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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高前帝台浆,五 是浮萍还是 ...

  •   陈云目光冷峻,几近咬牙道:“他们欠我债,我拿了他们东西。”

      堂酒愁脸上困惑丛生,却斩钉截铁:“师父不是那种人。”
      陈云怔了一瞬,而后嘴角勾起一抹仿若释怀的笑容,“确实是他们这么认为的。”

      秦独鹤趁这空隙想要跑了,只易原禹动身把他擒了,他并起的二指被易原禹一掌握住,指法发不出来,有些急了。

      易原禹反而捏得紧了。

      他扬起一抹半真半假的笑容,“秦先生看这蛤蟆功力如何?”

      秦独鹤挣扎两下挣不开来,对着这张温良稚气的脸目眦欲裂。
      这会儿隔得近了,他才发觉易原禹眼尾微微上扬,两条眉毛也凌厉非常。
      原来这人眉眼皆写满张扬,可长在这张脸上却那样乖巧,单纯。再说他嗓音也稚气未脱,谁遇上他不都觉得是个小屁孩?

      就这当口,秦独鹤才恍然意识到易原禹在回他之前说他是蛤蟆脸。
      秦独鹤一阵气恼,另一只手暗暗运起内力,却不及他抬手出招,易原禹抬起一脚将他那手头功力踹散了。

      “杀人偿命啊秦先生,你跑什么?”

      这李品见了更是不敢妄动。

      陈云扭头对常秦道:“常姑娘,你这徒弟有点意思。”
      “他素来很有主见。”
      “我不是说这个。”陈云再次将目光投向易原禹,但见身形如松,浑身少年意气横生,他声音有些渺远,“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不及常秦回答,陈云又道:“他若不嫌弃,我倒是想传他一招半式。”
      “你的弟子都是这么收的?”
      “不尽然。”

      一旁的堂酒愁道:“师父当年救了我。”
      陈云笑意温和,抬起一只手轻搭在堂酒愁肩上:“阿愁是同其他师兄弟不尽相同。”

      堂酒愁微不可查地仰起头,面上浮着淡淡的得意。

      常秦嘴角微微勾起,而后抬步向易原禹走去。

      易原禹换作拧着秦独鹤手腕,折至身后,又一脚踹在他膝盖窝,只听得“咚”的一声,秦独鹤便跪在了地上。

      他双目充血混浊,脖颈上青筋暴突,气短而粗。他扭头去看易原禹,拧得自己脖颈生疼也掩不住眼中愤恨。

      “偿命?偿谁的命?我说了我没杀人。”

      易原禹擒住他双腕的手指又收得紧了,“旁的你可以说我们没有证据,但李先生的夫人却是因你而起,这命你该偿。”

      “你别胡说,你这是污蔑我!”

      “我窗外有你的丝线,若我猜得没错的话,李先生窗外也该有才对,昨晚大家都心事重重,大多夜里很难入睡,你不敢赌,应当是来不及收。”

      “你无凭无据!”

      易原禹微微向下躬身,“秦先生你说我没证据就没有吗?那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如何?”
      说到这里秦独鹤又有些慌乱了,挣扎几下却挣脱不得。

      “总不能看到丝线都是我做的吧?万一是你污蔑我呢?”

      易原禹知道他这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不断转移。但确实他没有证据说明那丝线就是秦独鹤的,他只是察觉了窗外的丝线,可并没有看到秦独鹤亲自布下丝线,那丝线也没有标秦独鹤的名字。

      但易原禹不怕,他相信秦独鹤留了马脚。

      “所以才说要秦先生回去一趟嘛,大家一起看看不就好了?”
      “你们都串通好了,让我回去送死?”

      陈云这下倒是不看戏了,他冲秦独鹤道:“江湖上哪有那么多规矩?我想杀你很多年了,我就是现在杀了你你再多两条舌头我也让你说不出话来。”

      秦独鹤显然是怕了的,他闭口不再言语,也就是说,陈云真能这么做。
      堂酒愁看着陈云,面上带着不可置信。显然,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师父。
      常秦倒是平静,像是还在想什么事,有些出神。

      “陈先生,我们还得押他回去,他欠的人太多了。”

      陈云扫过秦独鹤,转而看向易原禹,他目光并没有柔和下来,只幽幽开口道:“小公子说的是,但我所言也是事实,若是可以,他这条命给我可好?”

