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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却二两,三 “家人走了 ...

  •   “老子不感兴趣。”姜笑毫不犹豫地答道。
      徐红玉却一阵激动:“你们也知此文?”
      继而,徐红玉含泪看着姜笑,道:“姜大哥,你当真,没有半分印象吗?”
      姜笑挠着脑袋:“好像是有几分熟悉。”
      易原禹听到这话,几分激动几分慌张。

      徐红玉回神,眼中又泛起泪光,哀声道:“少甫每年都会吟一次,自然熟悉。”
      易原禹听闻立时坐直了身子,支吾问道:“每年,都会,吟?”
      常秦见他激动,伸手拉了拉他衣袖,易原禹又松弛下来。
      姜笑见此爽朗一笑,挑眉道:“莫不是小兄弟和少甫一样,也对这个感兴趣?”
      常秦道:“对的,阿煦也很是喜欢这篇文章,并且阿煦对吕少甫也很是钦佩,不然我们不会来。”
      姜笑听闻,笑道:“有意思。”

      徐红玉与姜笑达成一致后,很快取出一幅卷轴来,那上面分明是誊抄的易原禹当年在济云会所作的文章。
      看着那些文字,恍然间仿佛又回到八年前那个热闹非凡的济云会。

      徐红玉抚着那幅字继续道:“每逢这写文人祭日,少甫便会吟一次,他欣赏这人的气节志向,却又可惜他阅历不足,笔力稍欠……”
      祭日?易原禹自己也记不太清楚的。

      常秦轻笑道:“那你们可知这写文人是谁?”
      姜笑哈哈笑得两声,不屑道:“可不就是那洛安世子易原禹吗?什么济云会,全是他们那些个世家公子瞎比划,我看着也就是给皇室拍马屁嘛,八岁无功无德就封了侯爵,靠什么?靠这篇文章拍马屁拍得格外响吗?实在荒唐。”

      易原禹攥紧了衣袖,嘴上却张不开半分。
      常秦低头瞧着杯中茶水,手指轻捏茶杯轻晃,便起了涟漪。

      “世人说起熙武侯,都说是惊世之才,你却说荒唐?”
      姜笑冷哼一声,接话道:“我可听说这洛安世子在济云会上赢得榜首都是早有安排。我姜笑虽是粗鄙之人,却也不是完全看不懂这文章。”
      这话听得易原禹心乱如麻。
      当年参加济云会时他确实不曾多想,但他记得武试终场确实有些不对劲。

      姜笑指着那文章开头,正色道:“上来就写‘九念苗裔,前岳之孙’,九念那是神明叫的,我们几国瓜分了这土地,又皆非神族后裔,怎敢以此自居?前岳立国数千年才灭确是奇事,可与天启一起灭大岳的也是我们,以前岳之孙自称不觉得荒唐吗?”
      常秦面上却浮起笑意,轻轻摇头。

      姜笑手指往下挪动,接着道:“这句‘犹记雏燕吞箭’倒是不曾忘本。
      “后面这几句‘今望羲和驾日,跻身云上,观江山无际’没什么用。”

      他说出这话来,易原禹方才还悬着的心竟也落了下来。
      徐红玉在一旁低声道:“还是有些用处的。”
      姜笑随便应道:“好好好,红玉你说有用我信。”

      “可你们看这下面这段,尽是吹捧燕越,吹捧皇室的,顺便连带寒水秋月一起吹捧了。”
      常秦脸色微沉。
      易原禹却轻松多了,慢悠悠地喝着茶,看姜笑对那篇八年前的文章指指点点,竟觉有些有趣。

      姜笑粗糙的手指又指向后一段。
      “古柏仙鹤游,苍松神龙虬。山中雪满松客来,月下流光美人出。秦执风,伍夷骨,将军血洒鹤来饮。
      “我承认这洛安世子的确是费了心,这会儿倒是思忠贤了,从来源,出身,国土一路吹捧到皇室‘麒麟角,凤凰毛’,吹得天昏地暗,还要拉上死人,美其名曰‘文不胜,笔断墨,思忠贤’。”

