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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宫墙三丈,一 “那你说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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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吕少甫之死另有蹊跷,易原禹便准备向姜笑打听吕少甫原来的住处,他爹识得得姜笑他们却不认得他,或许还有机会。
他同常秦提起此事,常秦虽面上并无不满,却提醒他首要任务应当是去天启治好他的嗓子。
“其实我都习惯了也没什么。”
“这不是你习不习惯的问题,而今你不按时进水仍有针扎虫蚀之感,况你声音也因此一直未有改变,八年说长也不长,万一遇到熟人,这也是一个把柄。”
易原禹正思索着,常秦又道:
“吕少甫已经死了,不论你做什么也改变不了,至于你那些疑惑,我们可以回来之后再去寻求真相。”
易原禹目光灼灼,反驳道:“会有所改变的。师父你知道南门姜氏吗?三朝守边,民间有歌颂他们的民谣,书里有他们立下的赫赫战功。可南门姜氏竟是因为反叛被抄的。
“而唯一得解的便是姜氏长女嫁与景裕太子,他们与景裕太子交往甚密,最后落得个太子身死,姜氏被抄的下场。
“谣言是能杀人的,而如今关于吕少甫的谣言四起,再晚只怕没人相信了。吕少甫是死了,可流言中伤的不只是当局者,还有有情有义的旁观者。”
常秦肃声道:“你以为那些人个个心志坚定吗?还不是听风辨雨。今日能听你口中的真相,他日也会信别人的‘真相’。
“无论如何,还是你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你应当先随我去天启,此事你没有办法的,必定会耽误不少时间。”
两人面面相觑,正是气氛凝重之时,外面的吵闹打断了二人思绪,推开轩窗,便见得一行军队乌泱泱地移动着。
“黑鸦军……”
黑鸦军是陛下亲点的军队,难道是在游街?那也不对,怎么会游到江都来了。
就算江都毗邻紫谣城,也不至于到江都来。
易原禹问了客栈中一位客人,这才得知是颐王北征大捷,班师回朝。
易原禹试图在那军队中寻找那个熟悉的人,未能找到,喃喃道:“这是随大殿下回朝的军队?”
他看向那浩浩荡荡的军队,陡然疑道:“他怎么也在其中?”
常秦顺着易原禹的目光看过去,是那个为梁程解了毒的神医!
就在此时,那人回过头来,对着远在阁楼上的二人一笑。
易原禹扶着窗框的手指不觉用力:“他到底是谁?”
易原禹迅速下楼去,跟在黑鸦军后面。
颐王北征大捷,君主翟孟涵在望舒台设宴为将士们接风洗尘。
暮时接风宴前,颐王在恒逸殿偏殿被召见。
行至殿中,翟嵲珣(dí,nìe,xún)面上却不显波澜,似乎并不知道翟孟涵为何召见他。
他进殿时,翟孟涵先是板着一张脸,看到他进来,又露出浅浅的笑容。
殿内并无旁人。
翟嵲珣俯身行礼,礼毕,故作无知,问道:“不知父帝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追习,你素来懂事,想来父帝不必说你也知晓父帝心意。”
看翟嵲珣不言,翟孟涵蹙眉提声道:“你与老六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一母同胞,有何过节是过不去?你和他断义,难道,是要天下人耻笑吗?”
见翟孟涵发怒,翟嵲珣又俯下身去:“父帝莫恼,切莫伤身。我与六弟之事本不该父帝操心。”
“你的意思是?你们什么事不能同我讲,非要闹得这么难看,我看你从小就知礼节,不曾犯什么过错,近日又怎么了?”
“儿臣,”翟嵲珣直起身来,平静道,“不想与翟严琭为伍。”
翟孟涵听了更气:“这就是你要和你同胞兄弟断义的理由?那你来讲讲,这翟严琭他究竟是犯了什么罪让你厌恶至此?”
“儿臣……无从说起。”
翟孟涵望着他,越看越气,心里更急,“什么叫无从说起?你真是丢尽我皇族脸面!”
