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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局,四 黄雀在后 ...

  •   院中几只肥硕的鸟雀正蹦跳得欢,有仆人正撒着剩饭投喂,嘴里嘟嘟囔囔着:“你们食了这许多米粮,等世子出来了也给那小主子摸摸才好。”

      院深庭长,吃饱了的鸟雀扑腾两下就往里飞去,落在窗边树上冲房内啾啾地叫着。

      屋内是江都王段庚正扶起请罪的梁程,拍拍他的肩头:“子灼,这事儿不怪你,阿衡那小子,实在是不懂事。”
      “怪我,是我没能看好他,是我纵容他他才喝多了的,我明知道……”梁程摇头道。
      没等梁程说完,段庚又道:“子灼,你别想多了,姨父可不想多说,不怪你就是不怪你,你没有错,别自责了。”

      梁程抬眼,问道:“那,可否解了阿衡的禁闭?”
      段庚看着梁程,梁程马上垂下眼来,只听段庚笑了一声,朗声道:“子灼,这事儿可不行。”
      梁程很快平和地答了句:“好。”
      “这样吧,子灼,你给阿衡把醒酒汤送过去,等他清醒了,让他来见我。”
      梁程并不多想,答:“是。”而后作揖退下。

      梁程一推开门,就听到段衡骂骂咧咧。
      “梁程,你完了,别以为你是我表哥我就会卖你面子,你说话不作数,你嘴巴是长下面的吗?说了的话跟放屁似的。”

      梁程神色端正,看上去成熟稳重,只充耳不闻,端着醒酒汤放在桌上,放下后马上扬起不算正经的笑容。
      他将段衡看得一回,笑道:“喂,阿衡,我早就说过了,我说了不算,你爹说了才算的吧?你又不是我生的,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段衡大跨步走过来,忿忿道:“子灼,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搁我这儿装无辜呢,我的侍卫仆从全都只听你的,不听我的,父王也让你管着我,你这会儿跟我说你说了不算,你逗我呢?”

      梁程摊摊手,无辜道:“我也是没办法啊,谁让你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
      “子灼,你信不信我把你的丑事跟我父王和侍卫们讲个遍,看他们还能不能信任你。”
      段衡一脸得逞的笑,梁程却无所谓地抱着手,扬扬下巴示意那碗醒酒汤,“我是来送这个的,快点喝了。”

      “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你被马啃头的事,哦还有,上次,你去面摊吃面没带银钱被别人追了两条街。”段衡说着得意地擦擦鼻子,继续道,“你小时候天天摔门槛,还抱着我要我陪你同住一间房呢!”

      梁程轻飘飘地回应道:“无所谓,想说就说吧。不过,可不兴杜撰,小时候分明是你每天跑来缠着我,我不和你出去玩,你还偷我笔,墨条。还有,你喝醉了就爱拿手抓饭,还到处抛,脏手就知道往我身上擦,这些大家倒是有目共睹。”

      段衡听得涨红了脸,梁程滔滔不绝地讲着:“两年前你在烟云阁喝醉了拿了人家姑娘的胭脂就往自己脸上涂;你在福海楼吃个醉鸭都能醉,醉了还跑到厨房,撵走了厨子,说自己也要做菜,把福海楼一天的菜到处撒。
      “一年前你第一百零九次说要习武,结果抱着马哭个不停呢。
      “哦对,还有今天,你在福海楼搞的什么玉石醉鸭,非说要抬给别的客人吃,结果你自己吃了都差点吐我身上……”

      段衡捂住耳朵,急道:“别说了别说了。”
      梁程凑到段衡耳边:“我还没说完呢。”
      “好了好了,子灼,好表哥,我要睡觉了,你先走吧。”说着推着梁程出门了。

      易原禹又养了两日,恢复得也差不多了,正巧常秦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枝紫谣花。
      她一进门易原禹便闻到了紫谣花的清香,一看果然是常秦回来了。
      常秦把紫谣花递给易原禹,道:“情况不妙。”

      易原禹闻紫谣花正出神。他很喜欢紫谣花的清香,但在燕越,是不能摘紫谣花的,传闻凡是摘了紫谣花的人,两年后必死。
      他六岁随爹娘到紫谣城渡紫谣会,随手摘了一枝紫谣花,他八岁那年也确实应该是死了的。

      常秦低头看易原禹手中的紫谣花:“阿煦,实在不行我们就得行动了,梁程命不该绝。”
      易原禹回神过来,疑虑又担心,问道:“他怎么了?”
      “梁程和杨淙已经下狱了,我也是今日才知晓,听闻是昨夜拿的,有些突然,私购禁药的罪名似乎落到了梁程头上。”

      “不对,师父,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四目相对,易原禹道,“在紫谣湖那日。太子身上鬼气过盛,是我疏忽,梁程身上也有鬼气,虽不浓,但现在想来,却是来自同一只鬼。”
      “你是害怕梁程被那只鬼盯上了?”
      易原禹摇头,常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道:“要么太子是鬼,要么他契了大鬼,梁程为太子办事,不免沾染,但鬼气不浓。”
      易原禹道:“我觉得是后者。我怕的是太子现在觉得梁程无用了,就要除掉他……”

      若真如此,那岂不就是既除不了燕弘,还会牵连梁程和杨淙?事情竟发展得如此糟糕。

      “师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易原禹看了看手中的紫谣花,担忧道,“若太子真的契了那等大鬼,恐怕,梁程此次非死不可……”

