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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却二两,一 江湖酒意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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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程、杨淙均被免罪,其他的,易原禹也不是那么着急,他与常秦便一路向西,已经到了江都边镇。
这日大雨淅沥,易原禹也闲得无聊,只在客栈房中看窗外雨幕。
常秦进来见他发呆,轻声问:“有心事?”
“没有。”易原禹话音冷静而平淡。
“你信那江湖神医的话?”
“半信半疑。”易原禹转而看向常秦,“师父不必担心,我分得清。”
常秦沉声道了一句“好”便沉默了。
易原禹坐到常秦对面:“师父,这江都可有什么趣闻给我消遣?”
“你想听什么?”
易原禹两眼放光:“有没有梁程的?”
“有的。你先前不是说他绞月剑法练得好吗?对于那套剑法,确有些趣闻。你出世多年,对江湖上的事不甚了解。恰巧我打听梁程时听说了些江湖事。”
易原禹神采奕奕:“师父请讲。”
“江湖人有称‘千挽百绞’,说的便是‘挽月’和‘绞月’剑法使得最好的两人:‘千刃剑’吕少甫和‘百毒针’梁子灼。”
只见易原禹一脸神往:“真想见见这‘千刃剑’,能将‘挽月’练得炉火纯青之人,定也惊为天人。”
常秦不先回答,却露出担忧神色,她倒了杯水递给易原禹:“你先喝口水。”
见易原禹喝下了水,这才接着道:“‘千刃剑’年少成名并不是因为他的‘挽月’剑法使得好。”
易原禹诧异,忙问:“那是为何?”
“传闻他对阵‘十方拳’孟标时剑气将孟标身后的一杆绿竹削成千丝,薄如蝉翼,且均匀一致。暂不说谁胜谁负,世人惊奇吕少甫的剑气如此厉害,便玩笑说管他几方拳,就是百方拳也胜不过那无心的千缕竹丝,于是,江湖人赠号‘千刃剑’。”
易原禹又问:“那梁程呢?”
常秦也喝了口水,却说:“我只知道‘百毒针’出世后与‘千刃剑’对阵过一次,听闻‘百毒针’使的最常见的绞月剑法,那‘千刃剑’便只用挽月接招,此战二人重现昔年沐晨之风,于是并称‘千挽百绞’,闻名江湖。”
此刻,易原禹眼睛灿若星辰,满心向往,似乎已经开始幻想见“千刃剑”的事了。
暮春的雨已经有了脾气,雨中站着一双男女。
男的俊采非常,更是生了一双绝色的眼睛,却一脸愁容。
女的身上自有一股傲劲,此刻却眉目温和,素眉微蹙。她撑着伞遮住了两人头上的大雨。
那女子拉住男子,道:“少甫,这便够了吧。”
这男子正是那“千刃剑”吕少甫,女子名唤秦毓,江湖人称“步生莲”。
二人站在这大雨中,却是为了给吕少甫亲爹拜别,而这吕少甫只是站在远处,不曾走近,双目通红。
听了秦毓的话,吕少甫哽咽道:“我还是想要亲自拜别父亲。”
秦毓面露为难之色,道:“那我们进去吧。”
说着就拉上吕少甫要进去,吕少甫脚下却跨不开半步,悲道:“爹一定不想再见到我了。”
闻言秦毓柔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回去了吧,莫要让自己再为难了。”
见着吕少甫满目悲凉,秦毓心起哀伤,自知无以宽慰,只将伞柄抓得更紧了。
那小屋中一妇女推门出来,一眼看见两人,喜上眉梢,“呀,是少甫回来啦?快进来坐吧,别被雨淋着了。”
说着侧身让出道来。
吕少甫一惊,继而浑身打颤,秦毓忙轻轻拉住了他的手,稍稍安抚。只听得里面有人叫道:“杜姨娘,是有人来了么?”
不等吕冰出来,吕少甫已经急急逃走了。
“是谁来了么?杜姨娘你怕是看错了。”那杜姨娘娇声笑道:“怎么会看错,少甫回来了我也会看错?”