说着一脚踹翻了放满书简的玉案。
翟孟涵喘着粗气,翟嵲珣只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良久,翟孟涵缓了些许,他再看向翟嵲珣时,翟嵲珣眼中竟流下泪来,翟孟涵为之动容。
“追习,你和你六弟有什么过节你觉得不好处理,你大可以告诉父帝,父帝帮你处理。父帝不相信你是无理取闹之人,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讲出来。”
翟嵲珣抬起头来,仰面望向他,烛火之下,那双目中的水光竟有些刺眼。
“父帝,今日,我可以见一见母后了吗?”
听到这话,翟孟涵猛然一震,想起翟嵲珣年幼时第一次请求见邓陵容时的情景。
那时正值仲夏,翟嵲珣红着眼睛问他:“父帝,为什么母后要被关起来?为什么其他兄弟姐妹都有母亲陪在身边我却没有?”
当时,翟孟涵确实无言以对,那是邓陵容被囚禁后他第一次问起他的母后。
而翟严琭从来没有问起过邓陵容,或许可以说翟严琭从来没有对邓陵容的记忆。他生在禁宫,一生下来便离开了生母,也从未再见过。
翟嵲珣看着翟孟涵,露出恳求的目光:“父帝,我想见一见母后……
“父帝,儿臣想和母后再见一面。”翟嵲珣同翟孟涵四目相对,眼中泪水不断。
“你要是早些开口就好了。”说完,翟孟涵背转过身去。
“其实,只要你开口,寡人便会答应你的,这么多年你没有再问起,寡人还以为你已经释怀了。”
翟嵲珣听到这里捏紧了拳头。
“翟严琭会忘,可我不会。”
翟孟涵转过身来看着翟嵲珣决绝的双眸,微愣,问道:“你是因为此事?”
翟嵲珣不答。
“你心里面是怪寡人的吧?”
翟嵲珣依旧沉默。
翟孟涵叹了口气,道:“你竟变得这般不知礼数,寡人问你话你一句也不答,这就是你对父帝的态度?这趟北征……怎么?又悟了人情世故了?礼数也不要了?”
翟嵲珣咬着牙颤声道:“儿臣,害怕父帝并非我所认识的父帝。儿臣听说了一些景裕年间的事,儿臣本想相信父帝的,可是真相不允许我相信。”
“那你说说,真相是什么?”
翟嵲珣沉默良久:“父帝,熙武侯,是您杀的吧?”
翟孟涵对上那双幽深的眼,嘴角抽动一下,隐忍道:“追习,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父帝恐怕保不住你。”
“父帝为何不肯回答我的问题?是我说对了吗?”
翟孟涵看着他,怒意又再次攀升,几近压制不住:“这就是你这些年来所学的礼数?你用这种态度面对父帝?”
“儿臣,不想同大逆不道之人讲礼数。”说完,翟嵲珣俯身顿首。
听了这话,翟孟涵一脚把翟嵲珣踹翻,直踹得他口鼻出血。
翟嵲珣爬将起来,擦了血迹,又笔直地跪在翟孟涵跟前。
一会儿,翟孟涵又一巴掌把翟嵲珣抽倒在地,翟嵲珣又抹了把血,再次跪直身子。
翟孟涵见他这般,胸中来气,提起脚来就往他胸口踢去,翟嵲珣被踢得倒飞两丈,趴在地上咳血。
他望着翟嵲珣,目中满是悲痛,翟嵲珣咳出几口血来,脱力仰面躺下,发出笑声,眼中却泪水汹涌。
“你这是疯了。”翟孟涵又欲上前查看他的情况,脚下却顿住,有些不解。
翟嵲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年少封王,又为这个最爱的孩子取字承福,一直以来,他这个孩子都谦和有礼,行事向来稳重可靠,朝廷上下无不认可大殿下的。
人人都看得出来君主打心里喜欢这个孩子。
翟孟涵忽地想起什么,退后警惕道:“你到底是不是追习?难道……你们这些个鬼已经杀了他了吗?”
