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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高前帝台浆,六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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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众人闻此纷纷回头看向眼眶微红的蜀穆琪,她撑在床边,看起来有些痛苦,眼中却晕开一抹喜悦。
循着蜀穆琪的目光能见到依然温文尔雅的陈云,他长身玉立,微微含笑,眼中笑意看不出真假也辨不明真心,他并没有答应这声“师兄”。
季尚扶着蜀穆琪,满心满眼都是心疼担心,他话语微涩:“穆琪,你好生休息,别激动,伤口又要裂开了。”
蜀穆琪没有过多反抗,但那双噙满热泪的眼依然直直地看着陈云。
“师父,你认识蜀姑娘?你当真是他师兄?他为何唤你卞师兄?”
昨日季尚说起符台山出走的师兄时也是称呼的卞师兄,竟然如此之巧吗?
季尚看陈云的目光有些怨怼,他起身要朝陈云而来。
陈云低头轻笑一声,众人还没来得看清他方才低头一笑的情绪,他便抬起头来,一派斯文儒雅,对着蜀穆琪柔声道:“姑娘唤我师兄,可曾记得何时见过我?”
季尚因他这番话停下脚步。
“我……”蜀穆琪秀眉微蹙,眼中的泪便蜿蜒而下,“我不记得,只是见到你就觉得心里便有了答案。总觉得我也找了你很久,师兄你……”
蜀穆琪话未说尽,又因自己脱口而出的师兄噎住了。
陈云脚步很轻,他走到蜀穆琪床榻前,又缓缓蹲下,他摸出一只小瓷瓶来,貌似想倒出一颗药来,却觉得一旁有道不那么和善的目光投来,他扭头看到是季尚,只轻轻一笑便不做在意脸色。
“穆琪,你身边又有人挂念你了,挺好。”
陈云这句说得很轻,若非易原禹修习极其注重内功,为练听声辨位耳功练得极好,他也压根不会听到。
他与蜀穆琪当真是师兄妹关系?若秦独鹤所言三十年前见过陈云是真,那蜀穆琪也必然不是一般人。
蜀穆琪先是微愣,而后又泪水汹涌。陈云却将那瓷瓶放在她手边,起身走开了。
床榻边的人刚刚走开,季尚便凑上去一阵关心。
“小公子,你先把他放开吧。”陈云话音若春水,里头的情绪却有些低。
易原禹听罢,撤了押着秦独鹤的手,顺手解了他的哑穴,见秦独鹤似有张口之势,易原禹当即道:“秦先生可否安静会儿呢?”
堂酒愁马上补充道:“我再点他哑穴。”
那秦独鹤将他们瞪了一阵,没有立刻说话,只略显命苦地活动自己的手臂。
那陈云垂眼似是瞥了一眼某个角落,而后道:“不如我们换间屋子说话吧,就让蜀姑娘好生休息。”
“也好,不如去我屋里吧,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确认那窗外的丝线。”
易原禹并未抬步出门,常秦便走在前面去了,众人跟在后头。易原禹站在秦独鹤后面,看着他几度磨蹭终于迈步跟上他这才随之出了屋子。
季尚依然留在屋中照看蜀穆琪。
易原禹屋子的窗再次被打开,一股山野清风徐徐吹来,将众人吹得更为清醒了。
易原禹走到窗前,微微探身看了一眼,而后对众人道:“今早我是不慎跌落,于空中听到有一瞬风声截断,因此得知窗外有丝线,你们大可自行查看是否属实。”
除了常秦,其他人都露出不同程度的惊讶来,而秦独鹤也因此脸色微白。
堂酒愁神色疑惑,问道:“常公子说你是听到风声一瞬截断而得知此丝线,既然你功力深厚至此,又为何会于窗口跌落?”