吕冰又忧又怒,看得一阵,不见其人,只哼了一声便进屋去了,却失了神。
他取出陈放已久的那把剑来,看着,抚摸着,喃喃自语道:“你回来了吗?这么多年都不曾回来,今日却为何回来?还是说你……”
这时,吕少甫和秦毓突然出现在吕冰面前,吕少甫涕泪满面,咚的一声跪下,颤着声音喊道:“爹……”
吕冰痛苦地仰头闭上了眼,沉声道:“你回来了啊。”
吕少甫哭得全身颤抖,又喊了一声“爹”,再拜后他抬起头来,道:“少甫今日拜别父亲,父亲莫恼,少甫现在就走。”
说完再拜,秦毓也跟着吕少甫再拜,拜完后和秦毓一起走了。
一会儿,杜姨娘又捏着声音,盈盈走了进来,笑着说:“二郎啊,少甫回来了怎么也不留留他?”
吕冰闻言瞪了杜姨娘一眼,“你也有脸说?他行什么事你最清楚,你这般,却把我放在眼里?”
杜姨娘见吕冰生气,忙钻进吕冰怀里,垂下泪来,娇声道:“奴家也是好害怕,但他好歹是二郎和夫人唯一的孩子,奴家做不得主。”
吕冰道:“他早就被我逐出家门了,便不再是这个家的人了。下次你若再见了他,想要杀了他泄愤我也绝不阻拦,这种荒唐儿子,我吕冰宁死不要。”
易原禹与常秦本一路西行去往洛安,见那不仕江好生壮阔,江上烟波浩渺,薄雾轻笼,二人便也决定多留两日再走。
阴沉天色,不仕江旁的小亭中拥着一群人,吵吵嚷嚷。
那眉清目秀俊采外露的青年男子生了一双桃花眼,满脸笑容,推却了送上来的酒。
那壮汉生得粗犷,满脸笑意,依旧端酒递给那青年男子,“诶,兄弟你这好不懂规矩,哥哥敬你你怎生得要推却?更何况只是区区二两浊酒?”
“大哥别误会,”那青年男子依旧将那酒杯推回去,“小弟还有事要办。”
说罢起身,看向秦毓,两人相视一笑,万千柔情揉进满目星云。
易原禹侧身看去,那青年却总被挡着,更让他好奇这人。
常秦见他这般,轻笑着问了旁边的看客,那人略显奇怪,道:“你们是外地人吧?那人可是‘千刃剑’吕少甫,在江湖上混,还不知道他的你可就不算入了江湖。”
说来也巧,前几日刚从常秦那里听说些吕少甫的事,这么快便也就见到了。
“你看他身边那女子,秦毓,人称‘步生莲’,这秦毓啊,人如其号,一步一莲,这种幻术,当今世上会的还真没几个,她也是使剑的,使的是软剑,她没有剑名,但曾一剑破央山,郎才女貌啊。”
易原禹心潮澎湃,果然这江湖上奇人奇事甚多。
从前在洛安王府从不曾听闻这种事,现在觉着很是有趣。
“那位红衣女子是来时风起,去时铃响‘御风仙子’徐红玉,那个大胡子是‘丈八蛇’大哥姜笑,他可使的丈八蛇矛,这可不是一般人动得了的兵器。”
那人介绍着,易原禹便一直远远看着四人,目中神往难掩。
那人说着,忽而“哦”了一声,道:“你们是外地人,或许啊,还不知道这不仕江啊它为什么叫不仕江。”
易原禹原本想说是知道的,却又觉不妥,便不做声。
那人就接着道:“相传安泰年间啊伍征屡次犯颜上谏,安泰陛下十分不悦,又有小人挑拨,致使伍征被害,这陛下受了小人怂恿,要伍征的儿子伍夷杀了伍征,就拜伍夷三品文臣,三品文臣那可不得了啊,可是这伍夷一身风骨不肯从命,便跳了这江,这才有了‘不仕江’之说。”
“阿煦。”常秦轻唤一声易原禹方才回神,“如此有缘,不去招呼招呼?”
