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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局,二 故人相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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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秦与易原禹出世多年,许久不曾尝过这世间烟火,一时没法全盘适应。二人离开紫谣湖后便决定先找个落脚点。
穿过紫谣湖畔繁花压枝的紫谣树林,一路又折返至那繁华街头。紫谣城是燕越京城,富庶繁荣得理所当然。就这一条街上酒楼客栈也都不止一家。
楼阁之上彩绫随风,花灯轻晃,左右相称,满目富贵逍遥之色。
将至福海楼外时常秦便察觉易原禹走得快些了,常秦便也随之加快了脚步。行至福海楼前时易原禹不自查地慢下来。
是时,两人已过福海楼。
常秦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易原禹,他微绷的侧脸看上去似乎有些沮丧。常秦又转身往回走,进了福海楼。
略显欢快的脚步声随她入了这客栈。
常秦笑问:“这是什么味儿?真香啊。”
易原禹立时回复:“玉石醉鸭。”
常秦打趣道:“惦记了多久了?”
易原禹微露窘态,道:“八年前大殿下带我来过。”
常秦没再言语,订好了房间,二人便在此歇下。
易原禹想查之事已过八年,岁月早已使之蒙尘,想要刮开这层尘埃,必然不能妄自行动的。
不论是洛安王府覆灭还是易原禹意外身死都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若贸然去查,一旦暴露,只怕比援助更先来的是斩草除根。
八年前他尚且年幼无知也没能得到活下去的权利,更何况他现如今已不复稚嫩,是实实在在的威胁,怎能不除?
是夜,万物蛰伏,而此刻房上瓦动,惊醒了易原禹,他并无兴致,翻个身继续睡了。
那人又弄得一阵声响,易原禹还是不想理睬。
这人摆明就是想引他出去,可他昨日刚下山,易原禹自以为压根没得罪人,谁知道怎么把贼招来了。不如好好睡觉。
易原禹面朝里睡着,忽觉背后一阵劲风,他眼皮不抬,从被子中掏出手来,一把擒住了被扔进来的瓦片。
刚才房上的人正双手环胸,背对着他坐在他窗边。易原禹只瞄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人也忒闲,半夜跑人房顶吵他睡觉,见他不跟出来还掀了片瓦撬了窗给他扔过来。
易原禹不情不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蠕动出来,慢吞吞地一层层穿好衣服,怎么墨迹怎么来。那人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也不见催促。
似是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来了,明白易原禹衣服可算穿好了,他纵身跳下窗去。
易原禹跟了上去。
月色中,唯见一人身形颀长,初春夜风寒凉,那人却挺立依旧,只是背对着他,不见面容。
易原禹本不愿出来,懒懒散散跟过来,方才定住身形,便听得那人幽幽开口:“早日离开紫谣城,这只是一个警告。”
那黑衣少年不曾转身,说完便举步离开。易原禹不觉得有追的必要。
回到客栈,常秦正坐在他房中,神情略显凝重,察觉到他回来,轻轻拔下了头上桂琼玉的凰尾簪,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道:“城中有异动。”
“何种异动?”
“不太平,应是党争霍乱,常有人敛气而行。”
易原禹上前坐于身侧,问道:“师父的意思是?”