      常秦宽慰道:“有我们,梁程还死不了。”
      易原禹自然相信常秦有这等本事,毕竟八年前原本必死的他也是常秦救下的。

      常秦又看了眼易原禹:“我知道你想救梁程。只是,你真的清楚你为何要救他吗?是故人?还是朋友,又或是可怜他,还是说阿煦是为了心中侠义?”
      梁程不能死。他是少时好友,这么多年还记得洛安王府满门惨死,他承这份情也一定要救下梁程。
      易原禹失神片刻,而后却掩饰道:“我从没见过有人将绞月剑法舞得这般好。”

      常秦问:“只是为了那套剑法?”
      易原禹答:“绞月剑法虽人人可习,却极少有人舞出当年剑宗沐晨的风采,剑谱记载舞‘绞月’者,飘然若鹤,凛然如松,起手轻而落者重,看似风雅至极,实则有万钧雷霆之力。
      “那日我见他使出‘绞月’,杀锋毕露,却不失风雅,恰是‘绞月’百年闻名之处。他是我至今仅见的一人可将昔日‘绞月’风采再现之人。”

      常秦自然知道易原禹并不仅仅是为了这套剑法,她只配合着轻笑一声,随即在案前坐下。
      易原禹见了,却有些急了:“师父,我们现在……”

      常秦倒了杯水放到易原禹面前,道:“不急,你放心,梁程要救,但还不到时候。我们贸然出手只怕会害了他,他现在在牢中暂时没有危险,我们出世多年,既无人脉,你又不能暴露身份,便没有正当理由,于他人而言,极易误会。”

      见易原禹宽心,她继续道:“我会尽力探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可靠的线索以及合适的时机。”

      是夜,空谷幽深,断断续续地传来夜枭鸣叫之声,那声响短促浑厚,乘着山风回荡于丛林之中,似是要在黑夜中纺织一张无形的网。

      燕府灯火通明,燕弘等人正已做好过半“证据”,足以让梁程坐实这私购禁药,妄图为父报仇,残害忠良的不忠不德不义之罪。
      那燕弘心头大快,咧嘴咬牙道:“这梁程竟敢暗算到我头上,也该让他尝尝他爹栽过的跟头。”

      旁的人连连附和:“天火案早已结案,前后已过十余载,他想翻旧账却也蠢得厉害。”
      燕弘畅快一笑后,道:“可恶梁放,却不将梁程一同带下去共享黄泉天伦,都这个时候了还来找我麻烦。”

      “这李文极也真是的,做掉易阖这么大的事也敢留下把柄祸及你我。”说话这人眉头紧锁,与旁人的愉悦不太合群。

      燕弘闻此也蹙起眉头:“陛下如今是一点旧情不念了,当年若非我等,他也断然坐不上如今这位子。李文极更是头等功臣,扫除多少绊脚石扶他上位,竟因办了易阖区区一个外姓藩王将他满门抄斩,而今这把火都烧到我身上来了。
      “若陛下再杀我,那这朝堂之上近半数人也别想安生了,他这是卸磨杀驴。”

      易原禹本自伏在房顶听这墙角,毕竟需要线索不能只靠常秦奔波。他抬眼却见有另一人也正偷听。
      他竟一直未有察觉!
      二人目光撞上,那人冲易原禹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拾了片瓦,又掀开几片瓦,当即将手中的瓦片扔进房中,而后运起轻功跑了。
      易原禹自是赶紧逃了。

      正当此时,房中之人听得房上瓦动,举目去望,只见一片瓦飞来,燕弘身旁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拉过燕弘,才使得燕弘躲过了那片瓦。
      而众人看来,那夜行之人武功却差得紧,又极为不小心。

      燕弘方才逃过一难,免于头破血流,大骇之余,乱气粗声道:“好大的胆子,居然夜闯我府!”
      燕弘看着地上的碎瓦,“区区小贼,岂容你造次。”
      他示意身后的侍卫:“快去擒了这贼。”
      语毕,侍卫消失,很快追上那夜行之人。

      易原禹感到一阵鬼气逼近,便觉有人追来,他压低了脚步,待那人近身,回身一记虚步穿掌打在那人腹部,又化掌为拳,弓步冲拳带着拳风直冲那人胸口。那人关手做抵却已来不及,实实吃了这一拳。
      见那人中门大开,易原禹提起一脚踹在他腰上,又蹬上他膝盖,借力翻身之际,又踢在他下巴,踢得那人脸面后仰。
      易原禹今夜换的夜行服,想来也不至非要致人死地,只趁机借轻功继续赶路,那人再没追上来。

      燕府的狗吠得好大声,足足吠了两刻钟。
      那侍卫却再没有回来。

      易原禹刚回客栈,跳窗入房,便见常秦在屋内候他。
      “听闻梁程被逼供,情况不是很好,我们今夜去牢中探探?”常秦并不问他方才去了何处,做了何事,只轻声询问他的意见。
      易原禹面巾都还没拉下便点了头,一双眼在黑夜中也不黯其色。

      常秦与易原禹刚到牢狱门口,便看见一行人急匆匆地赶来,两人只好回避。
      两人跟着潜入了牢狱,只见那火光扑朔的牢房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梁程,看他模样像是中毒了。
      “师父,”易原禹见了梁程情况,看着常秦,眼中似有水光闪动,他压声道,“我们来迟了。”

      常秦拍拍易原禹的肩膀,低声道:“他还活着,先离开这里,我们还是先不要插手了。”
      说罢带着易原禹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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