语毕,两人已经抬步,正当此时,吕少甫和秦毓忽然飞身江上,两人凌于江上,默契地舞起了剑。
于是雾散云开,江上开出一朵朵莲花来,却是随秦毓一步一点生出来的,好一个秦毓,果然是步步生莲,虽知幻象,却不免沉沦。
他们舞的剑招易原禹却没有见过,但不得不说,实在令人惊羡。
不知不觉,不仕江边,看他们舞剑的人渐多,似有要拦江之势。
易原禹这会儿才从看客口中得知这套双人剑舞名为“穿堂雨落四十九剑”。
双人剑舞结束,秦毓将吕少甫看了良久,才上了岸,吕少甫又开始了舞剑。
似醉非醉,半步神颠,步法飘玄难解,手中长剑每一挥动,剑气四溢,江水上扬,又在剑气之下喷洒,不仕江上登时下起了雨。
姜笑提着酒壶,又畅饮一口,爽快地擦了擦嘴,道:“少甫果然是剑学天才,这套剑法恐怕会被学烂了吧。”
说完姜笑又痛饮一口。
忽而听到众人惊呼,姜笑还未喝完的一口酒险些呛着他,等他再看向不仕江时,哪里还有什么吕少甫,哪里还有绝世剑法。
不仕江上霎时绽开一道金纹法盘,几乎贴着江面悬浮着,内盘是十天干的字样,一条金线连接着“甲”与“癸”,外盘是十二地支字样,其他的看不大清楚。
只一口酒的功夫,那法盘便消失不见,不仕江上无风无浪。
众人燥乱不已,有的在意吕少甫的生死,有的却更在意刚才那转瞬即逝的罗盘。
知名的,不知名的,不少江湖人士都在试图寻找吕少甫。
“方才那是何方高人?”
“难道是拨盘画梦?听闻他有一星盘,专为将死之人还愿,使人了无遗憾地走。”
姜笑与徐红玉一遍遍唤着吕少甫的名字,久久不得回应,焦急难耐。
常秦面显忧虑,喃喃念着:“甲癸司命还活着……”
易原禹不会水性,不敢贸然下水,见常秦望着江面若有所思,他只轻声唤道:“师父?”
此时姜笑正欲跳下江去。
常秦回神,见众人欲救吕少甫却不得其法,她迅速奔至江上,拔下了头上的凰羽簪,猛一挥动,那玉簪便化为青白色的长鞭,如水蛇一般疯长窜入水中。一会儿,便将吕少甫捞了起来,却见吕少甫双目紧闭,了无生气。
姜笑接过吕少甫的尸体,又叫得几声,他猛晃几下,依然无人回应。
众人纷纷惊呼,围了过来。
而在众人痛惜疑虑之时,秦毓却被挤在人外面,神色冷静。
常秦看来之时,易原禹正掐着脖子站在一旁,眼中惊恐难掩。
常秦抚上他的手,易原禹微微颤了一下,红着眼。
常秦拿下他掐住脖子的手,温声道:“别害怕,都过去了。”
见易原禹的恐惧不减,常秦又道:“师父在,别怕。”
常秦转头看向吕少甫,又看了眼秦毓他们三人,道:“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听到常秦提及吕少甫的事,易原禹又一阵痛惜,收了自己的恐惧,同常秦一起去查看吕少甫的情况,而那秦毓依然只是远远地看着。
“是哪个贼人在使阴招,我定会将你揪出来,叫你生不如死!”
姜笑抱着吕少甫的尸体,怒号着,声音震天,有的人已然捂住了耳朵。
只听得秦毓冷冷开口:“没有什么贼人。”
听得这话,众人纷纷回过头来,只见秦毓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缓缓走到姜笑身边,眉间最终还是染上悲哀。
她伸手抚着吕少甫已无血色的脸庞,竟温柔地笑了起来,眼中却落下泪来,自顾自地说着:“少甫,你终于如愿了。”
姜笑看着两人,再粗的心思也生出不忍,却想起方才秦毓的话,问道:“秦妹,你方才说没有贼人却是什么意思?”
姜笑话音适才落下,秦毓便脸色一沉,冷声道:“少甫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