常秦目光自桂琼玉制的凰尾簪上挪开,看向易原禹被夜风吹凉发亮的双眼:“紫谣城中并不安全,也并非你我出山之志。不过,是走是留,你来决定。”
易原禹未有答话,常秦又道:“这些年很抱歉,让你一直没有机会过这普通人的生活。”
易原禹微微皱了下眉头,很快舒展开来,道:“师父,其实这些都不重要的,如若不是师父,我就连今日站在这里也不可能了。”
常秦的凰尾簪在指尖转了几圈,她张开五指,那玉质的簪子没了支撑便往下落在掌心,常秦屈指将其握住:“那……你……”
“陛下于我有恩,若是城中有难,自当解围。爹生前有训:忠君报国,肝脑涂地。”
易原禹神色凛然,满心赤诚。
他又想起君主来,他曾说要像爹一样对他好。一国之君将他一个边陲世子视若己出,他感怀于心,毕竟当年君主对他偏爱到已经让有的皇子生妒。
常秦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点头道:“好。”
翌日,天边吐白,易原禹有些雅兴,本想着出来走走,看看如今的紫谣城,却不料看到了故人——昔日洛安最强的药商杨淙。
洛安城如此偏远,杨淙亲力亲为跑这么远做生意,又神情疲惫,怕是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易原禹心头苦涩,想必杨淙定是认不出他来,喟叹之余本想就此离开,却见与杨淙交接之人凶神恶煞,似是威胁。
易原禹紧随其后。入得庭院,杨淙同那人进了房中,易原禹只得在房外静候。
“公子,人带到了。”
那“公子”走得几步,易原禹听着他落脚的声音,身高七尺半,然脚步轻盈,内息很稳,是个武功高强之人。
“是否仔细清点?这可不容有差错,如有半点差池,殿下要你的命。”他说出这般话来,却是半点狠毒的语气也听不出来。
易原禹只觉得这声音熟悉得紧。
杨淙声音颤抖,慌忙答道:“是,在洛安时便已经清点好了。”
那“公子”又问:“一路可平安?”
“一切顺利。”
昔日的杨叔作为洛安最强的药商,与爹结义为兄弟,怎会沦落至此?他有着家财万贯尚且如此,洛安百姓比起他来,怕是只会更差。
“当年洛安王府满门罹难,有燕弘的手笔,这事你确定吗?”
杨淙声带恨意:“我用尽钱财只为换得真正的公道,为洛安王一家报仇,若非千真万确,我断然不会冒险来跑这一趟。”
“陛下当年彻查此事便抄了闻嫦令一家,竟然还有漏网之鱼……”那公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易原禹听此一惊,原本下山便为查此事,没想到竟有如此缘分,这么快就撞到杨叔为他全家清算,还得知了他多年来一直想要的答案。
原来,洛安王府的仇一直有人记得,陛下也已经给了结果,替他们了结了。
得闻真相,易原禹忽而想见见这位“公子”,他一时气短,暴露了内息,瞬时一宽衣黑袍之人破阁而出,应声拔出了剑便与易原禹打作一团。
那黑袍男子一袭黑衣如夜,宽袖大袍,却一点也不影响他剑招灵活。
无怪乎声音熟悉,原来却是昨夜来警告之人。如此一看,这人剑眉星目,原应是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却处处杀招,易原禹只有避让。
黑衣男子一记刺剑直逼面门,易原禹侧身躲过,而后足下一点,一跃而起,空中翻身至那人身后。
是时黑衣男子旋身后转,借旋身之势他又扫出一腿攻他下盘,手上长剑横劈直击中门。
易原禹迅速向后退开一步,弯腰后仰躲过劈剑,顺后仰之姿他扬起长腿往那人持剑的手腕踢去,另一脚也蹬地而起,黑衣男子扫腿落空,扫剑亦不中。
易原禹双腿离地,空中旋子侧翻转身蓄力又往那人心口踢去一脚,黑衣男子屈肘格挡,又挑起一剑。易原禹翻身落地,向一旁挪步,挑剑未中。
易原禹本是暗访,还意外得到了心中疑问的答案,而今也见到了这人,不欲纠缠,可那黑衣人剑气逼人,暂不得脱身。
黑袍人一套绞月剑法用尽,与易原禹迎面对掌,不料却反被震伤了心脉,一口鲜血吐在堵住唇齿的衣袖上。
房中有奴仆慌忙叫了一声:“公子!”但只闻其声,不见得有人出来。
黑衣人诧异地看着易原禹,疑道:“你是鬼?”
易原禹摇摇头,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方才对掌是假,投放毒针是真。易原禹振出体内毒针,亦是满脸惊诧。
“两个时辰内,必定毒发身亡,此毒名为断肠散,中此毒者七窍流血,死相难看。我警告过你。”那黑衣人说得十分认真,继而却低声道了句,“抱歉。”
黑衣男子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之时易原禹却已经不在了。
福海楼,常秦的门被叩响:“姑娘可在?”
