跃下礁石，迎面拦住二人去路。

　　“水无忧，你执意阻挠，是要眼睁睁看着海底浊气出世，让华北大地沦为炼狱？”

　　“守护苍生，绝不能踏染无尽血海。”水无忧握紧短刃，目光坚定，“这条路错了，我会找到另一条出路。”

　　“冥顽不灵！”

　　主事不再争辩，袖中攻势轰然袭来，劲风席卷滩上海水，浪花飞溅。

　　南泽立刻上前迎战，短刃与主事的劲气不断碰撞，每一次交锋，脚下沙石都层层炸开。他内伤尚未痊愈，几番交手，呼吸渐渐急促。

　　水无忧寻找空隙，伺机抢夺玄水玉璧。三方混战持续消耗墟门力量，北洋旧部死伤惨重，头目眼见大势已去，竟打算趁乱偷偷从后方海岸乘船逃离，想要独寻其他门路。

　　局势瞬息万变。

　　海底的震颤愈发强烈，海面掀起巨大漩涡，阵阵黑雾自深海隐隐升腾，隔着海水都能感受到其中狂暴的戾气。

　　封印，已经撑不了太久。

　　墨衫主事一边缠斗，一边望向海中升腾的黑雾，神色愈发焦灼。他心中清楚，不能再继续拖延。

　　主事猛然发力，一掌震退南泽，反手将玄水玉璧高举过头，朗声大喝：“诸位门人，不必再缠斗！即刻抓捕沿岸活人为祭品，阵法启动就在此刻！”

　　一声令下，残存的墟门人准备停止厮杀，着手搜罗人质。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海岸线传来整齐的警哨声。

　　沈楠枫带领大批军警日夜兼程，终于赶到渤海滩涂！

　　黑色制服整齐列队，枪口统一对准墟门人，沈楠枫站在队伍前方，高声喊话，声音穿透硝烟海浪：“所有人放下兵器，就地投降！”

　　多方势力齐聚滩涂，战局彻底推向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