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旧契》百里锡

22、废台伏杀 暮色

　　暮色沉沉，残阳如血，将西城成片破旧屋舍染成一片昏红。

　　昔日繁华的西城戏台早已荒废十余年，木柱朽烂，飞檐断折，戏台四周荒草丛生，断砖碎瓦遍地堆积。寻常百姓极少踏足此地，空旷沉寂，天然便是设下埋伏的绝佳牢笼。

　　按照约定，沈楠枫携带警厅人手驻守在外围街巷，把控所有进出路口，充当后援警戒。
　　水无忧与南泽二人避开大路，沿着荒墙阴影绕行，悄然靠近废弃戏台。

　　风穿过破败戏台的木窗，呜呜作响，如同故人低声呜咽。

　　“陆嵩庭的话真假难辨。”南泽目光扫视四周，指尖暗自戒备，“若是圈套，墟门伏兵多半藏在戏台后台与顶棚夹层。”

　　水无忧颔首，短匕暗藏袖中，缓步踏上腐朽的木板台阶。木板受力，发出咯吱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废台之中格外清晰。

　　戏台正中空荡荡的，只剩落满尘埃的木质立柱。

　　二人径直走到主梁下方。水无忧抬首望去，横梁高处有一处细微缝隙，与陆嵩庭描述的位置分毫不差。

　　南泽纵身跃起，指尖探入夹层缝隙，很快摸出一卷用油布层层裹紧的册子。落地之后，迅速拆开外层防水油布。

　　泛黄纸册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墟门分布南北各处的外围据点、联络暗号、负责人名姓。北平静古斋赫然在册，除此之外，津门、济南多处隐秘据点一一罗列。

　　“是真的据点名录！”水无忧低头翻阅纸页，心绪起伏。

　　还未等二人细看更多内容，戏台四面八方骤然响起杂乱脚步声！

　　无数黑衣人影从荒草、后台隔间、顶棚暗处齐齐跃出，将整座戏台团团围死。人数远超静古斋遭遇的那一批门人，气息更为凶悍。

　　戏台入口被牢牢封堵，退路彻底断绝。

　　一名身着墨色衣服的男子自人群后方缓步走出，眉眼淡漠，周身气场远胜于静古斋掌柜，显然是墟门北平分部的主事。

　　“等你们许久了。”男子淡淡开口，“陆嵩庭哪里真心想要反水？他向我们传信，以据点名录为饵，引你们前来。一举除掉你们，永绝后患。”

　　水无忧心头一沉。

　　陆嵩庭留了后手！他的确交出真实名册，却暗中通报墟门，以线索为诱饵，布下死局。他不在乎墟门能否夺回名册，只想借墟门之手，斩杀自己。

　　“此人城府，深不见底。”南泽将名册迅速收拢，塞给水无忧，“你护住册子，寻机突围，我阻拦众人。”

　　“一同突围。”水无忧不肯独自脱身。

　　墨衫主事微微抬手，冷喝一声：“动手！名册夺回，二人格杀勿论！”

　　墟门人蜂拥冲杀上前，刀锋映着黄昏最后的微光。

　　南泽率先迎击，身形辗转腾挪，招式凌厉，死死抵住正面攻势。木屑飞溅，朽烂的栏杆在兵刃碰撞之下接连断裂。

　　水无忧一边闪避突袭，一边快速翻阅册子后半部分，想要寻找关于水云村至宝的记载。

　　忽然，一页边角残破的文字映入眼帘。

　　【水云村，玄水玉璧，墟门世代追寻。玉璧引川脉灵气，可激活上古阵基……】

　　短短数行文字，语焉不详，却印证了陆嵩庭所言。

　　玄水玉璧，便是墟门寻觅百年的至宝！

　　水云村世代守着玄水玉璧，正因这件宝物，才被墟门视作心腹大患，借陆嵩庭之手，掀起灭村浩劫。

　　“找到线索了？”墨衫主事目光锁定她手中册子，眼中生出贪欲，“玄水玉璧下落，唯有水云村幸存者知晓。拿下她，不愁寻不到玉璧。”

　　不少墟门人听闻玉璧，攻势愈发疯狂。

　　刀光交错，朽木碎屑漫天飞舞。戏台木板不堪重击，多处轰然塌陷。

　　水无忧将名册贴身收好，短匕横扫，逼退近身敌人：“玄水玉璧藏于水云村禁地，你们屠戮全村，依旧没能寻到，不必痴心妄想。”

　　“只要擒住你，不愁撬开你的嘴。”墨衫主事身形一闪，亲自上前出手。

　　他的功法诡谲刁钻，招式处处暗藏杀招，远非之前遭遇的门人可比。水无忧独自对上，一时间难以占据上风。

　　南泽摆脱周遭围攻，迅速赶来与她并肩而立。二人背靠背彼此掩护，勉强稳住局势，却被源源不断的敌人持续消耗。

　　久战不利，持续僵持只会陷入死局。

　　水无忧快速环视戏台，目光落在后台一处坍塌的墙体，墙体后方有一道狭窄的排水暗道，是唯一的逃生缺口。

　　“后方暗道，可以突围！”她低声告知南泽。

　　南泽了然，立刻改变战法，不再固守防御，主动发起猛攻，强行撕开一道短暂的缺口。

　　“走！”

　　二人抓住空隙，一同向着后台突进。

　　墨衫主事见状厉声呵斥：“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二人带走名册！”

　　数名门人拼命阻拦，利刃横挡前路。水无忧手腕翻转，短匕精准挑开刀锋，借力纵身跃过断墙，率先冲入暗道入口。南泽紧随其后，回身甩出一物，烟尘瞬间弥漫，暂时阻隔追兵视线。

　　狭窄暗道潮湿阴暗，空气中满是淤泥霉味。二人弯腰急速穿行，身后墟门人的呼喊声、脚步声依旧紧追不舍。

　　穿过百余米暗道，出口连通城外荒郊野地。

　　踏出暗道的一刻，远方传来哨声。是沈楠枫察觉到戏台异动，带着人手赶来接应。

　　墟门追兵望见大批军警，不敢继续深入追击，只能在远处止步观望。

　　危机暂时解除。

　　荒郊旷野，晚风凛冽。

　　水无忧取出那本据点名册，指尖抚过记载玄水玉璧的残破页面，心绪翻涌。

　　玄水玉璧，上古阵基……无数谜团缠绕在一起。

　　南泽望向远处北平城头的暮色，沉声开口：“名册到手，我们掌握墟门大半外围势力。但玄水玉璧一事，意味着墟门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逼你说出玉璧藏匿之处。”

　　“我自幼长在水云村，从未听过玄水玉璧的具体位置。”水无忧眉头紧锁，“村中禁地层层设防，长辈从不允许小辈靠近。当年大火席卷村落，禁地一并损毁，玉璧是否还留存于世，尚且未知。”

　　沈楠枫策马赶到二人身旁，神色凝重：“刚刚收到行馆消息，陆嵩庭得知伏击失败，情绪异常平静，似乎还有别的筹谋。另外，渔村那边传来消息，有人持续窥探阿荞的行踪。”

　　一环未平，一环又起。

　　陆嵩庭的算计、墟门的追杀、下落不明的玄水玉璧……层层迷雾笼罩前路。

　　水无忧握紧手中名册，抬眼望向北平城。

　　推翻陆嵩庭，仅仅只是开端。想要彻底了结水云村百年血债，她必须直面势力庞大的墟门，揭开玄水玉璧埋藏的全部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