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泉谷迷局 暮色沉落, ...
-
暮色沉落,密林浸在一片灰蓝暗影里。
水无忧与南泽借着交错林木的掩护,沿着山腰斜坡悄无声息绕行,避开谷口镇守的墟门哨探。清溪谷纵深绵长,溪流贯穿整条山谷,泉音叮咚不绝,掩盖了轻微脚步声,却也极易放大异动。
“对方将主力布置在主路,机关陷阱多半沿着溪流两岸排布。”南泽压低声音,目光落向山体侧面一处狭窄岩缝,“我们走崖壁小道,从后山迂回潜入泉洞。”
水无忧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谷底晃动的人影。陆嵩庭旧部手持枪械,分散在各处树丛,墟门人隐匿其间,暗中布设迷阵纹路。两方人马看似分工明确,彼此眼底却暗藏提防,所谓同盟,不过是暂时捆绑的利益。
二人攀附着湿滑岩壁,小心翼翼朝谷底移动。崖壁长满青苔,脚下稍有不慎便会坠落深涧,山泉飞溅,打湿衣摆,刺骨冰凉。
行至中段,下方忽然传来争吵声。
是方才青石坪密谈的北洋头目,正对着一名墟门人厉声发难:“说好找到玄水玉璧一同商议,凭什么玉璧必须归你们墟门?若无我们人手火器,单凭你们这群人,怎么拦得住水无忧与那南泽?”
墟门黑衣人语气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玉璧是催动封灵大阵的枢纽,唯有墟门懂得操控之法,落在你们手中毫无用处。事成之后,墟门助你们重掌华北地界,这份筹码,足够补偿。”
“空话谁不会说!”头目冷哼一声,“若是大阵开启,局势失控,你们反手吞并我们,我等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争执愈演愈烈,双方矛盾渐渐显露。
水无忧眸光微亮,轻声对南泽耳语:“他们联盟根基不稳,各怀鬼胎。若是善加利用,便可分化两方势力。”
南泽微微颔首:“但眼下首要之事,抢先抵达泉洞,确认玄水玉璧是否藏于洞内。一旦玉璧落入任何一方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不再停留,借着两方争执造成的空隙,加快脚步,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终于抵达山谷最深处——天然泉洞。
洞口被藤蔓层层缠绕,氤氲着淡淡的水汽,洞口岩石纹路奇特,恰好契合口诀里“石衔古玉”的描述。
水无忧上前,伸手拨开厚重藤蔓。
可视线扫过洞内一瞬,她心头骤然一沉。
泉洞地面空荡荡的,只有常年泉水冲刷形成的石台,石台中央凹陷,明显原本安放器物,如今只剩下浅浅印记。
玉璧,早已不在此处。
“怎么会……”水无忧缓步走入洞中,指尖抚过石台凹槽,凹槽干燥,痕迹新鲜,显然不久前还有人来过。
南泽环顾四周,留意到洞壁角落散落一小块黑色衣料,布料材质,正是墟门弟子的服饰。
“有人抢先一步取走玉璧。”
话音刚落,洞外骤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无数火把骤然亮起,火光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墟门黑衣人与北洋旧部分立两侧,墨衫主事缓步从人群后方走出,嘴角噙着一抹冷冽笑意。
“水无忧,南泽。等候多时。”
水无忧挺直脊背,冷静回望:“玉璧被你取走了?”
“不错。”主事从容抬手,怀中一枚温润莹白的玉璧隐隐透出微光,透过衣襟清晰可见,“猜到你们会循着口诀奔赴清溪谷,我提前派人到此等候,先一步取走玄水玉璧。这一场,你们输了。”
南泽向前半步,将水无忧稍稍护在身后,短刃悄然出鞘,寒光乍现:“你早就算计好了一切,渔村谈判、放任我们返回水云村、引诱我们前来清溪谷,全部都是连环圈套。”
“乱世棋局,自然步步筹谋。”墨衫主事缓缓往前走了两步,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本想在滩涂逼你顺从,奈何沈楠枫的军警阻碍计划,只能另设布局。如今玉璧在手,只差寻一处合适阵眼,便可启动加固大阵。”
水无忧沉声开口:“先祖铭文警示,献祭生灵修补阵法会致使大阵扭曲,你应当清楚其中凶险。”
“凶险我知晓。”主事眼神狂热,“可长痛不如短痛。海底浊气日益膨胀,再等下去,万千百姓尽数难逃死劫。些许牺牲,是救世必要的代价。”
“以无辜性命换取所谓安稳,不是救世,是暴行。”水无忧眼底寒意渐生,“何况你勾结陆嵩庭残余乱党,打算借大乱掌控河山,你的目的,从来不止镇守大阵。”
主事神色微顿,随即低低发笑,不再刻意掩饰野心:“乱世之中,权力本就伴随着牺牲。待大阵稳定,由墟门与旧部共掌北方,重建秩序,未尝不是新的开端。”
一旁北洋头目见状大笑:“说得痛快!尽早拿下二人,即刻启程前往渤海阵眼!”
包围圈缓缓向内收缩,火器对准洞内,墟门人结阵封锁所有出逃通道。泉洞空间狭小,难以周旋,进退受困。
绝境再次降临。
南泽低声向水无忧道:“洞口狭窄,火器难以大范围施展。待会儿我正面吸引火力,你伺机抢夺玉璧。”
水无忧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洞顶蜿蜒的山泉水道:“洞内泉水连通外部溪流,顶部有泄水暗渠,可以脱身。但我们不能就这样空手逃走。”
她抬眼看向墨衫主事,声音清晰传遍洞窟:“你以为拿到玉璧便能启动大阵?玄水玉璧需要水氏血脉调和,没有我,你无法催动阵基。”
主事神色一凝。
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他虽掌握无数古法,却缺少水氏嫡系血脉作为媒介,强行驱动玉璧,只会让玉璧受损,阵基彻底崩塌。
“所以,你打算谈条件?”
“没错。”水无忧从容开口,“放我们离开清溪谷,我随你前往渤海阵眼。但你必须答应我,暂时搁置献祭生灵的计划,一同寻找上古灵石,走先祖留下的稳妥修补之法。若是灵石寻遍无果,再另行商议。”
主事陷入沉默,权衡利弊。
一旁北洋头目急忙出声劝阻:“主事!莫要听信她的说辞,直接就地斩杀,再另寻办法!”
“斩杀她,玉璧等同废石。”主事冷冷瞥了头目一眼,转头重新看向水无忧,“我可以答应暂缓献祭。但你二人不得妄图逃走,全程由墟门人监视。”
交易看似达成,可空气中紧绷的杀机丝毫未曾消散。
所有人心中清楚,这份协定脆弱不堪,只要局势稍有变动,便会瞬间破碎。
玄水玉璧静静躺在主事怀中,莹白微光隐隐流转,牵动着华北大地的命运。
去往渤海海岸线的路途,危机四伏。陆嵩庭旧部狼子野心,随时可能反水;墟门主事执念深重,随时可能撕破约定。
水无忧与南泽对视一眼,彼此读懂对方心中所想。
这场奔赴阵眼的远行,是唯一阻止浩劫的机会,亦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凶险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