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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高前帝台浆,四 三十年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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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秦实在不想听他们推来推去的,便开口道:“百里控丝到这种程度并非有内力就可以的。”她又转而看向李品,“你听他说帝台浆可使人长生?”
李品眼中透出慌乱,“对,是他说的。难道,你也想要?”
常秦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李品的心思,她只轻轻嗤笑一声,而后冷声道:“我对长生不感兴趣,但我或许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我需要去确认一下。”
易原禹看向常秦,她的眼底沉着浅浅的悲意,师父想要确认的究竟是什么呢?是同她曾经对着紫谣花悼念追忆的人有关吗?
常秦从不在易原禹面前提及自己的事,但有时会站在紫谣树前,露出很悲怆的神色。
易原禹刚被她救下的时候不爱说话,极其害怕孤身一人,总是觉得想杀他的人无处不在,但他也从不表达,他一定要看到常秦的身影,哪怕是远远的,他才会稍微安心一点。
那日他寻不见常秦,害怕得仿佛又坠入深不见底的紫谣湖,他无法控制那份恐惧,连咽喉也像是扎满针般的刺疼,稍微有些清醒是因为听到常秦在紫谣树下喃喃自语。
那日,易原禹知道了师父一直在等一个人,是谁他并不知道,但他们似乎有着一个深刻的约定,还有,师父很担心他的安危,出于什么他也不曾知晓。
有的时候师父会抚摸腰间的蝶玉,十分温柔,但又会不可控的眼角微红。
堂酒愁思索一阵,“我也想去看看这帝台浆究竟为何物,若是可以,我想要给师父带点过去。”
听到这话,李品和秦独鹤都不自主地颤了下,不满的神色毫不掩饰。
季尚此时正扶着蜀穆琪又重新躺下,蜀穆琪让他别担心,他才慢慢抬起头来,正色道:“我和穆琪就不去了,穆琪在山下养几日我就带她回符台山了。”
他将目光投向堂酒愁,问道:“可否请阁下下山时再来这里汇合呢?”
堂酒愁问:“作甚?”
“我已传信回符台山,师父回信说他要亲自走一趟。”
“去见我师父?”堂酒愁难得将情绪摆在脸上,他语气不善,“我师父不喜外人。”
季尚神情格外严肃,“师父让我问问,黎落伤他见不见?南迁逸他见不见?”
堂酒愁不经思考,当即回了句:“不见。”
秦独鹤面露震惊,忽而振声道:“你是黎落伤的弟子?”
季尚还是盯着堂酒愁,并未扭头去看秦独鹤,轻飘飘地回了句:“是又如何?”
秦独鹤哼笑一声,“他还活着呢。”
除常秦外其余人都一致看向秦独鹤,蜀穆琪有些气愤,想起身,又被季尚安抚躺下了。
季尚一步步踏向秦独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话音冷冰冰:“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师父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呢,你有何高见?”
“看来那传言是真的了。”
“什么传言?”
秦独鹤冷笑一声,不满道:“当然是你们符台山的事啊,你可曾知晓符台山从门尊到长老那可都是神族后裔,长生不老,唯独你们这些招进去的弟子是普通人。
“不对,符台山弟子前八代都是神族后裔,直至其他门派发现端倪,讨伐符台山,当年人们都称之为‘诛神’,经此讨伐,剑宗沐晨身死,其弟子携“长虹”“泣血”两把名剑失踪,我听闻黎落伤座下两名弟子神魂具消,连化作天地灵气履职的机会都没有。”
蜀穆琪听闻,惊疑之际,滞怔地问出一句:“化作天地灵气履职?”
只听得常秦接过话头:“神职为人,就算是意外身死,也会化作天地之间的灵源继续履职,这也是传说中数千年前修谣大战后众神奋不顾身自陨的原因。”
易原禹看向常秦,她目光异常冷静,但她嘴角紧绷着。
“那一刻,神们明白了,人类不需要神明。”
“什么传说?我怎么从未听说?”秦独鹤不悦地看着常秦,继续道,“开什么玩笑?要是神明真都自陨了,那我们信奉的是什么东西?”
常秦将目光投向窗外,轻声解释:“风,云,气……天地间无时无刻无处不在,最不惹眼的就是他们。”
“师父……”
秦独鹤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常秦陡然回头看着他,目光凌厉,透出一丝浅浅的不耐烦。
“你自诩信奉神明,谈起诛杀神族后裔却好似春风得意,心头大快,那我问你,你信奉何许神明?”
“自然是寒水秋月这等造福人民的神明。”
常秦嘴角绽放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可在神族眼里,他们都在造福人类。他们秉承着初始神明用诅咒刻下的烙印,没有懈怠过职责,甚至神传说中的修谣大战也是为了人类。
“当靠近人类越多,越来越共情了人类,他们开始争辩自己的职责是否是在造福人类。没有神明想被人类抛弃。”
堂酒愁冷不丁地问了句:“姑娘对神史这么了解?”
“我喜欢看《万神录》,你们不看?”
李品嘀咕了句:“有这东西吗……”随即便不再言语。
易原禹又想起那个神医的话来,他说常秦本领通天,那,师父也是神明吗?亦或是神族后裔?
众人各怀心事,沉默一阵,季尚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在乎的只是符台山的事。
“你说我师父还活着很意外?”
“听闻黎落伤犯了大错,为此受了很重的伤。”秦独鹤瞥见季尚不友好的眼神,又补充道,“我也是听说的,你这么看我也没用。”
见季尚和秦独鹤要起口角之争,堂酒愁满不在意,李品巴不得他们吵起来,吵得越大越好,蜀穆琪也不乐意秦独鹤这么说黎落伤,不会劝说季尚。
易原禹忽而开口:“你说‘当年‘听说?难道当年你也参与其中?”
