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玉璧阵基 海风吹卷着 ...
-
海风吹卷着咸涩的雾气,掠过荒芜渔村的滩涂,卷起满地细碎沙砾,簌簌打在破旧的渔棚竹帘上。
墟门数十名黑衣人本隐在周遭错落的屋舍之后,此刻尽数移步而出,墨色衣袂在猎猎海风里翻扬,层层叠叠封住整片滩涂的出路。他们身形沉敛、气息冷肃,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模样,无声的压迫感层层笼罩下来,将水无忧、沈楠枫一行人死死困在方寸之地。
方才静古斋的空局果然是调虎离山。
墟门早已预判到军警的围剿布局,提前转移据点,将所有人引至这偏僻无人的滨海渔村。没有街巷民居的掩护,没有市井人流的牵制,此地成了墟门最擅长的围杀死地。
墨衫主事负手立在滩涂中央,面色隐在晨雾阴影里,一双眸子漆黑深邃,不见半分情绪。他身侧,孱弱的阿荞被两人死死扣住肩头,小姑娘脸色惨白,瑟瑟发抖,一双含泪的眼睛死死望着水无忧,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水姑娘,我耐性有限。”主事缓缓开口,声音被海风揉得微凉刺骨,“玄水玉璧的完整下落,一字不落说清楚。人璧两清,我放你们安然离去。若是有半句假话,今日滩涂,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水无忧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沉冷。
她心里透亮,墟门之言半分不可信。这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即便她吐露线索,待拿到玉璧讯息,也绝不会留活口。可阿荞还在对方手中,软肋被攥,她别无选择,只能假意妥协。
她缓缓上前半步,放缓了语调,语气看似松弛,字字却留着破绽:“玄水玉璧并非藏于北平城内。墟门四处搜寻,终究是找错了地方。当年水云村灭门,先祖早已将玉璧带离村落,藏于渤海近海的孤岛礁石之下。”
这话半真半假。
渤海孤岛确有一处先祖遗留的隐秘据点,却从未藏有玉璧。她刻意抛出模糊的方位,只为扰乱对方判断,同时暗中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周遭局势。
墟门人合围虽密,却刻意留了西侧靠海的一道微小缺口。看似是海风形成的盲区,实则暗藏阵门走位。水无忧心头一凛,瞬间笃定——此地布有上古阵法残势。
一直默然伫立在侧的南泽,眸光微动。
二人相伴探案数年,早已默契相通。无需言语,仅凭一个眼神交错,南泽便洞悉了她的心思。他指尖悄然搭上腰间藏着的短刃,身形看似松弛站立,实则已然蓄势,随时准备发难。
墨衫主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狐疑,随即又被笃定的贪婪覆盖。他盯着水无忧的眼眸,试图从中捕捉到说谎的痕迹,良久才沉声追问:“孤岛何处?礁石之下,如何取璧?”
“潮汐定时,每月朔日凌晨,海水退尽方可见秘境。”水无忧继续娓娓道来,语气淡然自若,故意放慢语速拖延时辰,“礁石有三重机关,需以水氏血脉为引,旁人触碰,只会触发反噬,损毁玉璧。”
这一句是实话。
玄水玉璧认主,唯有水氏嫡系血脉方能催动,这也是墟门屡次掳掠水氏后人、步步紧逼的根本原因。
主事眼底的疑虑彻底消散,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紧绷的身形微微松懈。就是此刻!
“动手!”
水无忧话音未落,低喝骤然破空。
南泽身形如疾电,骤然暴起,腰间短刃寒光乍现,精准划破身前两名看守的咽喉。两道闷哼声转瞬被海风吞没,他借力纵身,径直朝着被挟持的阿荞冲去,动作迅猛凌厉,毫无拖泥带水。
与此同时,沈楠枫早已暗中示意。紧随而至的军警立刻结阵反扑,枪声短促凌厉,精准逼退外围合围的墟门弟子,硬生生撕开一道突围的缺口。
滩涂之上瞬间大乱。
黑衣墟门人反应极快,即刻弃了围守,回身反扑,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晨雾之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碎石沙尘被气浪掀得漫天飞扬,凌厉的杀机席卷四野。
墨衫主事面色骤沉,冷声怒喝:“不知死活!”