易原禹正欲解释,秦独鹤却貌若抓到把柄,当即嘲道:“莫不是信口雌黄?那丝线挂在窗外,你又怎么可能听到它截断风声?还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阿煦只是内功修得纯正罢了,他自有天资又勤奋刻苦,学成此等境界也是他应得的,于此,神仙未必如他。至于为何跌落,只是陈年旧疾缠身,偶有发作罢了。”
陈云也赞许道:“我也曾听闻有人修成过此等境界,没想到小公子如此年少便已成大器,难得。”
堂酒愁见陈云也跟着对易原禹赞誉有加,便默默将易原禹看了两遍,而后才探身去窗外看那丝线。
盯得两息时间,堂酒愁目光忽如炬,“找到了!确实有丝线。”
易原禹手指拨了一下那紧绷的丝线,发出的弦音一直顺着细线传到李品夫妻窗外。
而那丝线因这晃动也没再那么难以分辨。
“弦音直达李先生窗下。”易原禹直起腰身,退到一旁示意李品自己来看。
李品闻此几步奔到窗前,他功力差些,看了好半天才看到丝线,他弯曲手指勾住那丝线拉了拉,确实是连在他窗下的。
而后他咬得牙腔发酸,转而抓过秦独鹤,目眦欲裂。
“果然是你!真的是你!当真是你杀了阿荷!”
秦独鹤依然不肯认罪,固执辩驳道:“你妻子是心疾发作。”
“是你百里控丝才使她夜半惊悸,突发心疾而死。”堂酒愁说得十分平淡,却使秦独鹤大为不悦。
“那也不对,这丝线是在姓常的这小子屋外,要操控也是他操控,怎么就落到我头上了?”
陈云道:“他说的也不无道理,那小公子今日可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
易原禹自今早醒来开始想,他是听到季尚和堂酒愁打斗才醒的,当时他们应该已经打了一阵了,蜀穆琪也已经受了伤。
对,他是听到他们打斗才醒的!
这不可能。他睡觉向来是比较浅的,再者说他对声音很敏感,不可能醒得这么晚。
“我今日醒得格外晚。今早十分混乱,客栈中很多客人都在看季公子和堂公子在后院打斗,我是最后醒来的,可平日里但凡有一点脚步声我便醒了。”
常秦解释道:“昨晚水里有药,我没喝,你和蜀姑娘都喝了,你喝了不少,醒得最晚,蜀姑娘是因为失血醒来的。”
师父竟没有告知自己。
“我觉着不是什么大事,你多睡会儿也挺好,先前并未觉不妥便没同你提起。”
常秦看他的眼神中竟然满是对自己决定的满意,嘴角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陈云唤了堂酒愁一声,他听了马上会意,不等陈云问他马上答了句:“我昨晚也没喝。
“我是听到动静才到蜀姑娘房间的,当时常姑娘和季公子都在照看蜀姑娘,我一进去季公子便拔剑与我过招。”
易原禹疑道:“同你过招?”
他们都打得见血了,季尚口口声声都是他伤了蜀穆琪,他竟然觉得他们是在过招?
堂酒愁眨了下眼,肯定道:“确实是过招,他没对我下死手。”
陈云似乎是要对堂酒愁这不靠谱习惯了,他转而问常秦:“那下药的人找到了吗?”
常秦无声地将目光投向秦独鹤,众人明了。
“一两银子就给我们这几间房各送一壶水,那小二供认不讳。”常秦幽幽道。
秦独鹤手指微颤,正欲开口,却听到易原禹的声音。
“秦先生,你为何给我们下药?若非你驭丝控物,司夫人不会突发心疾。你是事后害怕被发现,想药倒我们然后去收那些线吗?”
易原禹想起那窗外的丝线,又道:“你没想到只有我还没醒吧,只能选择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了。”
秦独鹤咬牙道:“你没有证据。”
“只你会百里控丝不是证据,收你银钱办事之人的口供不是证据,那秦先生觉得究竟什么才算是证据?”
易原禹有些艰涩地咽下一口,从高前山回来到现在都还不曾进水,他的咽嗓已经开始向他求救了。
“事发当晚,你为掩盖罪行,又以帝台浆能助人长生来诱骗李先生结盟一起对付我们,李先生摄心,不顺利你便洗去记忆,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易原禹刚说完,陈云忽而道:“一介凡人又怎么会洗去记忆?自古便没有凡人能够替人洗去记忆的功法。”
那双平日温和至极的眼睛而今却锐利非常,刺得秦独鹤不敢与之长久对视。
“确实没有,神明封锁记忆都是靠献祭自身来诅咒,又何况是人呢?”常秦话语中透出后知后觉的惶恐,字句略颤。
易原禹见常秦面色微白,仿若第一次中了圈套混不知觉。
这世上功法武功何其之多,谁又能清楚记得有哪些呢?