      易原禹抬眼去看姜笑,幽幽道:“万一他真是思贤心切呢?”
      姜笑对上易原禹的目光,竟被噎了一瞬,而后他眼不眨地顺口说道:“他一个只知享福的八岁王室小娃娃,思个屁的贤。”
      徐红玉捏捏嗓子,轻咳两声,自斟了杯茶,略显不安地喝了起来。

      姜笑似觉几人都不太对,提声道:“我没说他不行啊,我看得起他也全因为他八岁就有挥戈北上的想法,就这句
      ‘千骑金甲越重围,万箭齐发射北贼,旗翻飞,宴酒陪!’深得我心。
      “不过青羽鸟是洛安的神鸟,他写‘青鸟衔喜落紫谣’或许冒昧了。
      “不过我懂,少甫看得起他,也因为这句‘满城黔首看飞花’有将百姓放在心上。”

      易原禹笑着给姜笑鼓起掌来:“我觉着前辈解读甚妙,句句在理。我看这人就是净会讲些奉承话,讲得遮云蔽日,不知所谓,末了才有勇气言明志向,这洛安世子也不过屈于权势罢了。”
      他笑起来格外乖巧,姜笑见了也被引得展露笑意。
      徐红玉却滞怔道:“这位公子不是说喜好这文吗?”
      “哦,此文甚好,甚好。”

      常秦笑意正浓,又听得易原禹开口:
      “既如此投缘,前辈可否同我讲讲‘千刃剑’的事?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我知道二位一开始便并非想要为难我们,吕公子虽死,但身后名却成问题,比真相先来的是谣传,你们其实是希望更多人能了解吕公子真正的为人,对吧?”

      姜笑与徐红玉瞳孔微放,将面前这个看起来年岁并不高说话声音还颇为稚嫩的少年看得一遍又一遍。

      易原禹又继续道:“从我们进门你们并不避讳,向我们解释吕公子的师父,秦姑娘的所在。再者甫一落座,便有热茶可饮。”
      易原禹勾起唇角,笑意压弯凌厉的眉目,看上去温良乖巧:“我猜二位对客人都是如此吧,只是在我们之前有人喝了你们的茶,却又出言不逊,你们火气未消,恰逢我们上门,于是你们提武器出来。”

      沉默一阵,姜笑爽朗一笑:“算你小子厉害。”
      “我只是看到院中地上有些茶叶,茶水泼得乱,鲁莽猜测。”

      姜笑咽得一口唾沫,又与徐红玉对望,道:“少甫的事,我来说吧。”
      徐红玉点头。

      “少甫十七岁成了‘千刃剑’的美名,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我们去寻他,意趣相投做了兄弟,但我们每月只见一次,就在不仕江边。
      “我们约定的是每月十四,但少甫那日不曾现身,我们没太在意,毕竟,少甫这个人,最是孝顺,每至酉时五刻他都急着回家,说是他爹还等着晚饭。我们没见着他,都觉得他是忙着孝顺他爹抽不开身了,并没有过问。

      “哪知那月十六,秦妹却将他从外面带回来了,当时他衣着单薄,高烧不醒,要知道那可是冬月天。”
      ……

      冬月的天,冷风呼啸,寒彻骸骨,秦毓敲响了姜笑他们的门,“姜大哥!姜大哥!”
      姜笑过来打开了门,看到秦毓背着一男子,连忙过去扶着接过,“这又是谁?”
      没等秦毓回答,姜笑惊呼:“少甫?!”
      姜笑赶紧冲里面唤了声:“红玉!叫唐医师。”

      徐红玉听他唤得急,赶紧去拉了位白发医师,姜笑把吕少甫放到榻上,满目痛心,道:“前日不来,我还以为他在家孝顺他老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唐医师摸得他手把脉,却也烫得厉害,他浑身都是湿的,这几日天气又冷,难怪会发烧,看他鼻青脸肿的,被打得不轻。

