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入局,五 江湖神医我 ...
-
太子府中生气活络。
翟(dí)耐玦扔下手中的罪状,笑道:“燕弘,你真是愚蠢,杀梁程不杀彻底,反而害了自己。”
“殿下足智多谋,燕弘死有余辜。”保江在一旁拍着马屁,畏畏缩缩。
“哦,对了,梁程怎么样了?”
保江揣手勾腰道:“听说是中了毒,太医诊不出毒样来,没有法子,小的还听闻江都王在找江湖神医。”
保江笑得一声,幸灾乐祸道:“依小的看啊,这梁程是活不长了,也是罪有应得,他对殿下阳奉阴违的,保不齐和燕弘这事儿就是他自己去碰的,没想到行事粗鄙进了大牢又给燕弘反咬一口害了毒。”
“是不是我不知道,不过梁程这人确实不能为我所用。”翟耐玦冷笑道。
言毕,翟耐玦又拿了另一书简,眉头轻蹙,“惊扰到父帝了吗?”
“陛下已经知道了,燕弘的罪状是陛下拟的,是死罪。”
翟耐玦点了点头,又问道:“父帝怎么处置那个药商?梁程呢?”
“那个药商,”保江转了转眼珠,继续道,“听闻那个药商没有运禁药入城,用的是普通的药,陛下便也没有定他什么罪。”
太子咬牙道:“哼,他是洛安人,又是洛安……”
君主和太子,保江还是拧得清的,他腰弯得更往下了,小心翼翼道:“殿下勿恼,他带来的那些药治好了太后多年顽疾,陛下因此容他功过相抵。”
见翟耐玦心情不佳,保江头也又往下缩一截,道:“殿下,小的听闻陛下似乎知道梁程给您办事了。”
“父帝为何不召我?”
“据说是六殿下去求见陛下,这才耽误了。”
翟耐玦起身:“翟严琭(lù)?他去干什么?给燕弘求情吗?这个时候给燕弘求情,也不怕惹得一身腥?”
保江却笑得贼模贼样,道:“殿下不知,是大殿下,颐王殿下给六殿下写了断义书,说要和六殿下断绝兄弟情谊。
“六殿下跑到陛下面前哭诉,把陛下气得不轻,连下诏书要颐王殿下尽快回宫。”
翟耐玦却没法展露笑颜,他不解道:“大哥这是做什么?他不是向来重情重义,循规蹈矩的吗?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翟耐玦又意识到了什么,道:“不对,大哥不是北征了吗?”
保江道:“北征大捷,大殿下本就要班师回朝了。”
保江还要说什么,只听得另一人唤道:“殿下,陛下有诏。”
黑夜漫长,春潮寒凉,易原禹整晚难眠,又担心梁程的毒。
天意大亮,福海楼下人气渐盛。易原禹将将倒了杯茶水便听得常秦的脚步声。
她快步进得房间来,稳声道:“阿煦,梁程的情况不佳。”
常秦素来如此,即便情况糟糕也冷静自持。
易原禹抬起疲倦的双眼,问道:“他中了什么毒?”
“寻常太医诊不出来。不过,梁程现在已经免了死罪了,江都王正在满城寻医,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易原禹马上说道:“我去给他送药。”
“阿煦莫急,神医哪有这么快就来了的,晚点再去。”
“可是……”
“放心好了,梁程死不了。”
见易原禹并未宽心,常秦又道:“师父向你保证。”
“不过,师父,梁程是如何被免罪的?”
这时,一只青白玉色蝴蝶飞到常秦指间,她看着那蝴蝶,道:“昨夜燕弘派人入了牢狱给梁程下毒不小心被狱卒发现了,而后在燕府找到大量构陷梁程的伪证,还有不少同谋,其中便有几只鬼,燕弘这罪算是坐实了。”
“真的是他?”
燕弘就连对付梁程都要准备充分假证构陷,又怎会这般轻易被撞破?
究竟是不小心,还是刻意为之?那这背后之人又是谁?
易原禹想起燕弘所说陛下“卸磨杀驴”,难道……
昨夜燕府所闻,并无此事。那常秦打听到的,应是结案后给的答案。
燕弘绝非不给自己留退路。
昨夜那人又是何人?
“梁程前几日的口供说给他传达太子命令的人习的是寒骨功。”
易原禹倒是第一次听说寒骨功,问道:“寒骨功?那是何种功法?”
常秦扬了扬手指,那青白玉色的蝴蝶便消散了,她道:“寒骨功是泽源高前山一带茶枫岗弟子不外传的心法。而燕弘身边的近侍便出自茶枫岗。”
易原禹若有所思,喃喃道:“茶枫岗……寒骨功很容易被察觉吗?”
“听闻练寒骨功的人,全身会散发寒气,靠近会有体寒之感。哦对了,那药商也提到了寒骨功,但他不懂术法,只能感到寒冷。”
易原禹轻蹙眉头,疑道:“既然这个寒骨功特征这般明显,燕弘又怎会将这么大的漏洞摆出来?”