常秦开了门,见店小二一脸惊慌:“同姑娘一道来的小公子方才回来,七窍流血,甚遭。”
话未说完,常秦已经下楼去,转瞬便到了门口。店里的伙计还在扶着易原禹,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阿煦,怎么了?”换常秦扶着易原禹,他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头也晕得厉害,五脏六腑深尝腐蚀之苦。
他在常秦的搀扶下还是踉跄几步,晕了过去。
常秦带易原禹进了屋,围观的人却还迟迟未有散尽。常秦给他吃了药,将毒逼出来。
夜幕时分,易原禹醒来,常秦依旧坐在临仙案旁,她按着桌上青玉色长剑,目光凌厉。
“你遇见谁了?居然对你下毒。”
易原禹撑起身子:“不识,不过昨日夜里曾来警告,让我离开紫谣城。”
“就为此要杀你?”常秦走到床边,看向易原禹的眼睛,道,“你怎能如此不小心?断肠散何其歹毒,你方才入世,便有人用此毒药害你,紫谣城内怕是有人知晓你的身份。”
易原禹对此却并不在意,他瞳孔微动,肃然道:“师父,那人身上也有些鬼气,但很微弱,像是在鬼气浓郁的地方待过,他功夫不凡,擅投毒针,像是……死侍。”
常秦疑道:“死侍?”
易原禹颔首:“他好像是在给某个皇族办事,他提起‘殿下’。”
常秦扶易原禹躺下,道:“你就在此休息,此事我会去好好调查,你不必跟来了,安心养伤。”
香炉中点着静神香,烟丝轻薄,缭绕而升。
燕越太子府,太子翟(dí)耐玦正在看书,这太子却是昨日紫谣湖畔骂易原禹“登徒子”之人。
一近侍入得房门,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听罢他面色微怒,放下了书简,扬声道:“让他进来。”
进来的正是不多时前曾与易原禹交手之人,那黑袍男子进门当即跪下行礼,翟耐玦起身先是将他打量一阵,而后在他面前蹲下,道:“梁程,听说你受伤了?”
梁程垂首道:“殿下多虑,鄙人并未受伤。”
翟耐玦拽起梁程,当即在他胸口送了一掌,梁程险些向后跌去,掩嘴咳嗽几声。
翟耐玦“啧”了一声,不满道:“连本王的命令都分不清,真是活该。”
“那人拿着殿下的信物,鄙人这才信了。”
听罢,翟耐玦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那梁程目光不曾离开翟耐玦,又试探地问:“殿下最近招了新的侍卫?茶枫岗的侍卫?”
翟耐玦脸色更难看了:“本王招没招你不知道?”
梁程满眼无辜地看向翟耐玦,道:“鄙人无从知晓。”
翟耐玦气不打一出来,怒道:“滚!”
梁程闻言,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继而又故作小心翼翼道:“那殿下答应我的事……”
“你是在警告本王尽管你办砸了本王也必须兑现承诺吗?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是双方都达成所愿。”
梁程抬起头,眼中净是失望:“这数年光阴,鄙人一直在为殿下做事,那殿下可有帮鄙人调查?”
翟耐玦拍拍衣袖,道:“你放心,本王不是背信弃义之人。这几年,本王都有在查,只是陈年旧事,知晓此事的人大都死了,活着的又不肯开口,动静太大恐父帝发现,是时你我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查起来未免艰难。”
梁程颔首。
这会儿翟耐玦已收了怒气,又问:“谁这么大能耐竟能伤及你的肺腑?”
“正是昨日殿下让鄙人去告知离开紫谣城之人。说来奇怪,他今日似在跟踪鄙人。怕是谁的内探。”
翟耐玦寻思一阵,喃喃道:“我倒是看着他有几分眼熟,莫不是谁人给本王下计?长兄尚在北征,应当不是他,其他人更不敢,会是谁呢?”
“殿下,那人中了鄙人的断肠散,应当是活不了了。”
翟耐玦却并未放心,认真道:“他恐怕没那么简单,你速去查看此人行踪。”
“是。”
梁程刚作揖完毕准备离开,翟耐玦又叫住了他:“站住,这种小事让别人去做,你就应着这局陪背后的人把这戏做完,切莫打草惊蛇。”
“是。”
翟耐玦冷笑一声,双眼微眯:“燕府是吧?燕弘,本王倒要看看,你会怎么做。居然敢私购禁药还牵连到本王头上。”
而没人注意到停在房梁上的桂琼玉蝶。