      待吕少甫烧退也依然不醒,倒像是死了。
      姜笑等人只得是日日给他灌汤药。
      不过照唐医师先前所说,吕少甫摔断了肋骨,看他的情况,像是还伤了肺腑,这伤养起来确实很难。

      “他娘的,谁伤的少甫,老子宰了他!”姜笑捶着桌子,勃然大怒。
      一旁徐红玉暗暗发狠,咬牙道:“算我一个。”
      秦毓却蹙眉疑惑道:“他为何不归家?”
      姜笑和徐红玉听了秦毓的话,也开始质疑,吕少甫为何不回家?
      只是姜笑心中更多的是气愤,连连骂了许多粗话,徐红玉和秦毓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便没有多言。

      这日晚,吕少甫转醒,却不吭不响。
      待到药点,姜笑和唐医师进来才发现吕少甫已经醒了。
      万千问候换得吕少甫两行清泪。

      他什么话也不说,不愿意喝药,不饮不食,气得姜笑在徐红玉和秦毓的阻拦下还是用了拳头,但姜笑举着拳头又打不下去。
      而吕少甫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一到他们都走了他就开始哭,哭累了才闭上酸涩的眼睛睡去。

      姜笑见劝说不得,就直接用灌的,哪怕有一滴药,一口粥进了吕少甫嘴里姜笑都是高兴的。
      可吕少甫也生得倔,即使在姜笑每天都用蛮力灌他汤药他的情况下也要每天和姜笑犟。

      那日姜笑实在忍不住摔碎了碗,破口大骂,吕少甫却翻身下床,去拾碗的碎片想要自尽,姜笑又和他抢碗碎片,由于吕少甫始终不放,姜笑再怎么和他抢都是落的吕少甫满手是血的后果。

      姜笑当即重重甩了他一记耳光,血气上涌,吼道:“你就那么想死吗?!你就这点出息?我告诉你,吕少甫,你今日要是敢自尽,我就去杀了你老子!”
      吕少甫听了这话,垂头哭了起来。手里的碎片依然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

      姜笑见了恨不得再给他一嘴巴子,又道:“你还是要自尽是吧?我现在就去!你信不信我把他剁了喂你吃?”
      吕少甫听到这里举袖捂住脸哭得更凶了,一会儿便浑身颤抖。
      “你求我别去啊,只要你开口,我就不去。”
      吕少甫哭得更大声,把徐红玉,秦毓等人也招了来。
      见到地上的狼藉,也都知道了情况,只是吕少甫心中究竟有何种疙瘩,他们无一知晓。

      吕少甫这人,不管怎么骂他,打他,他都要自尽,姜笑只有把他绑起来。
      “等你伤好了我再放了你,你给我老实点,整天没点出息,又哭又闹,你是不是还要上吊啊?别和我玩那套。”
      待姜笑就要踏出房门时,吕少甫突然叫住了他,颤声道:“姜大哥,不要对我爹动手。”
      说着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求你了……”

      “你他爹的,你真当老子是这种人?我没那闲工夫。要不是你小子要死要活的,我也不会这么说。”
      他语气软下来,说道:“快些休息了。”
      此后,吕少甫如行尸走肉般养着伤。
      ……

      “不过少甫伤是好了,这几年气色却越来越差,许是迈不过心头的坎儿。”
      姜笑哀叹一声,双手捏紧成拳,声沉悲重:“当初我用他爹要挟他,他便要自尽,我就知道肯定和他爹脱不了干系。
      “他一个闷葫芦不肯讲,我就去他家,他老子倒好,听到我提少甫就把我轰出来了,他家里那个姨娘也是,惯会装惨卖怜。”

      姜笑面露悲凉,继续道:“后来我出门遇见一老翁,问我少甫的情况,他说自己是少甫四阿公,本想收留少甫,少甫却不肯,自己走了,他一直挂心少甫。
      “我见他是真心念着少甫的好,便向他打听。”

      姜笑忽而横眉倒竖,额上青筋欲裂,“谁知是少甫他老子以为少甫和那姨娘私通,好荒唐……

      “他老子不问缘由,打得少甫浑身青紫不说,还把人家逐出家门,连族谱上都消名了,这少甫能不想寻死吗?”

