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旧契》百里锡

20、古铺迷踪 夜色浸

　　夜色浸透北平街巷，路灯昏黄，投下长长的斑驳暗影。

　　那枚刻着“墟”字藤蔓纹样的铜牌被妥善收好，成了追查神秘隐门唯一的突破口。

　　督查调派人手翻阅各类古籍方志，一时没能找到太多关于“墟”门的记载。线索闭塞，坐等文书考据太过被动。

　　沈楠枫梳理近日搜集到的情报，开口道：“城中有一间‘静古斋’，老板往来人脉繁杂，常年兜售各类古旧器物、玄门残件。陆嵩庭生前时常暗中派人前往这间铺子，我早前便留意过，只是一直没能查到二者往来的实据。”

　　“极有可能就是隐门在北平设立的联络点。”南泽指尖摩挲铜牌纹路，眸色沉凝，“明面做古董生意，私下承接隐秘交易，用来传递消息、交换物件，最为稳妥。”

　　水无忧望着铜牌上熟悉的藤蔓图腾，心绪难平。

　　她追寻血海深仇多年，好不容易擒住陆嵩庭，却陡然发现，对方仅仅是台前棋子。倘若无法揪出“墟”门，水云村的悲剧，难保不会再度重演。

　　“今夜前往静古斋探查。”水无忧定下心绪，“趁铺中尚未收到陆嵩庭被捕的完整消息，我们尚有机会打探内情。”

　　沈楠枫身有公职，目标太过显眼，不便一同暗访。他留在行馆，一边盯紧陆嵩庭，防止其党羽暗中谋划劫狱，另外持续派人守住渔村，保护证人阿荞。

　　入夜亥时。

　　街上行人渐渐稀疏，车马寥寥。

　　水无忧简单改换一身素色旗袍，收敛所有锋芒；南泽随行，二人沿着僻静巷道，一路走向南城。

　　静古斋坐落于南城老街深处，青砖墙，木格窗，门头悬挂褪色木匾。不同于寻常商铺早早闭店，这间古董铺入夜依旧亮着一盏暖黄油灯，隔着窗纸，隐约能看见店内陈列的各式古董摆件。

　　二人缓步走近，推门而入。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铺内弥漫着旧木器、沉香混杂的气息，货架层层排布，古玉、残卷、铜器错落摆放。柜台后，一名身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擦拭一尊石像，听见动静，缓缓抬眼。

　　掌柜目光平静，淡淡扫过水无忧与南泽：“二位夜里到访，想要寻些什么物件？”

　　“听闻掌柜藏有不少上古玄门古铜器。”南泽从容开口，装作寻访古物的客商，“我二人专程前来，想看一看带有藤蔓纹路的旧铜牌。”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柜擦拭石像的动作微微一顿。转瞬恢复如常，面上不露半点异样。

　　“藤蔓纹铜牌？小店不曾收过这类物件。世间铜器千千万，二位怕是寻错地方了。”

　　水无忧静静观察对方神色，轻声开口：“陆嵩庭常来此处，掌柜当真不知？”

　　提及陆嵩庭三个字，掌柜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冷笑一声：“陆大人是北平显贵，偶尔光顾选购古玩，只是寻常客人罢了。客人闲谈，不必牵扯旁人。”

　　层层设防，滴水不漏，明显刻意隐瞒。

　　水无忧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看向柜台内侧一处暗格：“掌柜不必遮掩。‘墟’门的藤蔓图腾，我认得。陆嵩庭与你们互通交易，多年以来，借他之手清剿各地持有秘术的村落，你们坐收传承，互惠互利。”

　　掌柜脸色骤然一变，温和的伪装彻底撕碎。

　　“看来你们知晓得太多了。”

　　话音未落，铺内两侧厚重布帘猛地掀开！数名黑衣人自隔间冲出，个个气息沉冷，身手利落，绝非陆嵩庭麾下旧部，招式路数诡谲陌生，正是墟门的门人！

　　“动手！不留活口！”

　　利刃出鞘，寒光直逼二人！

　　南泽迅速挡在水无忧身前，抬手格挡袭来刀锋，衣摆被刀刃划破。“小心，这些人与陆嵩庭暗卫功法截然不同。”

　　水无忧抽出短匕，侧身避开迎面突袭，目光快速扫视整间店铺。铺内暗藏机关，门窗悄然落下木栅，出入口尽数封死，对方一早便做好灭口准备。

　　掌柜立于柜台之后，冷眼旁观厮杀，声音阴冷：“陆嵩庭失手被俘，我们本打算暂缓北平所有行动。没想到你们主动找上门。只要除掉你们，水云村旧事，便再无人追查。”

　　“你们借刀屠戮村落，掠夺传承，当真以为能够永久掩藏？”水无忧借力旋身，逼退身前两名门人。

　　“弱肉强食，自古如此。”掌柜淡淡道，“隐世村落手握秘术，固守自封，资源本就该交由更合适的人掌控。当年若非我们递出密信，陆嵩庭未必敢贸然进攻水云村。”

　　真相印证猜想。

　　当年那封挑拨离间的密报，正是墟门送出。

　　怒火涌上心头，水无忧招式愈发凌厉。可墟门门人配合默契，轮番袭扰，缠斗许久，二人渐渐被死死牵制，难以突围。

　　南泽低声提醒：“不能久耗！此地是对方主场，恐怕还有更多援兵正在赶来！”

　　水无忧颔首，目光快速扫过店铺四周，视线定格在房梁悬挂的一盏青铜古灯。方才交手间隙，她留意到，灯座纹路与墟门铜牌图腾完全一致，想必便是控制机关的枢纽。

　　“我去破机关打开出口，你拦住他们片刻！”

　　南泽应声，主动向前突进，以一己之力拖住数名黑衣人。

　　水无忧寻隙腾空跃起，短匕直刺青铜古灯底座。

　　“休想！”掌柜见状大惊，亲自自柜台后冲出，出手阻拦。

　　两股力量骤然相撞。

　　哐当一声巨响，青铜灯座受冲击歪斜，铺内墙壁震颤，封锁门窗的木栅缓缓升起。逃生通道终于显露。

　　可就在此时，街巷远处传来密集脚步声，墟门的第二批支援人马，已然抵达静古斋门外！

　　前有源源不断的援兵，身后敌人穷追不舍。
　　二人来不及休整，必须立刻突围。

　　水无忧与南泽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借着木栅开启的空隙，合力逼退身前对手，纵身跃出店铺，冲入漆黑老街。

　　“追！绝不能让他们逃走！”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脚步声在寂静长街上连绵不绝。

　　夜色苍茫，前路未知。

　　陆嵩庭仅仅是开端，墟门庞大的势力，方才展露冰山一角。

　　水无忧心中清楚，想要告慰水云村亡魂，这场漫长的追查，远远没有抵达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