听得翟孟涵的话,翟嵲珣抬手掩过眼睛,哭得抽噎起来。
“来人,有刺客!”翟孟涵看着地上的翟嵲珣,问道,“你究竟是谁?”
一会儿,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人站在翟孟涵身旁,执剑护着他。
大殿门也已被破开,侍卫们一拥而入。
翟嵲珣仰躺于地,哭着哭着又笑起来,却笑得悲戚。
“颐王殿下?”一侍卫见了翟嵲珣这样子,想去扶他起来又不敢。
翟孟涵叹了口气,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命令道:“把颐王送回去好生休息。”
听了命令,那侍卫即刻去扶起翟嵲珣。
“父帝,你为何要囚禁母后?你是害怕她说漏了什么吗?”
翟孟涵有些恼,却义正辞严道:“你母后是罪臣之后,罪不容诛,寡人这是免她一死。”
那侍卫扶着翟嵲珣,面上惊恐不已,脚下挪不开分毫。
“我都知道了,您不用再瞒了。”
“你知道什么?在外面听了些闲言碎语,回来还跟寡人耍起脾气来了?这些年寡人真是白教你了。”
翟嵲珣目光真挚,他含血道:“父帝的教诲儿臣终身难忘……”
“那你可知你今日之举寡人足以判你死罪?快些闭嘴回去,寡人就当今日没有召见你。”
“父帝,你不斩草除根,就不怕后患无穷吗?”
“住口!你也不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熙武侯您都不留,留我做什么?”
翟嵲珣挣开侍卫的搀扶,抓着心口的衣襟,满目悲痛:“他什么都不知道,您又为何不饶过他?更何况他只是个孩子。
“您是视他如己出,一面叫我们把他当亲兄弟,一面纵容其他兄弟因你给他偏爱而嫉妒他,疏远他,有人欺负他,他不说您就当没看见,可他当年方才家破人亡,死里逃生。”
翟孟涵驳道:“胡言!你也知道其他兄弟嫉恨他,寡人若再加倍护着他,那不更是置他孤立无援吗?你出面照顾他才是最佳的方法。”
翟嵲珣笑得一声:“父帝莫不是忘了是您一纸诏书接他来紫谣城的,他自小长在洛安,方经大难又背井离乡,您说代洛安王照顾他,可结果呢?”
他又踉跄几步,重新站稳,颤声道:“洛安王府因何被灭,父帝您是给了结果,真假不论。可夙仪的死到底是因他一蹶不振,不能为您所用,还是因为他是洛安王易阖的儿子?”
翟孟涵牙关咬得紧,衣袖中已双手成拳,却还片言不支。
“您不是害怕母后出来吗?现在不用母后出来我也知道真相了,我已经知道景裕年末所有的真相了,你这时候又心慈手软了吗?”
翟孟涵额上早已是汗涔涔了,他吞咽一口,斥道:“你休要胡说八道,若非我答应过你母后要护你周全,你再有一百条命也早就死了!你若是没有多舌,这会儿已经见到你母后了。”
翟嵲珣垂头哀声道:“母后……不想见我。
“邓陵,是景裕年间的延羲王氏,传闻都说延羲王帮助景裕太子谋权篡位,后景裕太子兵败身死,延羲王被抄家问斩……”
“翟嵲珣,住口!”
“父帝,你怕了吗?”
“……”
白昼退下,黑夜趋步入场。
易原禹跟着黑鸦军一路入了紫谣城,却不见了那神医踪迹。
常秦站在易原禹身后,低声问:“还是没找到吗?”
“对。凭空消失了。”易原禹还在努力寻找着那人,目光炯炯,“他绝非军中之人,不然不会来专门为梁程解毒。他究竟想干嘛?”
常秦幽幽道:“他是鬼,混在军中进宫来,想必并非什么好事。”
她又看向易原禹,问道:“阿煦,你作何打算?”
“今晚先看看,我怕他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