      此话一出,方才一直不敢有所作为的李品更是不敢妄动,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师父你……”堂酒愁清澈的眼中露出担忧,“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没有。”
      听了陈云这句略显冷硬的回应,堂酒愁不再言语。

      易原禹将方才的话听在耳里,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他有害令弟在前,那陈先生自便就好。”说完,易原禹将秦独鹤拉起来,走到常秦陈云二人面前。

      “师父,我们现在下山吗?”
      常秦听到易原禹的声音回了神,低声应了句好。

      四人带着秦独鹤下山,仿若都不记得还有李品这个人。

      “李先生为何不跟上来?”易原禹停下脚步,而后半侧过身扭头看向李品,见李品刚刚跨出一步又僵在原地,他展开笑颜,“还是说李先生也想我拉你一把?”

      易原禹说的拉一把的意思不言而喻,李品听了当即慌乱摆手直拒绝,“不必不必的,小公子,我这就跟来。”

      “李先生可得小心些。”易原禹笑得温和而乖巧,拧着秦独鹤继续走了。

      山路乱石并不好走,几人都没有走得很快,易原禹原本只是押着秦独鹤,走几步他又叽里咕噜说啥,堂酒愁气冲冲地点了他的哑穴。
      点完穴,他拍拍手道:“别脏了我师父的耳。”

      堂酒愁平日里就是个木头,也没什么情绪起伏,这到了师父跟前倒是灵动得紧了。

      “堂公子,话说你是如何得知帝台浆的?”
      知道帝台浆能治心疾的人并不少,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想到用作药引的。
      堂酒愁扭头看了眼易原禹,而后继续看前面崎岖不平的山路,道:“一位南方的朋友同我讲起过。”

      “那堂公子也是从南方来的吗?”
      “对,我祖籍在潮陵,年少时镇上发了时疫,爹娘因此过世,后来二叔带我一路北上紫谣城,但他走到匀州就病逝了。”

      潮陵是燕越最南边,易原禹记得他七岁那年听说潮陵爆发时疫,但很快控制住了,当时说死的人并不多。

      未及易原禹再说话,堂酒愁又道:“常公子是西境人吧?”
      “堂公子如何得知?”
      堂酒愁随手摘了一片路边的树叶,又顺手抛了,“你的发髻。我听闻西境人喜欢结辫便瞎猜的,没想到猜对了。你是西境哪里人?我倒有些想去西边看看。”

      “洛安人。”易原禹面色不改,一本正经又加些悲怆,“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师父说救下我时便戴着洛安的配饰。”

      陈云插口道:“洛安是个好地方。”
      “既然师父都说是好地方,想来定然不错,有机会我也去看看。”

      大概是知道堂酒愁是个直肠的,陈云一句洛安是个好地方岔开了话题,堂酒愁也没再问易原禹身世的事。

      易原禹漫不经心地问:“话说堂公子怎么来泽源了?”
      “紫谣城太闷,天子脚下是繁荣,可我不习惯,待了一年走了,江都待了几年听说泽源挺多稀罕玩意儿就过来了。”

      从最南边来到京城,又往西迁徙,他说的都是不习惯便走了,若换了旁人,大抵都是半生漂泊了。

      易原禹忽然有些不理解堂酒愁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哀伤触底麻木了。他少时丧父丧母,而后又没了二叔这个依靠,而今他四处漂泊,像是无根的浮萍,漂到哪里哪里就是居所,却始终没有家。

      “你那位朋友可好?”
      易原禹问得很碎,看起来并不刻意,只像是随口询问。

      “他啊,挺好的,他们家世代盐商,家业厚,我和他投缘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也帮扶过我和二叔。
      “不过他不肯出来,日日和他青梅竹马吵嘴互殴,听闻他们还是定的娃娃亲,对方是茶马世家的小姐。”

