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旧契》百里锡

24、拂晓抉择 天际

　　天际渗出浅浅鱼肚白，晨雾笼罩北平南城。

　　沈楠枫指挥军警分散包围静古斋四条街巷，悄然封住所有退路。刀锋隐于晨光之下，队伍屏息静待进攻号令。

　　水无忧立在巷口，目光紧锁古董铺紧闭的木门。连日交锋，她早已摸清墟门行事风格，心中预感愈发强烈——对方极有可能提前撤离，此处埋伏，多半是空局。

　　“行动。”沈楠枫低声下令。

　　数名军警快步上前，合力撞开静古斋木门。

　　门扉轰然敞开，铺内一片沉寂。货架上大半古董器物已经搬走，只剩下零星不值钱的残件散落一地。几名黑衣门人手持利刃，静静守在厅堂中央，正是奉命留下断后的死士。

　　“果然跑了。”沈楠枫眉头一沉。

　　墨衫主事与核心人员尽数撤离，只留下寥寥数人拖延时间。

　　“动手！”

　　军警一拥而上，厅堂之内瞬间掀起厮杀。断后者悍不畏死，招式凶狠，却寡不敌众，短短半刻钟便尽数被制服。

　　水无忧穿过狼藉的店铺，直奔后方隔间。原本藏匿密信的暗格空空如也，纸张、拓片全部被带走，唯有地面落下一小块碎裂的青铜残片，上面残存半截藤蔓纹路。

　　她弯腰拾起残片，指尖凉意刺骨。

　　墟门早有预案，舍弃据点，保存主力。他们真正的重心，从头到尾都放在城外渔村。

　　正当众人清查现场之时，一名骑手策马疾驰冲入街巷，神色慌张，直奔水无忧与沈楠枫而来。

　　“沈探长！水姑娘！渔村急报！”

　　骑手气息紊乱，语速急促：“南泽先生独自守住院落，墟门人源源不断围攻，对方人数越来越多，他已经负伤，难以长时间支撑！那群人放话，半个时辰之内，若是得不到玄水玉璧下落，便强行带走阿荞！”

　　消息落下，空气骤然凝重。

　　沈楠枫立刻决断：“我分出一半人手，随你奔赴渔村支援！剩余警力留守此地，继续搜捕墟门残余眼线。”

　　水无忧却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行馆方向。

　　“不行。大批军警奔赴渔村，路途遥远，动静太大。墟门外围眼线遍布，一旦察觉到大队官兵赶来，情急之下很可能直接加害阿荞。”

　　她陷入两难。

　　一边是危在旦夕的阿荞与身陷围困的南泽；另一边，行馆之内关押着陆嵩庭。墟门主力离开北平城内，难保不会有人趁机策划劫狱。一旦陆嵩庭被救走，所有证词、数年追查全部付诸东流。

　　两处都是不能舍弃的要害。

　　沈楠枫看透她的顾虑：“你担心劫狱？督查在行馆布置重兵看守，寻常人手很难突破。但渔村危在旦夕，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水无忧紧攥掌心青铜残片，脑海闪过水云村漫天大火。当年她无力阻拦惨剧，如今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同伴遇难。

　　“我独自前往渔村。”她迅速做出决定，“不调动大队人马，轻装简行，不易引起墟门人警觉。你带领队伍留守北平城内，守住行馆，严防劫狱，同时持续追查墟门撤离人员踪迹。”

　　“孤身前往太过凶险！”沈楠枫出声劝阻。

　　“我擅长易容，能够隐匿行踪。墟门人目标是我，想要用阿荞胁迫我现身，暂时不会立刻痛下杀手。”水无忧将青铜残片收好，“只要我赶到，便能争取谈判周旋的余地。”

　　事态紧迫，没有多余时间反复商议。

　　沈楠枫清楚她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他从腰间取出一支□□递过去：“务必保重。我安排几名精干便衣，随后抄近路悄悄跟上，在外围接应你。一旦局势失控，立刻鸣枪示警。”

　　“好。”

　　水无忧接过枪械妥善收好，不再停留，转身走出街巷，寻了一处僻静小院，迅速取出画皮改换容貌。转瞬之间，清冷面容化作一名寻常赶路妇人，混在出城人流之中，策马朝着渔村方向疾驰而去。

　　晨雾渐渐散去，官道之上车马零星。

　　城外渔村，此刻早已硝烟弥漫。

　　院落围墙布满刀痕，地面散落断裂的木矛。南泽左臂伤口不断渗血，衣袖被鲜血浸透，依旧稳稳守在院门台阶之上。

　　数十名墟门人层层围堵，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墨衫主事立于人群前方，神色淡漠：“南泽，无谓继续硬撑。水无忧迟迟不到，你一人拦不住我们。交出阿荞，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想要带走她，先踏过我的尸体。”南泽气息微喘，身形依旧挺拔。

　　屋内，阿荞缩在角落，面色惨白，却强忍着恐惧，没有发出半分哭喊。她清楚，自己是水云村最后的人证，一旦被掳走，所有冤屈再无昭雪机会。

　　墨衫主事失去耐心，抬手正要下令强攻。

　　远处官道尽头，一道妇人身影缓缓靠近。

　　水无忧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褪去一部分伪装，清亮的声音穿透喧闹：

　　“住手。我来了。”

　　所有人循声转头。

　　墨衫主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水无忧，你终究还是来了。”

　　南泽望见她，心头稍稍松缓，却又立刻紧绷，低声提醒：“别轻信他们，处处是陷阱。”

　　水无忧缓步走到包围圈前方，目光平静看向墨衫主事：“放了阿荞，我可以和你谈玄水玉璧之事。”

　　“谈？”墨衫主事轻笑，“不是谈，是交换。玉璧的下落，换阿荞活命。若是你敢虚言糊弄，今日，你们所有人都无法离开这片渔村。”

　　墟门人缓缓向两侧收拢，悄然封死所有退路。

　　旷野风声呼啸，新一轮对峙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