可师父知道,她知道神明办不到,即便有再大的悟性与天资也没法获得那本不存在的能力。
窗外又吹进一阵风来,轻轻撩开易原禹额前的发丝,而后他瞳孔微动,目光挪向李品,清风拂动常秦的衣衫,又吹凉堂酒愁清澈的双眼,抚平陈云嘴角的弧度。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骗局。那所谓的洗掉记忆根本就不存在,那又是从哪里就开始出错了呢?
倘若摄心是真的,而洗掉记忆是假的,那这其中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时他认出来是摄心术了,大家都知道李品会摄心,可这是否也是他摄心中的一环呢?
易原禹看向李品时,见他浑身紧绷,双手成拳,额上细密的汗珠已藏无可藏。
“摄心之术虽能控人而难以自查,但只要放点心头血便好了。”
陈云说着不知从哪儿掏出根针来,很快在堂酒愁和易原禹手指尖上都扎了一下。
易原禹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指尖,便见鲜红的血已经冒出来了。
“等下……”
只是话刚出口便有头痛之感,接着隐隐传来抽筋拆骨般的疼痛,脚下已站不住,他嘭的一声撞在板壁上,常秦赶紧上前扶住他。
堂酒愁也上前去扶他,陈云正给他把脉。
正当此时,李品冲到拿刀割指尖的秦独鹤面前,二话不说一脚踹在秦独鹤膝盖上,而后他欲冲出门外。
只几声宛若利刃破风而来的声音,那李品便被丝线缠住腿脚,摔趴在地。
“我倒是想起来了,不要脸的毒公!”那秦独鹤一脚踩在李品背上,啐口骂道,“你自己想要长生不死,又下不去手,便整我来替你动手,你倒是好算计!
“我呸!就你?还好丈夫,一开始翻到偏方帝台浆记载,你就知道能长生不死,又怕给你妻子治病没你的份,装得倒是道貌岸然,你就用歪门邪道控制我帮你杀,你也真做得出来!
“你这正经武功不练,摄心术这种邪术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亏我一直以为真是我有意杀司荷拉你入伙,你可真是会演,一面演好丈夫,一面还跟我演同谋者。
“你也没想到蜀穆琪不中招吧?你倒是厉害,你去杀她还要我在外面装模作样给你做替罪羊,你被她打出来也是罪有应得!”
秦独鹤又狠踹李品几下,被李品抓住脚,一番折腾也翻倒在地,两人扭打一团。
“秦独鹤你也别装,你以为你真能全身而退?”
李品奋力冲易原禹他们骂道:“你们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我是会摄心术,可你们也应该知道摄心术只能对心法有缺或是内力在我之下的人管用,你们犯得着觉得我一直在控制你们吗?”
堂酒愁一本正经答道:“那我还真不知道,但防一防总归没错。”
然而,他骂的其他几人压根没有理睬他。
易原禹勉力喘过几口气来,挣开陈云把脉的手,哑声道:“我没事。”
“你放心,我不在这里说。”陈云没再强迫给他把脉,见他似有痉挛,递来一颗药丸,易原禹没有接,他又道,“止疼的。”
他声音很温暖,像是温柔的长辈哄着他服药。
这种被哄着服药的感觉,让易原禹不禁想起记忆中的娘……
“阿煦,你吃了试试看有没有用。”常秦盯着易原禹有些涣散的眼,到底是不放心的,她对此症状并无法子,连基本的止痛也无法。
易原禹抬起颤抖无力的手去接那药,陈云怕他拿不稳便当即塞他嘴里了。
“快咽!”堂酒愁在一旁比自己受罪还紧张。
许是太久没进水了,那被毒伤的嗓子并不好受,这药丸吞得有些痛苦,常秦又扶他到床榻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见易原禹看着那水的神色有些微妙,常秦道:“这水干净的。”
易原禹喝下那杯水,抬头看向陈云,问道:“那季公子他们,是否也该放,放心头血?”