“这个功法成效快,但要压制寒气外泄却很难,听闻这门心法传人越来越少了。”
“线索太明显,好似有人特意安排了这条线,这条线很自然地连接着燕弘,真有这般简单吗?”
易原禹思索一会儿,低眉倾身对常秦道:“有劳师父。”
“你同我还这般客气。”
易原禹忽而想起燕弘弹劾过梁放,那梁程是否查到了呢?还是说,梁程是在给燕弘下计?
若真如此,是多年未见,心性已变?还是他向来如此?他竟会算计至此,甚至把自己算计在内。
这事显得如此奇怪,那人究竟是敌是友尚且未知,竟这样断了线索。
不过似乎这些年来他所经历的,所听说的都是怪事,尚书令府的天火,洛安王府的覆灭,如今所见。
见易原禹眉头更锁得紧,常秦道:“别想了,你先休息一下,午时去送药吧。”
“好。”
午时,常秦与易原禹已经换上灰扑扑的旧麻衣物。
易原禹本是不甚愿意的,但常秦说不换不行,毕竟,他们浑身没点江湖神医的神秘感,易原禹只有妥协了。
只是,行到江都王府门前很快便被打发走了,说是已经有神医为梁程解毒了。
听闻神医还在江都王府中,易原禹与常秦自知这神医绝非寻常人,便决意要在门口等着。
灰白院墙,黛青筒瓦,几只肥麻雀在瓦面上蹦跳嬉戏。
易原禹正盯着院墙上的麻雀看得开心。
这时,江都王和段衡送着一人出来,只见那人身着黑色长袍,穗金腰带,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这不,也没有半点江湖神医的样子。
易原禹越看越是疑虑,瞧着这人竟有些面熟,但这熟悉之中夹杂着奇怪的感觉。
而更奇怪的是,那神医与常秦对视了好一会儿,全然不顾江都王在一旁相送。
江都王示意身后的奴仆将银两递上前来,“先生收了这谢礼也可让小王安心些。”
那人笑道:“我只救人,不留名,不收银,王爷休要以银钱辱我。”
一旁的段衡倒是有些不高兴了,语带不满道:“我们没有要辱你。”
“哈哈哈,那便谢过江都王,在下走了。”
那“神医”行到易原禹面前忽而扯起嘴角,“小兄弟跟我走吧。”
转眼便带着易原禹一起消失了。常秦只得去追。
段庚见此,正欲唤人去追,可那人杳无踪迹,即便有心也无力,他感叹道:“果然是世外高人。”
段衡虽有些吃惊,但他更在意屋内的梁程,很快便转身进门去了,接着传来段衡的声音:“你这死肥鸟,吃我这么多米粮,还不让我逮,有种给我下来!”
段庚喝道:“不知礼数!”
“你做什么?”常秦拦住那人前路,神色肃然。
易原禹竟也挣脱不了这人的束缚。
那人看着易原禹,道:“我知道你是谁。”
易原禹一惊,那人继续道:“没想到你还活着。”
易原禹听着他诡异的话语,想起当年在紫谣湖中的痛楚,起了心悸,想要逃脱,怎奈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
“你放开他。”
常秦说着就要去拔头上的凰羽簪,那人却笑道:“我想他更愿意跟我走。”
易原禹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和他走。
那人叹了口气,话语中满是遗憾:“你居然不记得我。”
他又望向常秦,觑眼道:“原来是你,我说呢,是谁能够让世子凭空消失。”
常秦有些无措,道:“我不知你所言何事。”
说罢凰羽簪化作长鞭直冲那人,他只往旁边一闪,躲过一鞭,冷声道:“八年前,我本在洛安王府偏门门口等候世子,眼见着世子出府,我却如做大梦,全然不见了世子。”
那黑衣男子又在易原禹耳边道:“我这样说,世子可想起来了?我知道,当年,你看见我了。”
易原禹当年是看见了,但现在,确实是记不起来了。
见易原禹一脸茫然,他先是愣了下,而后明白了什么,又道:“那不如这样,今日我就不带世子走了,你和他说清楚,我改日再来,那时,世子必须跟我走。”
说完那人又不见了踪影。
“阿煦。”常秦忙到易原禹身旁,又问:“没事吧?”
易原禹还有些疑惑,淡淡道:“师父,我不认识他。”
常秦正点头,易原禹又道:“可是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想不起来。莫不是当年他真的在偏门等我?”
“不要想了,你原是没见过他的,你别听他的话。”
“师父,你认识他,对吗?”
常秦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不认识”,她语气略微有些慌张,道:“他是鬼,还是好几百年的大鬼,见过的人太多了,恐怕他自己都不记得,胡口说的话,你千万别信。”
易原禹看着常秦,又问:“为何他身上没有鬼气?师父又是如何知晓他是几百年的大鬼?”
常秦立时答道:“他懂得掩藏,好了,别想太多了,你看不出来是你方才接触,你信师父,师父不会害你的。”
易原禹正低头沉思,常秦又道:“你昨晚没能好好休息,现在回去调养调养。”
易原禹始终相信常秦必然是认识那个江湖神医的。
他也一直明白常秦救他是有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