秦独鹤登时白眼升天,啧了一声,不满道:“你是不是蠢?都说是听说的,不是当年难不成还是我刚听说的?”
易原禹佯装适才明白过来,“哦”了一声,淡淡道:“先生说的是,在下愚笨。”
他轻敲额头,又道:“诶,对了,不是说要去寻帝台浆吗?我觉得我们应当现在出发为妙,免得被其他知情者取走了。”
提到找帝台浆,几人尽皆缄口,迅速简单收拾好东西后,一行人登上了高前山。
一路上能感觉到越往上灵气就越充分,登至山顶,竟觉飘飘欲仙。
常秦似有感知,径直向前走去,一群人紧随其后。
她在一个小潭前停下脚步。
那潭水清幽,泛着几乎分辨不出的浅紫色,水面上浮着几朵紫谣花,还笼罩着一层极薄的云气。
可这小潭周围并不见紫谣树。
秦独鹤见况,即刻冲了上去,李品紧随其后。
她将那潭水看了良久,易原禹见她眼眶渐红,低声唤了一声,道:“师父,可有看出什么来?”
堂酒愁见秦独鹤和李品已拿出水具,装得满满当当,他偏头去看常秦,问道:“姑娘可看出来了?当真是帝台浆吗?”
常秦双唇微颤,还不及回话,便听得一道男声落耳。
“是帝台浆。”
众人看向来人,唯见他白色衣衫,容貌清雅,面相极善,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他手里提着一个大葫芦,迎面走来。
堂酒愁见到此人,那张平时不见表情的脸上竟绽开笑意,他快步走到白衣男子身前,喜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白衣男子举起手里的葫芦:“我也来取帝台浆啊。”
“那还是师父快,本来我想为师父取点的,不想师父竟亲自来了。”
易原禹记得这人,在姜笑等人的院子里,他们打过照面。
他是吕少甫的师父!
那白衣男子又像上次一样对着易原禹展开一个十分温柔的笑容,而后道:“小公子,有礼了。”
易原禹作揖还礼:“先生有礼了。”
堂酒愁看向易原禹,拉着白衣男子的衣袖一角,低声问:“师父你认得他啊?”
“一面之缘。”
他看向常秦,话音温良:“这位姑娘与这帝台浆有何渊源?为何这般心神不定?”
常秦平复了心情,淡淡道:“并没有,只是不曾见过血色的潭水,有些被吓住了。”
此话一出,在场无一不惊,因为他们看到的清亮泛着极浅紫色的潭水。
秦独鹤和李品都不可置信地看看手里的水具,甚至拔开塞子看里面的水。
那白衣男子低头抿嘴一笑,轻声道:“姑娘许是太累了,在下于山下有一小屋,姑娘可愿同我下山我为姑娘调理调理?”
常秦发觉众人异样才恍然明白,他们看到的潭水定是与她所见不同。这白衣男子大概也看出来了,但他或许也能看到旁人眼中的潭水。所以,他在帮她。
“如此,那便谢过先生了。”常秦作揖行礼,“敢问先生名讳?”
那白衣男子本已准备开始打帝台浆,听得这话顿了一下,而后将葫芦摁进潭中,淡淡道:“陈云。”
“常秦,”常秦又示意易原禹,“我徒弟,常煦。”
陈云又轻笑一声,只是低头看葫芦口的咕噜水泡,不紧不慢道:“小公子,是真名吗?”
易原禹稳声答复:“我是被师父救下的,不知以往身世。”
“好。”
他葫芦灌满了,起身抬眼去看秦独鹤和李品,二人见他似有些害怕,他又展开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
“二位先生为何怕我?”
李品不答,秦独鹤几近惊恐,浑身微颤。
秦独鹤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陈云:“我见过你,是在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可这陈云看着确实不像。
众人闻此皆投目而去,但见陈云闲庭信步。
“哦?”他笑着一步步走来,秦独鹤却脚下挪不开分毫,冷汗齐下。
“秦先生,我也记得你。”他笑意不减,反而更加肆意,眼中却添了几分杀意,“记得你污蔑舍弟。”
语毕,他眼中的杀意尽数退去,笑意仍旧温和。而那秦独鹤却貌似更害怕了。
陈云转身向堂酒愁他们走来,不再理会那仍在惊惧之中的秦独鹤。
易原禹上前冲那贪图帝台浆的二人道:“二位先生如今也拿到帝台浆了,也见到这帝台浆并非只有一捧,也该给无辜受难的人一个交代了吧。
“别忘了山下蜀姑娘还伤着呢。”
闻此,陈云面色微动,问道:“蜀姑娘是何人?”
“符台山弟子,”李品道,“名叫蜀穆琪,她仗义助我,但她于此行受了重伤……”
那陈云眼底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仿若只是大发善心:“或许我可帮她医治一二。”
“师父你要去?可我怕他们诓你去符台山。”堂酒愁还记得那二人非说一群他不认识的人,要让师父去见。
“诓我去符台山做甚?”
“他们怀疑你是符台山多年前失踪的一位弟子,非得说让你去见他们掌门人。”
陈云面上仿若结了一层薄霜,不似方才那般温和亲近。
他冷声冷气问:“除了门尊,还有谁想见我?”
堂酒愁一想,他根本没记那些名字:“我没记住。”
常秦沉吟之际,易原禹道:“黎落伤,南迁逸。”
堂酒愁正感叹易原禹这都记住了,他忽而意识到陈云方才的反应好似同他们确有些熟识。
“师父,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他眸中似藏着千年的寒冰,“但他们欠我债,我拿了他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