“阿愁,你去告知他们。”
“好的师父。”堂酒愁即刻抬步出门,路过缠斗的李品和秦独鹤还一人踹上一脚。
“狗娘养的堂酒愁!你找死!”秦独鹤骂了堂酒愁又被李品抓着,只能看着堂酒愁出门去了。
易原禹痛得有些恍恍惚惚的,听到陈云问:“你这是天生的?”
“不是。”
“不像晕血。”
自上次天枢门下发作易原禹便也开始怀疑了,他甚至想过是当年那银针上毒的一种,一直潜伏,而今发作了。
可找不到根,师父也治不了。
陈云又道:“改日你可以试试我的方子。”
“多谢陈先生。”
一会儿,堂酒愁便回来了,还捞着两根两指粗的麻绳,几下把李品和秦独鹤都绑了。两人在地上还不罢休,扭动如虫都非要给对方一下。
“李品,你个没种的,敢做不敢当,什么都让老子给你挡,这一路你倒是缩进你乌龟壳里,把我当孙子耍!”
李品这是破罐破摔了,也毫不谦让:“说得好听,若非你也心术不正,又怎么会与我合谋?我用摄心之术试过多少人,怎么就你最听话?哄哄你还真信自己能洗记忆了,真可笑。”
看到两人狗咬狗,易原禹只觉得吵闹得很,头部传来尖锐的刺痛,而刚刚服下的药仿佛也带来一些困意。
“师父,我有些困了。”
“那你睡会儿吧,他们就交给我们来解决。你放心,该追究的一点也不会少。”常秦想让他躺下睡觉,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像哄小孩入睡。
“算了。”易原禹依然坐在床榻边上,迷迷糊糊地看着跟前的地板。
其实他睡不着,身上的疼痛半分未减,只是徒增了睡意。
“李品交给我处理可好?”
易原禹抬头一看,门口站着刚刚进来的季尚,他神情严肃,看着地上被捆得还不如虫子的李品,看起来很冷静。
他忽然举起左手,食指上有一个红点,还有点冒血,冷声道:“多谢堂公子好意,还特意来给我放血。”他又举起右手,从中指到小指指背上有一条连着的不算深但见血已经结痂的划痕,明显是一剑划的,他又接着道,“不过你今早已经给我放过了。”
易原禹没想到他突然抬手起来给他们看,当意识到已经晚了……他忽然觉得好似刚才的困意也没了,脑袋里那几根针还在往里钻。
“不好意思季公子,我没想伤你的。”
“阿愁。”
“师父,怎么了?”他看陈云脸色没什么变化,他就接着说,“师父,你信我,我真没想伤他。”
季尚面色有些难看,沉声道:“我们符台山如今没有沐晨师伯的弟子,但也不乏有人修习他的剑法,你说看不懂我的剑影藏花,可你的剑招却也是出自沐晨师伯的剑法。”
“我不清楚。有用就学了,师父教我就学,我从不记剑法名字。”堂酒愁貌似还身在局外,急头白脸地解释着。
季尚上前两步:“可你学得比我们符台山的弟子还好。”
说完这话,季尚的目光落在陈云身上。
易原禹原本并不想理会的,可他听到这话还是想到了所谓“千挽百绞”的吕少甫和梁程。
绞月和挽月算是沐晨流传最广的剑法,江湖上但凡是个练过剑的都练过这两套剑法,可却只叫吕少甫和梁程这两人学得精髓,到底是他们确是千古难逢的剑学天才还是他们遇到了真正精通这些剑法的人呢?
或许,梁程与陈云也有些渊源……
易原禹有些艰难地抬头去看陈云,他依然沉默,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这会儿季尚直接走到陈云跟前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或许,我可以叫你一声师兄?”
陈云没有应。
“那总不能是师伯吧?”
这次陈云眉头微蹙,很快回了句:“不是。”
“那就是师兄了。”季尚忽然十分恭敬,拱手道,“师兄同我们回一趟师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