      徐红玉似是想起往事,面露悲痛,双目充血,悲道:“少甫为人如何,我们相识不过半载也清楚他绝非荒唐之人,他爹与他同吃同住十七年能不清楚吗?”

      姜笑啐了一口,接过话头:“他就是想要逼死少甫好同那姨娘过逍遥日子!若非如此,他会只打少甫吗?听闻同那姨娘有个孩子也夭折了,做他家的后代还真是造孽。
      “想过花花日子,他对得起少甫,对得起少甫亲娘吗?畜牲!”

      易原禹心生哀叹,匆匆赶来,本来还想能够帮上点忙,而今却发觉到底是别人家事,不该过问太多。
      常秦开口:“既是如此,看样子我们也帮不上忙了。若是三位以后需要,可以传信给我们。”
      易原禹去吕少甫灵堂也拜了一拜才离开。

      姜笑和徐红玉送二人到门口,姜笑突然抓着易原禹肩膀:“小兄弟我看你顺眼,你要不留下和我们一起过?少甫走了,秦妹也死气沉沉的,总觉得心头不是滋味。”
      易原禹扒下姜笑的手,道:“家人走了,心里难过是人之常情。”
      “你……”

      姜笑脸上的笑容褪去,一股莫大的悲哀便涌了上来,泫然若泣。
      易原禹仰头看向西边的天空:“我的家人走的时候我也很难过。”
      渺远的天空之上空无一物。

      常秦道:“我与阿煦还要北上天启寻药,就先谢过好意了。”
      “寻药?需要我们帮忙吗?”
      徐红玉只问帮忙,却不问寻何种药,治何种病。
      “不必了,这药并非寻常药物,需得寻一位故人才行。”
      易原禹对二人拱手道:“总之多谢二位仗义,我若结交朋友,定当如二位这般。”
      “一路顺风!”

      暮色下水汽缭绕的不仕江倒显得有些鬼气森森的,瘆得慌。

      易原禹望着那厚重的水汽,喃喃道:“伍夷不苟于权势,为留一身清白而死,吕少甫呢?他死了,反倒被污了身后名,也没法改变被逐出家门的现实。
      “可我不理解他为何熬过这么多年才赴死。”

      他能理解吕少甫被逐出家门的不甘和痛苦,可一死了之真的便是解脱吗?若真如此,不该等这么久。
      常秦对着不仕江叹息一声,道:“于他而言,活着,不堪痛苦,死了确实算是解脱。想必他也试着和解过吧,秦毓不是同他有千日之约吗?”

      江面水汽攀着江上清风,仿若撕咬,又似缠绵。仇与爱,都不死不休。

      易原禹盯得出神,低声问道:“师父,吕少甫会扒皮做鬼吗?”
      “不会了。他多年来只求一死,而今心愿已了,执念不够深,他成不了鬼。况他死前,拨盘画梦来过,他走的时候应当是了无遗憾的。”
      易原禹却叹惋一阵,又问道:“那伍夷呢?”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倒是不曾听闻,或许,他已走过幽冥道化去了怨念,轮回好几世了。”

      一群水鸟自高空滑落,纤细的爪划着江水缓缓停下,它们扑腾着翅膀发出高亢地叫声,而后优雅地浮在江面上。
      易原禹忽而想起什么来,他呼吸微促道:“既有过同一人共白首的想法,又怎会轻易抛下她而寻死呢?”
      “吕少甫的死必然有蹊跷,他若一早求死,不该留一套未完成的剑法,也不会等到三年后才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江却二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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