他袖中骤然甩出数枚泛着乌光的毒针,直袭南泽后心,招式阴狠刁钻。南泽侧身闪避,脚步微错,堪堪躲开杀招,顺势将受惊的阿荞牢牢护在身后,脊背绷紧,替她挡下所有袭来的凶险。
水无忧足尖点地,纵身跃入战局。她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反手扣住一名墟门人的手腕,借力拧转,夺下兵刃,回身横扫,逼退周遭围拢的敌人。
目光流转间,她再度望向周遭滩涂的地势。
海流走向、礁石排布、渔棚立位,所有布局隐隐暗合周天星位,层层交错,形成一道沉寂千年的上古阵基。细碎的灵光隐于海风水雾之间,微弱却真切,源源不断汇聚成一股诡异的力量,笼罩整片渔村。
厮杀声中,墨衫主事看着水无忧紧盯地势的眼神,忽而低低发笑,笑声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志在必得。
“水无忧,你既懂阵法,便该知晓一切。”
他弃了缠斗,负手而立,任凭周遭刀光四起,语气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与疯狂:“你以为我们苦苦寻觅玄水玉璧,只是为了一件传世古物?”
水无忧动作一顿,心头巨震,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
“水云村世代守护的从不是玉璧,是阵眼!”墨衫主事抬眼望向翻涌的渤海海面,眸光灼热而狂热,“这整片渤海沿岸,铺展的是上古封灵大阵!玄水玉璧,便是大阵唯一的中枢阵基!”
狂风呼啸,吹乱所有人的衣发,惊天秘辛随着海风轰然砸落。
周遭的厮杀声骤然淡去,只剩海浪拍岸的轰鸣,在耳畔层层回响。
墨衫主事缓缓道出终极隐秘,字字震彻人心:“上古大阵封禁千年,镇着的是沉于海底的上古浊气与异世余孽,保得北地山河千年安稳。可大阵历经岁月侵蚀,早已濒临破碎,灵气溃散,封印日渐松动。”
“墟门寻遍半生,只为寻回水氏守护的玄水玉璧,重铸阵基,补齐大阵裂隙!”
他转头看向面色煞白的水无忧,笑意阴寒刺骨:“世人皆道我墟门祸乱世间、觊觎珍宝,殊不知,我等是唯一想守住这乱世山河的人。倒是你们水氏,手握阵眼至宝,偏要隐世避祸,眼睁睁看着封印崩坏,待浊气外泄、妖孽出世,天下苍生皆会沦为炼狱蝼蚁!”
一席话,颠覆所有认知。
水无忧立在纷飞风沙之中,指尖冰凉,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她自幼听闻族中训诫,只知水云村世代守璧,不可让玉璧落入恶人之手,却从不知玉璧背后,竟系着天下苍生的安危,藏着上古大阵的终极秘密。
原来这么多年的恩怨纠缠、屠戮追杀,从来都不止是门派纷争、宝物争夺。
是乱世将倾的浩劫伏笔,是千年封印的生死棋局。
南泽将阿荞护至安全地带,回身立于水无忧身侧,目光沉沉地望向墨衫主事,沉声开口:“一派胡言。重铸阵基需献祭万千生灵,墟门所谓的守世,不过是借苍生之命,遂一己私欲。”
“私欲?”主事冷笑,“若不献祭,待浊气覆世,九州大地尽成焦土!孰轻孰重,南副官看不明白?”
晨雾渐散,天光刺破云层,洒落整片萧瑟滩涂。
对立的两方人马静静对峙,刀光未收,杀气未散。
无人再轻易出手。
水无忧望着翻涌不息的沧海,望着脚下暗藏杀机的阵基地势,望着眼前颠倒黑白的秘辛,心底的抉择骤然沉重如山。
拂晓天光破晓,照亮了滩涂的血色,也照亮了她前路两难、无从取舍的宿命棋局。
一场关于玉璧、阵法、苍生与宿命的终极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