      听到这话陈云嘴角先扬起,轻笑道:“你倒是不曾同我讲过这事。”
      “师父不曾问过。”堂酒愁顿了一会儿,又问,“师父对他们感兴趣?”
      陈云鼻腔泄出一声轻笑,缓缓道:“让我想起两位故人,他们也常拌嘴。”

      陈云不再言语,旁人也没追问,听陈云的语气似乎这两人已经不在了,没人往别人心口戳刀,想戳的也不敢戳。

      “对了,堂公子,你见过‘千刃剑’吕少甫吗?”
      “有所耳闻,不曾见过。”堂酒愁依旧看着前路,语调平缓,“我知道他也是师父的弟子,他,挺厉害的。”

      陈云直言问道:“小公子可是想问关于少甫的什么事?不妨直接问我。”
      易原禹嘴唇微动,并没有即刻回应,他确实想问的是陈云,但他同吕少甫不过一面之缘,不好直接问。

      此时,先前一直沉默的常秦开口道:“阁下可知他中蛊之事?”
      “知道。”陈云声音有些沉。

      堂酒愁猛然看向易原禹,又去看常秦和陈云,“你们认识吕师兄?师父,吕师兄中蛊了?所以你才开始炼药的对吗?”
      陈云点头应下,继而却蹙起眉头,话语中透出死寂般的遗憾:“可惜还是没赶上。”

      原来,除了姜笑徐红玉和秦毓,他还有师父一直记得,一直为他炼药。

      当初那个坠入江中的青年走的时候应该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冷。
      易原禹想着,又想起八年前自己落入紫谣湖中时,真的很冷,他不会水,也很痛。那是他在府灭之后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想活着,他想给爹娘报仇,给洛安王府那遍地的尸骸一点慰藉。

      那吕少甫在江中的时候有没有也想再奢求些日子呢?
      易原禹想,应该是有的,他和秦毓有着金石之约。

      常秦又问:“那阁下可知他所中何种蛊毒?”
      “诊不出来。”陈云面有阴翳,继续道,“那蛊毒害他心神日益亏空,没成想,短短三年,人便去了。”

      三年实则不短了,易原禹中蛊没两天就差点活不成了……

      陈云也诊不出来的蛊毒是食元蛊,想来此蛊并非寻常之物,可常秦不但知道,还有祛蛊之法。

      易原禹抓着秦独鹤的手又紧了紧,常秦的身份确实非同小可。而当日那个给他驱蛊的人必然也不简单。
      师父,真的会是神明吗?她会是什么神明呢?

      由于易原禹捏得紧了,秦独鹤额上的青筋又多爆出两条来。

      堂酒愁疑惑道:“可我先前听闻吕师兄是被亲妻所杀。”
      常秦接过话头:“是也不是。他大限将至,只是为自己觅得一个好去处罢了。”

      几人一路零碎地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那客栈,暮时正值饭点,店里人气正旺。

      敲了蜀穆琪的房门,是季尚过来开门。一行人跟着进屋来。

      “帝台浆取到了?”
      堂酒愁点头。
      “当真只有一捧?”
      “不是。”

      季尚目光转而滑向李品,声音冷而硬:“那你也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你们为了那帝台浆害得穆琪身受重伤,休想就此揭过。”

      “季公子,真的不是我伤的蜀姑娘。”
      季尚眼神并不和善,“你看我信不信。”

      而后他看向易原禹押着的秦独鹤,这人腰间还挂着水具呢,想必也是取到帝台浆了。
      “你也一样。”
      秦独鹤被点了哑穴,只能无声瞪着季尚。

      季尚这才注意到堂酒愁身边的陈云,“这是?”
      堂酒愁口快:“我师父,陈云。”

      “卞师兄……”像是久别重逢的不确定,这声音有些低,有些许欣喜,些许心酸,还带着些哽咽。

      叫出这声的是已撑起上半身的蜀穆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高前帝台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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